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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绝对的赢面(下) 大理寺的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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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监牢永远都是安静的,能够关在这里的犯人自和外面那些土匪恶贼不同。他们读过书做过官享受过被人逢迎讨好的感觉,从骨子里,他们还是高傲的。因此一旦犯事下狱,他们只觉得羞怒愤懑。甚至连多说一句话,都会让他们觉得难堪。
何正坐在牢房唯一的一扇小窗户下面,那是用木条并排拦住的小窗,仅能够半个头的宽度,就连光线都难以投射进来。一盏烛火摆在木桌上,这还是狱监看在往日何大人对他们还算照顾的份上,破例给的。
他冷冷一笑,没想到自己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从在睡梦中被惊醒直到投入大牢,他都始终想不通到底事情怎么会坏到了如此的局面。之前二皇子命人传来的计划他也看了,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的。溶月宫自从五殿下搬走就无人居住,只是一晚暂歇,怕是里面的宫人不会有多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皇子,一个没用的内侍,三个训练有素的死士还不是自由来去?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北衙禁军会突然搜查何府?难道说?是二皇子失手,将他供了出来?
‘咯吱’一声,牢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谁?”何正心中顿时警惕,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其中一个拿剑的人将门从里面关上,抱臂守在门边,一言不发。而另一个带着斗篷罩头的男人缓缓朝他走过来。牢房内暗影重重,微弱的烛光投射在那人面上,只能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嘴唇。
“何大人可还习惯?”那人站在他面前,冷冷开口。
“………………”何正瞠大的眸子,“是你?”
“哼。”来人嗤笑了一声,伸手揭下了蒙头的帽子。
尧泽面容冷肃眉目深沉,淡淡望着他的目光,只觉得让人心底冒出寒意。
“康王。”何正咬住后槽牙,才能忍下心里的惊慌。
尧泽环视了一圈这间牢房,慢慢道:“看来大理寺狱监还是念着些往日好处的,何大人的这间明显比别处好上很多。”
何正嗤笑了一声,道:“康王深夜潜入大理寺,就不怕被陛下知道吗?”
“父皇?”尧泽挑起眉角,“父皇此刻只怕还在为何大人的事情烦恼,一时大概也顾不上本王吧。”
“……………”何正瞪大了眼。
这也是他心中最疑惑的地方,自己的计划完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何大人是否很奇怪?”尧泽观他面色,轻声问道:“明明是最稳妥的事,自己从头至尾都置身事外,怎么会招致如今的下场?”
何正戒备地望着他,心中揣测着对方此刻出现的目的。
若说是来耀武扬威,却又太侮辱嫡皇子的智谋了。怕只怕,对方是来激怒自己,套出想听的话。
尧泽看着他,勾唇冷笑,“何大人此刻心中大概是在怀疑本王是否挖了什么陷阱,正等着你跳呢。”
何正撇开脸,“康王没有圣旨就敢夜入大理寺,只怕也不可能空手而返。”
“空手而返?”尧泽想了想这个词,“本王既然站在这里,又怎么可能‘空手而返’。”说到这里,他在监牢环视一圈,走到桌边一撩斗篷下摆,坐在了木凳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何正,继续道:“本王也是难得来大理寺,虽然大概在很多人的心里,从本王回宫的那一刻开始,就亟不可待地想要把本王送进这里。但很可惜,直到如今也不能那些人遂了心愿。不过眼下既然来了,本王倒也不急着走,不如与何大人闲聊几句如何?”
何正扭过头,冷眼打量了这个对于自己来说算不上敌人的敌人。
嫡皇子的威名在他还未成为博恩侯府‘家臣’的时候,就早已耳闻。据说他是先皇最器重的皇孙,甚至越过了自己的父亲得到了皇室传承的麒麟扳指。
何正目光移动,淡淡烛火下,那枚扳指在尧泽拇指上发出银亮的光芒。
年少早慧、聪明机敏、沉稳练达、内敛持重。
这些溢美之词从很早的时候就跟随在嫡皇子的名号之后,再加上中宫的力量,两公侯府的扶持,寿宁宫的栽培,他几乎成为了举国上下唯一被寄予期望的太子人选。
可是除了这些,却似乎再也没有人深入的了解过这个皇子。甚至就连当今陛下,都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心怀戒备。
高深莫测的心智,看似沉静的表面下,谁知道到底隐藏的是怎样的惊涛骇浪?这样的男人,即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都会让你无法放松警惕,恨不得绷紧全身的骨肉。因为你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下一刻,这个人会不会突然在你身上刺出一刀。
何正咽了口唾沫,紧盯着尧泽半藏于斗篷中的双手。
“何正已是阶下囚,想来没有什么是能与康王聊的。”
尧泽向后靠着桌边,眸光突然一沉,“不如何大人就来跟本王聊聊,你对溶月宫的谋算。”
“……………”何正瞪大了眼睛,惊诧不已。
尧泽的脸上再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他微微眯起眼,面色阴沉,“今晚若非本王恰好到溶月宫给皇祖母寻五弟的那坛梨花春,只怕何大人现在等到的,就不是囚禁大理寺的圣旨,而是五皇子谋逆的邸报了。”
“……”何正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康王?
怎么会那么巧,他竟然会在那个时候到溶月宫去寻什么劳什子的梨花春?
“何大人胆敢怂恿二皇子陷害兄弟,意图谋杀皇子,可知这是何罪?”尧泽冷声问道。
听完这句话,何正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关押进了大理寺。
怂恿皇子陷害兄弟,端是这一个罪名,都已经够他何正千刀万剐的了。
他藏于袖中的手紧紧攥死,强作镇定地冷冷一笑,“康王深夜到大理寺,难道就是要用这子虚乌有的罪名将何正‘屈打成招’吗?”
“子虚乌有?”尧泽高挑眉角,“不知何大人以为,是什么致使你如今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困在这囚牢里?是凑巧正在溶月宫的嫡皇子?是刚好出现在溶月宫外的父皇?还是恰巧在那个时候闯入麒云殿的内侍。”
“…………………”
何正瞠目哑然,震惊地望着尧泽。
半晌后………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一边大笑一边指着尧泽:“你………这都是你的阴谋。康王………哈哈哈哈哈………康王,可笑麒云殿还以为能够与你一较高下。如今看来,往日种种只怕都是你故意‘手下留情’,请君入瓮的吧。”
尧泽挑起眉角,冷傲地看着何正如同疯癫一般狼狈的姿态。
“所以……何大人现在要选择的,是何氏满门抄斩,还是何大人一人成全满族人的性命。”
“你还能要我全族的命?”何正听他此言,浑身一震,失态地冲尧泽怒道:“你暗中耍弄阴谋诡计,一旦被陛下知道,只怕就算中宫和太后也保不住你。”
尧泽冷肃面容,沉声道:“若本王有那一日,在此之前,必然保何氏满门鸡……犬……不……留。”
他的眼眸,隐藏寒冰,仿佛一把狠毒凌厉的宝剑,完全无视血腥的厮杀。哪怕只要触怒到他一分,都有可能随时被千刀万剐。
何正只觉犹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尾,就连牙齿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踉跄了几步,颓然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尧泽低头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苟且偷生的蝼蚁,鄙视而轻蔑。
“何大人不必惊慌,本王行事光明磊落,自然不会做背地里暗算他人的勾当。”说着,他微微俯身,凑到何正近前,眼眸森冷,“我要的,只是何大人实话实说。谋害溶月宫的事,到底是谁的计划。”
“………你……你早就知道……”何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尧泽唇边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本王要的,是父皇知道。”
何正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可是你的……”
“何大人是不想要全族人活命了吗?”尧泽冷冷打断他。
何正怔愣地呆在原地半晌,悔恨不已地苦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好,真好,康王心狠手辣,何正认输了。”
尧泽嘲讽地冷冷一笑,站起身将帽子重新罩回头上,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何正心有不甘,开口唤住他,“既然康王什么都知道,就应该明白我和夏大人都是为了帮你,你却竟然如此……”
“本王何须你们帮我。”尧泽蓦地转身,黑色斗篷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掀起一阵劲风垂着烛火摇曳闪动。
忽明忽暗之间,何正只看到他漆黑的眸子,跳动的烛光从里面反射出来,阴森狰狞仿佛要噬人一般。
“而且……谁告诉你们,伤了溶月宫就是帮我。”
狱门,再次关闭。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出现过。直到康王的脚步声远离,才重新开始有狱卒从两侧巡逻过来。
何正直到狱卒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中那种安静到让人窒息的气氛,才全身虚软地倒在了监牢稻草铺成的大床上。
“溶月宫,竟然小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