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如雪 第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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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王府里的日子过得悠闲，一晃便是大半年。百里慎不常来看绯安，来了也只是问几句住的习不习惯之类的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会儿天，之后就各忙各的。
他来了，绯安觉得无趣；他不来，日子更是无聊的难过。百里慎在府中圈出一处精致的偏院供她居住，又不许外人踏足，只留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照顾她。那丫鬟怯怯的，也不主动同绯安说话，久而久之，唐绯安只觉得自己迟早会成个哑巴。
冬天里大雪封了门，绯安缩在炉边正烤着火，忽听见外边传来一阵拍门声，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便急急忙忙跑去开门。这样无趣的日子里，她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能来个活人的。
门外站着的正是百里慎，他着一身黑色单衣，肩头发上盖了层厚厚的雪，眼睛红的像是几夜未睡过，很是憔悴。
绯安大惊，忙引他进屋，拂去他身上的雪，小心问道：“怎么了？”
“王妃昨日殁了。”他的，语气是平淡的，看眼神却是悲痛。
绯安正沏着一壶热茶，闻言怔了一下，险些弄洒了茶水，却只好不动声色地说：“节哀。”
“已有不知多少人对我说过这番话了。阿月，我来这里不想听这些。”他低垂着眼皮，有些愠怒，又有种平日所难见的落魄之态。
唐绯安本是想一直客套着安抚他几句，看见他的模样，心头却是几分不忍，便问道：“殿下想听些什么？明月便说给你听。”
这怕是百里慎自昨日起所听见到的最敷衍的安慰话了，笨嘴拙舌，偏偏又是唯一真心的一句。他知道她可以想出千万种好听的说辞，但还是说出了最笨的那一句。这便是她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是她的好处。
“佩怡十五岁进慎王府成了王妃，多年来为我打理家务，叠被铺床，是个好王妃……我一直忙于政务，没能陪她几日。
“这些年我只将她当作联结我与启国公的纽带，政局博弈里的一颗棋子，连恩宠也不能多给半分，但如今她去了，我才意识到她是活生生的一个女子。
“前些日子启国公被流放，我不在朝歌，尽了力也没能保住他，佩怡听说这回事就病倒了，我快马加鞭往回赶，想的不是启国公的案子我该怎么撇清，而是佩怡……那时候，我才明白我是喜欢她的。”
“她见我回来很开心，难得地撒娇扯我的袖子。最后这几日我也是一直陪着她，她走的不难过……我的心里却有些空荡。”
绯安静静听着，看百里慎的眉头由紧皱变作舒展。
“殿下讲完了，心里可舒服些了？”
“在你身边，我很轻松。”百里慎啜饮一口热茶，望着白雪纷飞的窗外，继续说：“王妃是罪臣之女，丧事只能从简，今天就要出殡。我也是有些喘不过气来，才抽空到你这里坐坐。想来也是奇怪，这慎王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也有不少的好友前来吊唁，我却只能对着你说这些话。”
“或许是同病相怜吧，失去至亲至爱的滋味，明月也是懂得的。但其实，说到底明月也只是殿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不，你不是。”百里慎轻笑，“哪个棋子敢跟本王这样无礼？你看你，这样衣衫不整。”话里的关怀之意远甚责怪。
“殿下容忍我无礼，不过是对明月有亏欠吧。”
百里慎不置可否，问道：“等忙完了这阵子，我请高僧为你家人做场法事可好？你不能回去祭拜，本王便派几个人守墓，你意下如何？”
“那便有劳殿下。”绯安颔首，又道：“殿下在明月这儿呆的时间也不短了，王妃出殡，殿下若不在场只怕是场面上不好看。”
“这是逐客令？”
“算是吧。”绯安取来百里慎前些日子送她的黑狐裘斗篷为他披上，又递过去一把纸伞，淡淡道：“殿下节哀，也要保重身体才好。”
百里慎目光在她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接过伞，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如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