《梨白御冬雪》白夷仑

14、铜铸暖炉 入夜后，

　　入夜后，天气更加寒凉，我拗不过丫鬟的嘱咐，只得匆忙从衣柜中胡乱挑了件团花披风挂上，刚才为了将自己仔细收拾一番，已经花去了不少时间，此时离约定的时辰越来越接近，我只得一路飞奔而行。

　　脑中一个念头，这可是我第一次和他约会，绝不能让自己给搞砸了。

　　我气喘吁吁地奔到桐棕湖边，只见眼前一片灯火辉煌的景象，围绕着湖面四处都悬挂着灯笼，就连湖心的亭子都装饰着缤纷的彩灯，遥遥望去湖面波光粼粼，映衬着岸上各色光景，真是耀眼非常。再一细看之下，凉亭内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那人背对着我倚靠在围栏边上，雪白的披风迤逦地铺了一地。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早早到了，我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偌大的场景此时只有我们两人，突然有些儿女情长，脑子稀里糊涂地乱想了一通，早把来此的重点忘到了九霄云外。

　　“玉宸哥哥！抱歉让你久等了！因为有事耽搁了点时间，所以来得晚了些……”

　　“不妨，穆姑娘请进来说话。”

　　白玉宸身子未有动作，依旧背对着我深埋着头，似乎正在仔细拨弄着什么。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一眼瞥见他怀中箍着的竟是个暖炉，更叫我哭笑不得的是，他正一手拿一把银亮亮的钳子，一手不住地往暖炉里面添撒蚕豆，一颗颗豆子‘噼里啪啦’地在里面炸得胡飞乱跳，他却不紧不慢地一脸受用的表情，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原来……原来玉宸哥哥喜欢吃蚕豆。”

　　我咳嗽了两声，极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人，此时竟然幼稚得像个孩子。

　　“谁说他喜欢吃蚕豆了？他只是喜欢烤蚕豆而已。”

　　听到这个声音我猛觉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湖对岸已经遥遥走过来一人，那人衣色华丽至极，尽管是在暗夜，依旧晃得人目眩神离。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今晚不是要去街头酒馆吗？”

　　“对啊！所以我顺道过来支会我大哥一声，今晚赴约的不止湘东三大派之一的穆王派，还有漪北两大剑宗之后，穆王家族派人送来请柬一封，信中说有要事相商，希望此次大哥也能一起赴会。”

　　白玉宸将暖炉搁置到了旁边的石桌上，接过白玉龙手中的请柬，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知道了，你先赴约就说我随后便到。”

　　白玉龙围着石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旁边伸长脖子四下嗅了嗅，一脸戏谑的表情。

　　“嘿嘿嘿！怪不得刚才你急着赶我走呢，原来是躲在家里做这档事啊！明明说的是约我大哥来这里学防身术，却精心装扮成了这副模样，莫非你早已对我大哥暗许了芳心，想趁着学习防身术为名，借此无人之地幽会亲近？”

　　白玉宸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我，如同打量货物一般把我从头扫到脚。那种审视的眼光看得我一阵哆嗦，我做贼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却凶神恶煞地瞪着旁边的白玉龙。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可是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你这样胡言乱语玷污我的名声，我以后要是嫁不出去，非要赖死赖活拉你做垫背的不可！”

　　“天啊！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呢！你可千万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了！不行，以防万一到时候你翻脸不认帐，我要我大哥替我们俩做个见证……”

　　我终于彻底被他激怒了，要知道我的拳头可是曾经将胖奇那智障揍到三天下不了床五天吃不下饭，此时体内的洪荒之力再度爆发，我朝天大喝一声，发了疯一般朝着白玉龙扑去，也许是没有料到我竟如此生猛，也许是还沉浸在臆想当中，那家伙竟然没有闪躲被我一屁股压坐到地上，随后如雨点般的拳脚向他招呼而去……

　　“嗷嗷嗷……大哥快救救我……女侠饶命饶命啊……”

　　被压在身下的白玉龙紧捂着脸，语无伦次地大声嚷嚷。

　　“MD！刚才不是还大言不惭吗？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别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病猫，要知道当年姐的手段可是让好多人闻风丧胆的，今天你若不给我赔礼道歉，休想我会放过你！我要把你丫的揍成一团肉饼，丢到湖里喂鱼虾去……”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玉宸公子果真冰清玉洁之人啊，如此场面亏得你还正襟危坐，暖炉里的蚕豆我就先收下了哦！权当作是你送我的见面礼了呵……”

　　就在此时，湖面突然跃过一个黑影，长长的锁链如同人的爪牙一般，将搁置在石桌上的暖炉眨眼间便捞了去。

　　围栏边的白影同时跃起，一柄短刀从袖中晃出，朝着铁索闪电般划去，铁索来不及抽离应声而断，随着暖炉一起‘呼噜’滚进了冰冷的湖中。

　　“讨厌！怎么对女人下手都毫不留情？早知道你这么冷血，我就应该多叫两个帮手过来了。”

　　湖面传来女子的娇嗔之声，声音十分悦耳，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窥究竟。

　　“原本在下不屑和你一般见识，只是这暖炉于我意义非同一般，若是掉到湖里被侵蚀损坏了分毫，在下不免要拿上姑娘性命与之相抵。”

　　“哈哈哈哈！想不到这么多年来你始终如一呀！莫非这暖炉真是你心爱之人遗留之物？常听人说玉宸公子心若磐石，从不为情所动，谁曾想这软肋竟是一个小小的铜铸暖炉，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了？亏得江湖中多少男男女女为你倾慕，若是知道了这件稀奇事，还不知道要笑死多少人呢！”

　　我早已经从白玉龙身上爬了下来，因为灯笼已经熄灭了一大片，所以我看不清楚湖面上是什么状况，不过身旁的白玉龙却颇为兴奋，似乎对湖上那个女子十分来兴致。

　　“你咋不过去帮忙？躲在这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况且我水性不好而且轻功也不济，这来的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歹人，我大哥一个应付就绰绰有余了，我还担心他出手太重，把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给伤着了呢……”

　　我两都伏在凉亭边的围栏上，伸长了脖子注视着湖面的一举一动。

　　“这来的到底是谁啊？貌似和你大哥是旧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柳眉庄。这女人曾是湘东三大派女苑派系掌门人柳茯苓的孙女，因偷学了邪门歪道的功夫被逐出了门派，现在自立门户为‘女尊派’居于漪北之地，她擅使武器为一条三股铁链，生性十分放荡，但或是江湖中名门正派弟子遇到此人，没有一个不被她美色所迷惑而走上歧途的，这柳眉庄手下养了一帮狐媚女弟子，专干些不正经的勾当，据说暗地里和‘青翎枭’有往来。去年我和大哥奉命到漪北之地办事，曾经和她交过一次手，若不是大哥叫人手下留情，这女人早被魏伯一掌劈死了，没想到她胆儿这么大，竟然还敢主动寻上门来！”

　　白玉龙的话信息量太大，以至于我咀嚼了很久都无法消化。其中，最令我心悸的是‘魏伯’两字，仿佛是这个身体原本就有的一种意识，似乎这个人曾经在她生命中扭转过巨大的局面，导致了命运出现天翻地覆的改变。我按住那隐隐作疼的胸口，继续往下追问。

　　“什么湘东什么漪北？这都是些什么地方？你能给我具体说说吗？还有你口中所说的那个‘魏伯’又是什么人，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看来姑父说得没错，你还真是把所有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罢了罢了，我就为你大略的说说吧，你所处的脚下土地权属于大明国国境，大明国东临沙漠洲以外的鄂耶古国，隶属于藩王封地‘湘’郡又称之为湘东，是当今君王的手足莒承骏的管辖范围，而漪北则属北边边境，与大吏国只有一脉之隔，是当年的辅国大将孟飙管辖之地，我们现在所处的梨花镇距离孟飙管辖的漪北不足五十公里地，也就是说上次答应要带你去的地方就是漪北之地，我和大哥正好有要事去那边，到时候我再带你细细体会下漪北的风土人情。至于魏伯嘛，就是我大哥的师傅，据说大哥很小的时候患了一种怪疾，每到冬天就会发作，所以父亲就替他找了一个医术武功都了得的高手师傅，这次我们出门魏伯有事没有随行，不过马上临近元宵节了，到时候他一定也会过来这边帮忙。”

　　“这样说来，不久之后我就要和那个魏伯碰面了！”

　　我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突然就想到了那晚白玉宸说的话，心想，要是真让这魏伯来替我诊治病因，不知道会不会凶多吉少？不行，我一定得尽早想办法避开他才行，否则决计小命不保。

　　就在我俩交谈之际，湖面上突然一阵水浪打来，把毫无防备的我淋了个实打实，我睁大眼睛朝上看去，只见一个彩衣翩然的妖艳女子，伸手朝我抓了过来。

　　“当心！”

　　一旁的白玉龙抽出长剑朝她刺了过去，却不料剑锋一偏刺了个虚晃，那女子冷哼一声将他掼进了湖里。

　　五指黑钩如同猫爪，眨眼的功夫便伸到眼前。我愕然失色，下意识地脖子往左一拐，只听得‘咔嚓’一声响，身上的骨头似乎错了位，竟然诡异地滑开，于是我顺势借用这种先天优势，将身子如同蛇一般绕了出去。那女子明显‘咦’了一声，然而却没有了下文，因为白玉宸挡在了身前，匕首在空中只一晃，那女子五个黑长的指甲便被生生切断。

　　“白玉宸！你！你竟然敢弄坏我的手！”

　　女子左手缠着铁链，将自己的身型保持平衡在湖面之上，她瞪大眼睛盯着白玉宸，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上次是看在你家母的情分上，这一次折断你五指指甲以示惩戒，若还有下一次，可别怪在下出手无情。”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竟真对女人动手，莫非，竟是为了眼前这个黄毛丫头？难道，外人口中津津乐道的痴情公子竟然违背了曾经的誓言？你今晚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

　　“你休得胡言乱语，我的事与她没有半点干系，全因你弄湿了我的铜炉。”

　　我这才发现他手中竟然还提着刚才那个暖炉，不过此时暖炉已经变成了水壶，正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