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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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伴读
尧泽和瑾瑜赶到后花园的时候，打架的几个孩子已经被看护的姑姑和丫鬟们拉开了。因为涉及到康王府的大公子，因此也没有人敢去禀报家中主子，都在等着康王来了定夺。
炎锡倔着一张小脸站在三四个孩子对面，跟着他的教习姑姑心疼地又是拍灰又是擦脸，却都被他侧身躲开。一双大眼睛怒瞪着对面的人，背脊挺得直直的，把藏在身后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见尧泽和瑾瑜走来，一众下人和孩子忙都纷纷行礼。就连之前和炎锡打得不可开交的那三个男孩儿，这时也有些怕了。低着头跪在地上，脸上说不出的惊慌无措。
瑾瑜一见到炎锡脸上的几处青紫痕迹就想上前去，尧泽却一把拉住了他，反而招手让炎锡自己走过来。小家伙本是义愤填膺的气势，可此时见了父王也觉得自己大概是闯了祸。有些惧怕地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走过去，同时还不忘拉着身后穿得跟个白毛团一样的孩子。
他心中害怕，但是尧泽却既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语调平淡地问他为什么要和人打架。炎锡垂着头，一只手拉着那孩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拽着外衣下摆揪成一团。尧泽倒也不急，旁边的人战战兢兢地等着康王的处置，他也像没看到一般，只是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炎锡，用无声地语言告诉他自己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最终，炎锡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从瑾瑜让他自己去和前来赴宴的小孩子结识一下开始，他就自己一个人在花园中晃荡。其间教习姑姑也远远跟在后面，直到半中央他肚子饿了，央着姑姑去给他到厨房拿几个点心来吃。教习姑姑走的时候还不放心，细细叮嘱了让他坐在一处矮墙下的石头上等着，自己才着急忙慌地跑去厨房给大公子拿吃食去了。
炎锡本也走累了，坐着还不愿意动。可这个岁数的小孩子哪有坐得住了，不到一会儿便如屁股底下长刺似的，摇摇晃晃地开始厌烦起来。
正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旁边矮墙那头，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声音闷闷的，似乎是害怕着在隐忍，却又忍不住疼哭出来。
炎锡心里好奇，踩着石头站起身，两手趴着墙头探头去看。只见那边小院的大树下，正站着一个比他小了些的男孩儿，头顶着个木瓶瑟瑟发抖地抽泣着。而在他对面，一群比他高大强壮的孩子正手执木箭在玩儿投壶。那木箭虽不是铁箭头，但是头部依然削得非常尖细。目标虽然瞄准了那孩子头顶的木瓶，但是四五岁的孩子哪里有那么好的准头。许多箭都毫无疑问地投在了那个孩子的身上，崭新的白色小衣服上满是被刺破的口子，而没有衣服遮挡的脸和手背上，则划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那男孩儿看起来极为瘦小柔弱，被欺负了也不敢大声反抗。只是低着头闭着眼睛呜呜地哭，一张小脸都被泪给打湿了，看起来实在可怜。
而看到这一幕的炎锡一下子就恼了，一个翻身从墙上跳下来，扭头就朝通往那院的圆月门跑了过去。
因为之前尧泽还没有正式的让所有孩子见过炎锡，所以那几个孩子完全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多管闲事的人，就是自己今天要见的康王长子。一看到有人要坏了他们玩乐的兴致，顿时也恼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他是我们的跟班，就要陪我们玩耍。”
四五岁大朝廷重臣家的嫡子曾孙，都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小小年纪别的不会，浪荡骄纵的模样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你们这是什么玩耍，你们这是欺负人。”炎锡一把将那个孩子头顶的木瓶抓过来丢在了地上，怒道。
那几个孩子见他摔了自己的东西，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声，不屑一顾道：“欺负人？小爷就是欺负他怎么了？他一个五品郎中家里不受宠的嫡子，连他爹都不管他，任由后娘欺负他。我们欺负欺负怎么了？”
说着，他们伸手就要去拉被炎锡挡在身后的那个孩子。那孩子或许以前被欺负的怕了，此刻看他们靠过来，脸色霎时变得更加苍白，手紧紧地拉着炎锡的衣服，不住地摇头呜咽。
“欺负比自己小的人，你们丢不丢脸？”炎锡眼见他这样，顿时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就用力将其中一个孩子推倒在地。
这下子场面彻底乱了，觉得丢了面子的几个孩子扑上来要打。炎锡一边要护着身后的男孩儿，一边还要还击，吃了多少亏自然不用再说。直到几个丫鬟跟着教习姑姑听到动静赶过来，才阻止了这场打斗。
尧泽的神情始终没变，沉默地听炎锡把事情说完，只在听到炎锡首先动手的时候，微微蹙了下眉头。旁边跟随着孩子们的别府下人都有些战战兢兢，自己家的小公子来王府选伴读，可这事儿还没开始，就先把康王的儿子给打了。这若是让家里大人们知道了，首当其冲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群看孩子的人。
下人惴惴低着头，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这紧张的气氛，惶惶地大气也不敢出。
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尧泽会因为儿子被打而大发雷霆的时候，没想到他却竟然抬手在炎锡头顶打了一下。
“父王。”炎锡委屈地红了眼眶。
虽然挨得这下也不算多疼，可是这说明父王在生自己的气。但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那些人做了坏事，他为什么不能还手。
心里越想越委屈，炎锡瘪起一张嘴，眼看着就要哭出声来。
“不许哭。”尧泽面色一沉，“康王府长公子，遇到霸凌不懂得机智应对，此为错一；身为王府主人，却和前来赴宴的宾客争斗，此为错二。父王打你，可错了？”
炎锡紧紧抿着嘴巴，梗着脖子沉默的不肯认错。
他真的不是想打架，可是皇叔曾经说过，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都不是君子所为。他只是看那个孩子太可怜了，所以才一气之下动了手。
尧泽似乎也没有想得到他的回答，转而看了眼四周围着的孩子和他们随身的侍从姑姑。
“午宴要开始了，带着孩子们回去花厅做准备吧。”
众奴才一愣，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
尧泽淡淡地望了他们一眼，漆黑的眼眸，却一瞬间闪动着冰冷的光芒。
“是。”
那些人心下一惊，忙福身行了个礼，匆匆忙忙拉着自家小主子走了。
待人都离开，尧泽才把目光放在了身边连个随身姑姑都没有，始终躲在炎锡身后的男孩儿身上。
“谁家的孩子？”他问道。
流苏凑近低声回了句，“正五品吏部郎中柳安东家的嫡子，柳沐冉。”
“沐浴春风，冉冉升起吗？”瑾瑜喃喃了一句，低头看着那缩成一团低头啜泣的孩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柳家嫡子怎么会身边连个教习姑姑都没有？”
“五殿下您不知道，这位嫡子，是已经仙逝的那位奶奶的儿子。如今柳大人娶了新奶奶，不过一年就又生了个儿子。这个孩子……”流苏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后面的话，却不言而喻。
没了母亲的孩子，无论在任何地方，下场都差不多。
“公冶炎锡。”尧泽朝儿子唤道。
炎锡身子一僵，微微地应了一声。
“做得好。”他伸出手，在刚才自己打到的地方，轻揉了几下。
“…………”炎锡猛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似乎没明白为什么父王的态度一下子来了个大转变。
尧泽淡淡一笑，“虽然打人和处理事情的方法有错，但是这件事却没错。你是康王府的长公子，有人在你的府邸欺负人，你自然应该站出来阻拦。”
“………”炎锡面色一喜，“是，炎儿明白。”
尧泽见他被夸了一句就开始洋洋得意的表情，在小家伙额头弹了一下，“下次更聪明一些，既要不吃亏，还要让他们长教训。”
“嗯。”炎锡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几处青紫的痕迹此刻衬着他的小模样，倒有几分有趣的喜感。
瑾瑜走到他身边蹲下，心疼地摸了摸伤处，“还疼吗？让教习姑姑带着你去擦点药？”
“不疼。”炎锡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其实他们都没怎么打到我。”说着，他还比划了两下拳脚，“炎儿这几天在跟着战涛叔叔学武艺，他说如果我想用得上这把小剑，就要从小开始习武才能基础扎实。”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跟着沙场出身的战涛学习，卖弄的那几下，倒也有模有样。
“好了。”尧泽在他后背拍了一下，适时制止了儿子眼看着就要翘上天的小尾巴，“午宴要开始了，跟父王一起去。也好好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伴读。”
瑾瑜站起身，伸手要去拉炎锡和自己一起走。
“父王。”炎锡向后缩了一下，从身后拉出还有些胆怯的柳沐冉，“炎儿已经选好伴读了。”
“……………”
……………………………
之后的午宴，吃得就没有来客们预想的那么顺心了。特别是那几个参与了之前打斗的孩子的家人，更是始终闷头吃菜，连康王的话都不敢接一句。剩下的人，知情的都或多或少存了看好戏的心态；而不知情的，一顿饭抬头七八次，都在奇怪康王长公子怎么竟然带着伤就入宴来了。
幸灾乐祸也好，疑惑不解也罢，一顿迟来的午宴，倒也算安安稳稳地吃完。尧泽为首的一群皇子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自顾言谈说笑。接得上话的官员努力讨好逢迎，接不上话的……也用笑脸向康王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总的来说，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宾主尽欢’。
宴罢，众宾客纷纷告辞离开。晖安有固定的作息时间，这个时候也要回自己的府邸午休去了。嘉宁跟和鸣回皇宫，昨日曹太傅留的功课，他们都还没做完呢。至于瑾瑜，做为五皇子，这个时候自然也要回自己的皇子府去。
待所有客人都离开，一个畏首畏尾的小丫鬟才从门房里走了出来。她原本是柳家新奶奶身边的三等丫鬟，连抱厦都进不去的身份。柳沐冉这次竟然能得到甄选康王长子伴读这样的机会，让本就拿他当眼中钉的新奶奶着实不满。为此特意找了这么个不懂事的，来的时候也不仔细交代，浑着把人送过来就算了。
所以看到有几个孩子把柳沐冉拉走，那丫鬟也没阻拦，正好自己躲了清静找个地方偷懒儿去。直到孩子们打架的事情惊动了康王，她才被另一个熟识的别府丫鬟叫了回来，就正好看到炎锡拉着柳沐冉说要让他做自己的伴读。
康王都没有反对，她哪里还敢那个时候站出来说话。直到一顿饭吃完，康王等人站在王府门口把客人都送走，她才战战兢兢地跑出来跪在了尧泽面前。
对于朝中官员家中乱七八杂的事情，尧泽是断不可能理会的。那丫鬟身份卑微，甚至连让康王问一句的资格都不够。他转身而去，还带走了两个孩子，只留下流苏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流苏也没多说什么，对着那丫鬟也是和颜悦色的。只言自家公子既然选中了柳少爷，这就是柳少爷的福气。让那丫头回去通知柳大人和柳夫人，既然是伴读，以后柳公子就住在王府里长伴公子身边了。
那丫鬟浑浑噩噩地点头答应下来，赶紧就扭头跑走了。
炎锡对于柳沐冉可以留下自然是非常高兴，这孩子来时穿的衣服早就‘千疮百孔’。回到浅草阁后，炎锡直接拉着人回自己的寝殿又是换衣服又是洗脸的，照顾起人来还真有模有样的。教习姑姑跟着忙前忙后的张罗，出来看到康王站在门口，还笑着夸了两句，说大公子有了伴读果然长大懂事了。
“皇兄真的打算让柳家的这个儿子来给炎锡做伴读吗？”瑾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尧泽转过身，正看到瑾瑜从密道所在的小书房走出来。
“怎么？”尧泽揽住对方的肩，“你觉得他不合适？”
瑾瑜神情略有忧虑，“这位柳家的小公子，性子绵润柔弱，只怕陪在炎锡身边，将来未必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瑾瑜不看好他。”尧泽笑问。
瑾瑜摇了摇头，“皇兄应该知道，伴读之于一位皇室子弟的意义。柳安东的身份，还有柳家的情况，都注定这个孩子不可能成为炎锡未来的助力。”
炎锡不同于真正的嫡长公子，皇兄未来成为太子，再登上帝位，那么将来的嫡子才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而对于炎锡来说，怎样更好的保护自己，让自己有根基可以稳住脚跟，才是最重要的。
“伴读伴读，读着读着，也就成了伴了。于我来说，任何人成为炎锡的伴读都不重要，只要这个人可以伴在他身边，让他开心愉悦，这就足够了。”说着，尧泽看了眼身后，孩童玩闹的欢笑声断断续续从殿内传出来，“炎锡喜欢这个柳家的小公子，这就是他有资格成为康王长公子伴读的理由。”
瑾瑜怔怔地望着他，脑海中不断地回响着之前的那句话。
‘伴读伴读，读着读着，也就成了伴了。’
‘伴儿？皇兄是想要瑾儿做玩伴吗？’
‘不止是玩伴，皇兄想让瑾瑜一生都陪在身边。瑾瑜可愿意？’
‘…………………’
‘瑾瑜？’
‘瑾儿只有母妃一个人，母妃不在了，就只有皇兄对瑾儿最好，瑾儿愿意一生陪在皇兄身边。’
‘你答应过的，不可以反悔。’
‘母妃说，君子一诺千金，落棋无悔。’
‘好，落棋无悔！’
‘皇兄，一生是多久？’
‘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一直都要在一起吗？’
‘对。’
………………………
瑾瑜垂眸，掩去眼底闪过的光芒。
“皇兄自有打算，瑾瑜失言了。”
尧泽捧起他低垂的脸，凑到他耳边，低喃道：“你也是皇兄的伴，你答应过的，一生都不可以反悔。”
瑾瑜眼睛一热，慌忙眨了几下，“皇兄终有一日，会有自己的伴。入府的王妃，后宫的三千佳丽。无论任何人，都比瑾瑜有资格留在皇兄身边。”
尧泽眼眸一暗，黑亮的瞳孔中泛出幽光。
“可是你知道的，我只想要你。”这话说完，他一把将瑾瑜扛了起来。
“皇兄。”瑾瑜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下来。
尧泽一巴掌拍在他的臀部，“之前在暖阁里欠我的还没还，如今又说这样的混话惹我生气，今日别想让我放过你。”
“皇兄………”
“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伴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