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重要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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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重要的事
自那日尧泽从皇宫回来以后，遇刺那晚的事，终于从海清阁内传出来了最后的结果。奏折是门下省起草，石太师和中书令江大人一同审阅，最终报给德成帝御笔朱批，落下了大印。
接到邸报的那天，正好是个春光明媚的早晨。初春的花树都已经凋谢，浅草阁院内的几株杏树落花后开始结果，看那个架势，到了初夏必然能有个不错的收成。尧泽知道瑾瑜喜欢吃杏，便让流苏专门安排了一个花匠照顾这几株杏树。为此炎锡都跟着上了心，那天早上吃完早膳就拉着瑾瑜到院子里去看花匠给杏树施肥顺便修剪枝丫。
方仁把邸报送过来的时候，尧泽正坐在临着那几株杏树的一处凉亭中，自饮自弈。耳边不时传来瑾瑜和炎锡的说笑声，倒颇有几分温馨之趣。所以对于邸报上写的内容，他倒反而没了兴致。反正无非就是那些，太后和德成帝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为了保住夏如江，端凛和莫贵妃倒是逃过了一劫。但何正却没了他主子那样的好运气，这么多年苦心经营，一下子都毁了。
想到此，他不由得感叹荷嫔的手段。虽然当初自己想到要利用她的时候，本就怀着这样的目的。可是一个女人家连后宫都不能出，却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将事情做得如此缜密，还真让他也有些惊讶。
尧泽将邸报丢在一边，不愿再多看一眼。
倒是瑾瑜，心里记挂着最后的处置结果，走过来拿起仔细翻看了一遍。
“何正的朱批是秋决？”他微微蹙起眉。
尧泽伸手将他拉到身旁坐下，从婢女手里接过绢帕为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炎锡看着花匠剪枝施肥新鲜，也想要动手去干。尧泽自然不反对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想亲自尝试一下的旺盛好奇心，皇家的孩子就是吃苦太少，反而骄纵了。他无心把炎锡培养成一个不知民间疾苦的皇子，对于他感兴趣的，只要不过分，他基本上都不反对。可是瑾瑜却比他更小心且温柔，总觉得炎锡年纪还小，看他拿着几乎和他个头一样高的铲子，便跟前跟后地照顾着。半个时辰下来炎锡倒没怎么样，他自己倒热得出了一头汗。
把汗擦干免得他着凉，尧泽端起自己的茶盏递了过去。瑾瑜专心在看邸报，干脆也不抬手，就着尧泽的手喝了几口。
“夏如江？”瑾瑜终于看到了最后，发现除了何正，竟然还多了夏如江。
“在任期间徇私舞弊、贪污受贿？”他不解地望向尧泽，“怎么还有他？”
如今两公侯府重掌大权，朝堂之上一时风头无二。可是在这样的时候，怎么寿康侯府的二老爷却因为渎职之罪下了狱？而且说实话，徇私舞弊、贪污受贿这样的事情，有哪一朝哪一任的官员会没有做过。只是有的人做得小心，被人查不到；又或者那些人本身就权倾朝野，一时也无人敢查。
而夏如江身后有两公侯府在，宫中还有太后和皇后。只是一个徇私舞弊贪污受贿的罪名，就竟然扳倒了寿康侯府的二老爷，当朝的国舅。
瑾瑜不由觉得奇怪，尧泽在一旁见他眉头越蹙越深，微笑着摇了摇头。他朝旁边摆摆手，让伺候的下人们都走远一些，才从侧面揽住瑾瑜的肩，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是他？”瑾瑜瞠大了眼睛。
尧泽点头，“父皇已经让人查过了，皇祖母和母后都知道，自然也不敢求情。再加上监察御史从他任职的州县带回来的消息，父皇怎么可能饶他。”
尧泽的解释合情合理，本来皇帝就看两公侯府不顺眼，抓住了夏如江的把柄，又怎么可能放过。
瑾瑜点头听着，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一直觉得，素月的死是因为有人也发现了她所隐藏的秘密。可是从现在看来，也不过只是因为夏如江做下蠢事闯了祸，最后不得不杀人灭口罢了。
他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懊丧。
本来线索就在眼前，最后却阴差阳错地就这么丢了。没了素月，以后再想查下去，只怕更困难了。
尧泽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见他神情紧绷焦虑，便知他心中定然是在暗恼线索就这么断了。但是也因此，正说明了瑾瑜相信了自己的说辞。以后再想从旁的地方查下去，只怕不知又要费多少的功夫。
他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梳理着瑾瑜散在肩侧的头发。
查不到更好，有些事情，他宁愿瑾瑜一生也不要知道。
“皇叔。”
忙活了大半天，大多数都在帮倒忙的炎锡终于玩累了。一头扑进瑾瑜怀里，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
被孩子缠着，瑾瑜也没了深想下去的心思。拿过尧泽手边的绢帕给炎锡擦了汗，又亲手喂他喝下温茶解渴。
“你总是惯着他。”尧泽不悦地皱眉。
瑾瑜只是笑了笑也不反驳，低头问炎锡累不累。小家伙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哪里会累。摇了摇头想起明日的事，高兴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笑得开怀。
“皇叔，明日炎儿选伴读，您要陪着我哦。炎儿今晚还要和皇叔一起睡。”他一边说，一边在瑾瑜怀里蹭了蹭。
瑾瑜刚要点头答应，马上就被尧泽给拒绝了，“不行。皇叔今晚有事，不能陪你。”说着，他弹了一下儿子的脑门，“而且你都这么大了，晚上要学会一个人睡。”
“为什么？”炎锡在尧泽面前素来不敢撒娇，却依然不开心地嘟起了嘴，小声争辩道：“皇叔要给炎儿讲故事的，皇叔到底有什么事嘛？”
“很重要的事。”尧泽斩钉截铁地说道。
“有多重要？”炎锡不甘心地反问。
瑾瑜被这父子一问一答弄得脸都红了，炎锡不懂他却知道，尧泽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炎儿………唔……”他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要和父王商量一个晚上的。”尧泽果断拍板，就这么把瑾瑜今晚的行程给定了。
“炎儿也要跟着皇叔，炎儿可以睡在父王书房里。”
“不行，事情太重要了，小孩子不能听。”
“为什么？”
“…………”瑾瑜耳根火烫，猛地站起身。
再也不想听这对父子说话了。
他头也不回，转身而去。
“皇叔。”炎锡委屈着小脸，赶紧追了上去。
最后的最后，炎锡也没有成功睡在父王的书房里。因为他的父王把‘商量事情’的地方换在了自己寝殿内，外面还有侍卫叔叔把守，自己根本进不去。
可是直到半夜不甘心地睡着，他都忍不住在好奇，父王和皇叔到底在商量什么事情呢？这件事情困扰了炎锡很久，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皇叔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却还是陪着自己吃了早膳，他都没想通。
然而不过转眼，他就顾不上去想这些事情了。为了今日的府宴，尧泽特意让流苏安排针线房的人给炎锡做了一身漂亮的新衣服。紫檀色的翻领圆袍外罩一件月白半臂无领外衣，腰间束着绣着锦云回字纹的腰带，佩饰是尧泽前几日特意让人从库房中选出来的双鱼戏珠的和田玉佩，再把战涛送来的那把佩剑挂在另一侧，远远看去还真有些像在战场上的尧泽。
被一群侍女姑姑们围在中间又是打扮又是夸奖，炎锡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流苏单膝跪在他旁边为他穿上蜀锦绣缠枝纹的鞋子，淡色的青玉镶嵌两侧，走起路来微微碰撞发出声响，清脆好听。
“父王。”炎锡红着脸，一脸期待地望着坐在一旁的尧泽，闪亮亮的大眼睛满满都是‘快夸我快夸我’的光芒。
这是炎锡五官中和瑾瑜最相似的地方，也是公冶家人最重要的标志，眼眸清明轮廓深邃。
“很好。”尧泽淡淡一笑，冲儿子赞道。
炎锡早就在等这一句，听父王这么说，终于绷不住裂开嘴大笑起来，一头扑进尧泽怀中。
“父王说，来的那些孩子，会喜欢炎锡吗？”
他自小没有朋友，虽然说自从跟着父王住进康王府以后，身边侍女姑姑一大堆，可是同年龄的小伙伴却一个也没有。再加上他自小生长的环境和皇后并不算温和的照顾，炎锡的骨子里便有一些胆怯和自卑。来的人都是王公大臣家里最得宠的嫡子，而对于他这个母妃连侍妾身份都不是的所谓康王长子，他却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会愿意做他的伴读。
“为什么不喜欢？”尧泽低头看着炎锡一下子变得不安的眼睛，“你要记得，你是康王唯一的儿子，是中宫嫡子的长子。对于那些人来说，只有你愿不愿意选择他们，他们没有丝毫说‘不’的权利。”他神情严肃地对炎锡说道。
炎锡还小，在他的心里对于皇权的绝对性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尧泽的话他一知半解，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虽然其它的他不懂，但是有一句他明白。那就是，自己才是这场甄选中决定一切的人，而来的那些人，只能听从他的选择。
“孩儿一定会为自己选一个最好的伴读。”炎锡认真地说。
父王告诉过他，伴读在以后很长的一段岁月里，都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可以陪自己玩耍，也能为自己出谋划策，和自己并肩战斗。这样重要的一个人，他一定要睁大了眼睛，好好地看清楚。
“你乖。”尧泽满意他反应机敏思维灵活，微笑着赞了一句。
随即他站起身，牵起炎锡的手，“走吧，今天是你最重要的日子。”
做为嫡皇子的长子，这是炎锡第一次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这对于将来炎锡要走的那条路，是很重要的第一步。
炎锡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王，目视着前方神态沉稳从容。他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身子，让那身好看的衣服在身上更服帖一些。随后他学着尧泽的样子，也正色了表情，亦步亦趋地跟着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