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阴阳半生情》洧小照

65、昆仑仙山的女人 “是你，亦

　　“是你，亦或不是。”似笑非笑，有心心相惜的凄凉。
　　我想抓住心底发出的声音，全神贯注后，整个人尽然进入一种空灵状态。
　　“瞄”
　　“啊”我瞬间醒悟过来，跳来跳去的甩着胳膊，想将咬在上面的六六给甩掉。
　　六六一口獠牙，咬得我眼泪纵横，说不出的痛楚。它畅快的从我胳膊上跳下，昂着头，又是一副私塾老师教训顽劣孩童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听彼岸花的蛊惑，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白痴。”
　　骂醒后才发现自己居然就离花坛两步之遥，我是什么时候走过去的？对话的时候？可我为什么会不受控制的跟它说话呢？明明心里很明白那会致命？
　　我蹭蹭后退至墙根，如避蛇蝎，彼岸花一株株如同流动着的鲜血，红的心悸。花坛上两重咒文白光浮动，尤其是孽镜反射出来的阵纹带着刺刀般的风劲，空气都被割裂开来。彼岸花茎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痕，狠命的摇曳着身形，如同正被千刀万剐。
　　“该不会镇死它吧？”我大气不敢出一声，怕又做错了什么，小声拖沓。
　　六六骨溜溜的大眼一直紧咬花坛，也没功夫鄙夷我，可嘴里仍少不了教训：“要是你靠近，脑袋瞬间就被削下来了，它却一点事都没有，瞎操什么心。”
　　怎么会没事，都千刀万剐了，我咕哝，不再抱怨，免得自讨其辱。
　　“为什么？”凄怨的声音幽幽传来，想叫六六细听，竖起的猫眼瞪得我咽回了话，免得又多一顿训斥。
　　薄朦朦的云遮盖了月色，稀稀疏疏的月辉像邻家烛火，四四方方的屋檐下，炽烈如火，氤氲一片，乱颤的花枝丛中，一株娇弱的彼岸花如泰山般岿然不动，它在花坛的东南角，唯独它的周身，月辉穿过红色帷幔般的氤氲气体，像薄纱一样罩在它身上，银的耀目，红得妖冶。
　　“就是它了。”六六搓着手掌，像个贪心的商人，头上黑亮如绸的毛发却被汗粘成一团团粗重的棉絮。目光所及周遭，犀利如刀，它在紧张什么？那个飘逸出尘的妇人么？如果她只图彼岸花，我倒愿拱手相让，隐约察觉握花在手如握刀刃，迟早会重伤，倒不如避而远之。
　　曾爷爷留的护身符，为什么现在的我需要护身？难道我卷进了什么灾难了吗？难道只因察觉到了阴阳界？如果我平凡如初是不是便免了往后的灾难？我不知，但我确信拿到彼岸花，即便无心也会无妄之灾，被人觊觎，如饿虎盯食，我心里隐隐生了退意。
　　传闻曼殊沙华坠入地狱，血肉碎于忘川彼岸，三途河边那片如血般炽烈的殷红便是本体。我想曾爷爷从地狱盗出来的只是彼岸花的一块血肉。
　　那株娇弱的彼岸，在我瞳孔里慢慢成形，轮廓隐隐得见，却甚是模糊，好像一切都显在脑里，让人猜想。
　　她在看我？一双眸子直视心底，整个人恍惚裸露般。明明连五官都分辨不出，却能清晰感到她那平静却意涵深远的目光？
　　“快祭轮回门，将快成形的她招引过来。”六六催促道，口气里紧张而兴奋。
　　我站立墙角，迟迟不动，眉头紧蹙，六六得不到应，回头怒视，口中严厉苛责到：“现在才后悔，早干嘛去了，你早已卷进了洪流中，如果不想被人摆布，以后死的不明不白，就要变强，而它是你最好的基石”见我还存在侥幸心理，声音徒然拔高：“你已经被阴阳界盯上了，回不到以前了，快祭轮回门。”
　　我被点醒过来，咬牙集中精神，找着训练无数次的感觉。
　　成妖总是说成吸取日月精华，彼岸花并不是像想象中狰狞恐怖，一口一啸就将月亮的精华如泄洪般吞进肚子，她傲然而立，却是花形，并没有想象中的半人半妖来吓唬大众，花身上方有艳红的绝色轮廓，神智迷糊，如同婴孩。两重阵纹死死的将她扣住，动弹不得。这颗地狱里的花，这颗天堂里的花，如血的戾气既被苍天打压着，却同时又被苍天宠爱着。月华静静将她包裹，不让暴戾的孽镜阵纹伤它分毫。
　　轮回门一招便迫不及待的应声而出，这根本不是我法力高深，而是彼岸花在前，地狱自开，相互呼唤，轮回门比往日更加清晰，宏伟壮丽，气氛却阴郁低沉，心脏像被贴加官，窒得难受。
　　轮回门在我身后，高大的阴影让我恍惚觉得身后正虎视眈眈的蹲着洪水猛兽，二十平方左右的花坛，现在却像是有着千里的范围，不然怎么能容得下那些见不到底的黑暗，铺天盖地的如同汪洋。
　　温度骤然下降，比死亡更甚的寒冷，黑色的路，黑色的天，如血般流淌的绯红，燃烧了整个天空，隐隐有河流拍打水岸的怒吼，和寂寥的哭啼，细细碎碎听不真切。
　　人顿时陷入孤立无援的绝望和漫无边际的恐惧，六六就在我眼前三步，却隔了三世的距离，孤独，寂寞，害怕，恐惧，绝望，哀怨……负面的情绪在身体里迸溅。
　　彼岸花仍是混混沌沌，她还没完全成精，身后的地狱，却像母亲的手，让她有着充足的安全感，它缓缓移来，六六欣喜之色颜露于表，屏声静气，微张着嘴，目不斜视。
　　我心跳如擂鼓，咚咚的撞击着胸腔，带出点点疼痛。看它越来越近，我全身心的开始准备召回轮回门，将它一同锁进身体里。
　　所谓覆水难收，轮回门也是如此，因为彼岸花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撕开的口子越挣越大，整个地狱好似要亲临人间，我几乎控制不住，咬着牙死命的把持着，绷紧的青筋让我头疼欲裂，全身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
　　全身精疲力尽，脚踩虚空，我精神几乎快要崩溃，心想放手任她去算了，反正我也不想要。这逃避的思想一生，便一发不可收拾，轮回门越扩越大，似乎能看到那无边的黑暗中，有一层层黑色的海浪拍打，像在移动的黑暗，让人心悸的死气，让我全身汗液都冻结成冰。
　　“支持住，如果你控制不住，你也会随着彼岸花一起下地狱。”六六的喊话让我全身颤抖不已，这不是谋杀吗？为什么先前不告诉我，怕我临阵脱逃吗？我顾不得咒骂，身体已经连同彼岸花一同拉向轮回门内，我想抠住门栏，轮回门却是虚空的，一点点黑暗慢慢侵蚀全身，我听见六六大叫。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开什么玩笑……我牙齿咬得蹦蹦作响，整张脸都扭曲了，意识坚定无比，却是无能为力。
　　“嘶”七彩匹练，像刺破云层的阳光，将彼岸花身形稳固不前。四角的屋檐上是个穿着碎花长裙，身披裘毛的美妇人。六六见了她，身体都弓了起来，随时准备发动进攻。女人只是注视着我们温婉的笑着。
　　“昆仑仙山的女人，还是忍不住了。”六六声微不可闻，像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