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江澜楷 39、江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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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江澜楷
彩乐班的人早已经到了，第一台戏是头牌水溶花的‘淮南旧情’，她如今也是昶平城的名角，唱作俱佳且台风妩媚婉转，最是动人心肠。江澜楷素来是个浪荡惯了的，水溶花的戏他听得也多了。坐在杏花台下的石桌旁，一边听还能一边用筷子敲着酒杯跟着哼上两句。
瑾瑜让胭脂将酒温了一下，春末的气温多少带着点儿凉意，他就怕喝了冷酒，江澜楷那个身子又要病上一阵。云嫣送来几盘冷菜的时候，江澜楷刚唱完‘昨日又见君别离’这一段。看着水溶花脸上的凄哀之色，也跟着心疼起来。
“你呀。”瑾瑜叹失笑摇头，为他斟满酒杯，“若是让江大人看到，准又是一顿好骂。”
“谁怕他。”江澜楷将筷子撂在盘子上，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整日里见了我都没个好脸色，倒是他那些好姨娘们生的儿子，他见了反而有几分笑模样。”说到此，他不由得‘哼’了一声。
中书令家的事情，这么多年听江澜楷抱怨的多了，瑾瑜也是知道了一些。只是在他看来，与其说江炳天疼爱庶子，倒不如说这位大人心里，其实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那些庶子终是上不得台面，你父亲又怎么会器重他们。正因为你是嫡子，所以他对你才严格些。之前他在国子监给你寻了那么好个差事你又不去，他不骂你才怪。”
数月前江炳天曾经在国子监太学那里给江澜楷找了个助教的职务，虽然说出来只是个从七品的小官，但教导的都是五品以上以及郡县公的子孙。只要他去了之后不出什么大错，三年之内必能升至监丞一职。到时候江家再寻个好机会，直接就打算把人弄去礼部。
可万万没想到，这读书读混了的三儿子，打死都不愿离开弘文馆去国子监任职。江大人为了这个甚至搬出了家法，打定主意就算是把人打折了腿抬着，也要抬去国子监。府中一众幕僚和太太劝了许久也没用，最后还是惊动了老太太。哭着喊着‘跟楷儿一起被打死算了’，江大人这才为了母亲不得不作罢此事。但也因此，江大人被气得病了一个冬天，从那以后见了江澜楷就没给过好脸子。
这件事瑾瑜还是过年的时候听太后跟乾宁侯府的老夫人说起来的，直夸自己府里的哥儿们都懂事听话，不似中书令家的嫡子那般顽劣。
可是别人气归气，嘲笑归嘲笑，江澜楷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依旧吊儿郎当的读着他的书做他的浪荡公子。
“这怎么能怪我？”江澜楷撇了撇嘴，“谁稀罕窝在那太学里给人教书，而且每天都听那群老头子之乎者也的，想起来就头疼。”
他天生就是坐下来屁股上就一定会长刺的人，也不知他家老爹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想到让他到太学去教书，也不怕他过去之后把那群整天之乎者也的老家伙们气死。
“谁要在太学教书呀？”一人含笑坐在了他们身旁，看着江澜楷不耐烦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江澜楷侧首看来人，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瑾瑜给对方也倒了杯酒，同时介绍道：“这是萧沐函。”
“…………”江澜楷瞠大了眼睛，“萧侍郎家的公子？”
瑾瑜点了点头。
江澜楷这次嘴巴都张大了，“你大哥的那个男妾？名满京城的神童才子？”
他这一声不大不小，却也足够惊动杏花台周围的宾客。瑾瑜瞧着旁人纷纷望这边看，忙抱歉地朝萧沐函笑了笑，又暗示地看了江澜楷一眼。
“额……”江澜楷尴尬地搔了搔鼻尖，也觉得自己刚才一惊一乍的举动有点儿唐突，“你别介意啊，我没别的意思。”
沐函莞尔，摇了摇头，“江公子说的事实，沐函又怎么会介意。”
他这般磊落坦荡，反而让人不好意思虚假客套了。
“你也别放在心上。”江澜楷素来是个直来直去的爽快性子，萧沐函为人坦诚倒和他的脾气有些相投，不觉便生出几分亲近之感，“这京城人就是喜欢乱嚼舌根，只要自己喜欢做的事，不伤天害理，管他们说什么。”
说着，他端起酒杯朝沐函举了举。
对方与瑾瑜对视了一眼，纷纷莞尔一笑。
“说得对。”沐函也跟着举杯。
瑾瑜随之跟着，三个人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愉悦而笑满杯饮尽。
饮罢一盏，江澜楷豪爽地把酒杯放下，笑道：“这段时间我一直被我家老头子关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幸好我带着夏儿来了，否则还没这个机会跟你们喝酒说笑呢。”
“你父亲关你做什么？”瑾瑜不是很胜酒力，一口饮尽只觉得喉咙有些辛辣，忙夹了一块茄子放入口中咽下，化解些酒气。
说到这里，江澜楷的脸色就没刚才那么闲适了。他吃了口水晶肴肉，咂咂嘴叹了口气，“我打算跑路去淮南姑姑家躲一阵子的，谁知道被老头子发现了，死活不让我走，真是麻烦。”
“干嘛躲起来？”
“你又闯祸了？”
瑾瑜和沐函异口同声地问道。
江澜楷一边腹诽‘难道我就这么像个惹麻烦的吗？’一边摇了摇头，“我也是没得办法，听说去东南沿海剿灭海盗的闻家军要回来了，我实在不想在京城碰到那个人，所以……”
“那个人？”瑾瑜诧异，“你是说，你告诉我的那个，在闻家军做副帅的死对头？”
“可不是。”江澜楷一提到那人就觉得全身不舒服，“之前不是说东南海盗猖獗，没个三年五载不可能剿灭吗？怎么才一年多就回来了，真是倒霉。”
瑾瑜听了他这话，忍不住笑着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要是让东南的百姓听到，定要骂你不知民间疾苦。我听说海盗在那边的海上已经为患多年，无论是渔民出海还是货船运输都是他们打劫的目标。父皇是万般无奈，才会让早已卸甲的闻太师再次挂帅。”
“可闻太师也没去呀，最后去的是他的那个儿子。”
“闻家公子？”
“对呀，闻经略。”
他们两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闲聊，间或还听上两耳朵戏台上的唱词，完全没有注意到，从江澜楷提起闻家军开始，萧沐函就突然背脊僵硬，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呜呜………”江澜楷也不管旁边丫鬟下人不时往来，一想到那个人就要回京，他就觉得全身冒冷汗，“瑾瑜，你是不知道那个人有多可恶。他从小就欺负我。说我是矮冬瓜，还不让百孙院里的人和我一起玩。长大以后我看中哪个花魁，他一定跟我抢，抢不过就到我爹那儿去告状，害我被打。呜呜呜………你是不知道他以前把我害的有多惨。”
越是哭诉往日种种，江三公子越是觉得悲从中来。抹了把完全不存在的辛酸泪，他伸出手就要揽住瑾瑜的肩头大哭一场。
只是人还没靠过去，就觉得眼前一晃，瑾瑜已经从座位上被拉了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子站到了一个人身旁。
“皇兄？”瑾瑜怔愣一下，看着来人微有诧异。
尧泽面色沉凝，漆黑的眸子冷冰冰地盯着江澜楷还悬在半空中的那双手。
“额……”江澜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慌忙收回，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参见康王殿下。”
旁边原本在发愣的萧沐函也站起了身，跟着施了个礼。
尧泽微微眯了一下眼，瞳孔中光芒稍敛，淡淡开口道：“本王有事和五弟说，就让沐函先陪着江公子吧。”
“额？”江澜楷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看到站在尧泽身后的瑾瑜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哦，王爷有要事，澜楷自是不敢打扰。”
尧泽侧过身，朝瑾瑜丢下一句‘跟我来’，便径自朝着杏花台后的回廊走去。瑾瑜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安抚江澜楷的担忧，慌忙跟了过去。
见二人走远，江澜楷才忍不住皱起了眉，不放心地冲沐函道：“都说康王冷淡寡言，现在看来还真是个不好相处的。我可怜的瑾瑜，不会被他大哥欺负了吧。”
“不会的。”沐函微笑着重新坐下，拿起酒壶给江澜楷重新倒满一杯酒。
“你怎么能肯定。”江澜楷还是不放心地望着瑾瑜离开的背影，随后凑到沐函身边，压低声音道：“不是我当着你的面说康王坏话，可是听说皇后素来不喜欢瑾瑜，他和瑾瑜从小也不亲近。这会儿突然把瑾瑜喊过去，谁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他是不在乎朝堂之上什么样的政权派系之争的，反正他对当官也没有兴趣。他只是担心瑾瑜会受欺负，说实话如果康王真的要刁难瑾瑜的话，他绝对不会因为父亲或者家里在朝堂上的站位而坐视不理的。
“真的不会。”萧沐函往他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凉拌的新鲜核桃，“你相信我。”他朝对方笑了笑，一脸真诚。
江澜楷与他虽然相识不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清清淡淡的就这么笑着，却总让人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好吧，说到底，还是你最了解康王。”他觉得沐函是康王的枕边人，自然更知道康王心里的想法。
沐函笑了笑也没反驳他，反正瑾瑜的事也是不能说出来的。既然被误会就能化解一些麻烦，他倒也无所谓。
只是………
他眸光一暗，想起之前江澜楷和瑾瑜的对话。
“……”他略犹豫了一下，方缓缓开口，“刚才你和瑾瑜说起，闻家军要回来了？”
“是呀。”江澜楷点了点头，“怎么？你在闻家军里也有不想见的人？”
“不想见？”沐函的眼神一瞬间恍惚了一下，随即，他苦涩一笑，“算是不想见吧。”他叹了口气，如此道。
“别怕。”江澜楷自斟了一杯，冲他举起来，“我这几天正在踅摸机会，要是能躲过我家老头子，我带你一起逃去淮南。”
沐函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好，就这么说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江澜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