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罪证暗幽兰(下) “好大的胆 ...
-
“好大的胆子。”德成帝拍案而起,将丝帛丢在地上,“幸好当场将你们抓住,幸好今晚太后想起要喝瑾瑜的梨花春。若非如此,这样的东西让你们无声无息地放入溶月宫,还不坐实了皇子谋逆的罪名?”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一脸的不敢置信,“简直匪夷所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如此处心积虑的要害尧儿和瑾儿?瑾儿素来安分,就算是服侍哀家都小心谨慎,生怕行差就错。可就这样的小心,最后也挡不住搬弄阴谋的人。”
太后饱含着怒火和惊吓,同时也如同一把刀子,一下一下刺着德成帝的心窝。
他想到静嫔的死,想到瑾瑜这些年沉默寡言的安分隐忍,顿时只觉得怒气冲着脑仁儿都开始疼,双手握拳微微地颤抖。
他厉喝了一声,一脚踹在了其中一个刺客受伤的肩头。
“说,到底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
被踢倒的刺客一言不发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跪着,和其他两人一样,从始至终,都紧闭嘴巴,如同死败的一尊雕塑一般,任斧凿刀撬,也无法让他们开口。
德成帝和太后的脸色都变得铁青阴沉,唐复郾见此,‘噌’的一声拔出宝剑,直指刺客喉间。
“放肆,陛下询问也敢不答?”
“……………”
那三个刺客始终低着头,脸上既无惊惧也无慌乱。对于听到的问题,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唐复郾心头一个念头闪过,拱手道:“陛下,请让属下检验一下。”
德成帝点头允准,他走上前,在三名刺客脖颈以及耳后看了看。随之捏着他们的下颚逼他们张开口,看了看舌头的情况。
“陛下,这三名刺客定然是被训练出来的死士,已经服过哑药了。”
“哑药?”德成帝冷冷一笑,“只要听得见,还怕逼问不出来吗?”说着,他扫了眼三名刺客完好无损的手掌,“朕倒是不信,谁家的死士会是目不识丁的莽夫。”
他朝唐复郾使了个眼色,对方点头,让沐林军侍卫拖着人就往外走。
“等一下。”
一直站在太后身边的宋鸢突然出声拦住了侍卫。
众人皆看向她,只见她向前走了几步,用鼻子嗅了嗅四周的味道。
“宋鸢,你在干什么?”
太后正在火头上,一心想要用极刑立刻逼问出幕后之人,见她此举,面露不悦。
宋鸢不慌不忙,躬身福了福,凑到太后耳边低声几句。
太后眼睛随着她的话越睁越大,最后竟然露出了一个既恼怒又痛恨的表情。
“母后这是怎么了?”德成帝看着她神情变化,忍不住问道。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可以看出她在极力忍耐自己的脾气。德成帝出声询问,她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唐复郾。
“唐卿先将这些人带出去押着,哀家有几句话要与陛下单独说。”
唐复郾一愣,看了看德成帝。对方同样一脸困惑,却朝他点了点头。
他拱手领命,施礼之后指挥着沐林军侍卫押着三名刺客走出了正殿。宋鸢从后面将殿门关闭,屋内只剩下汪奇,茂德以及她伺候。尧泽躺在卧榻上已经开始有些昏沉的睡着,太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脸色晦暗不明。
“母后是否知道什么?怎么看起来如此生气?”德成帝见太后半晌沉默不言,忍不住问道。
“生气?”太后冷冷一笑,“碰到这样的事情,哀家想要不生气都难。”说着,她侧过身面对着德成帝,接着道:“皇帝,哀家问你,你可知道这宫中有一种独特的香料名叫暗幽兰,是前朝著名调香师一封大师制作出来的最顶级的香料。据说只要曾经沾染过这种香味儿,香气就会三日不散。”
当太后一提到暗幽兰的时候,德成帝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愕,瞠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
“母……母后这是在说什么?您知道的,这暗幽兰阖宫只有……”
太后目光一凛,“只有麒云殿才有,哀家说的不错吧。”
“母后的意思是,刚才宋姑姑闻到的是暗幽兰的味道?”德成帝诧异反问,移动目光看向宋鸢。
宋鸢朝前走了一步,福身一礼,“陛下猜得不错,正是暗幽兰。老奴有幸,数年前曾经在替太后去藏宝阁寻一幅字画的时候闻到过这股气味儿。据当时值守的内侍说,莫贵妃娘娘非常喜欢这香,陛下恩宠,已经下旨以后宫中只有贵妃才能燃此香。后来二殿下逐渐长大,莫贵妃慈母情怀,每年份例的暗幽兰,都送给麒云殿了。”
“这怎么可能?”德成帝摇了摇头。
太后看着他的样子,冷冷一笑,“皇帝也觉得不敢置信是吗?堂堂的二皇子,竟然在暗地里是这样的心肠。”
“母后。”德成帝打断她的话,“儿臣自然知道暗幽兰的厉害,只是……单凭一股香气,就猜测是凛儿,是不是有些武断?”
“武断?”太后尾音挑高,“皇帝这话,是在指责哀家吗?”
德成帝忙拱手,低声劝道:“母后这是哪里话,儿臣怎么敢对母后不敬。只是母后知道,凛儿素来恭敬孝顺,对待尧儿也敬重,怎么可能突然……”
“陛下。”太后猛地站了起来,目光冷凝,“哀家知道你宠爱莫妃,但是……尧儿也是你的骨肉。”一说到这里,太后脸上的冰冷再也凝固不住,纷纷伴着泪水融化,一脸心酸,“儿子有亲有疏,哀家理解。尧儿寡言稳重,自然说不出讨好逢迎的话。可是他心里,却一片忠君敬父之心。北疆五年归来,皇帝可曾听到他说一句诉苦的话吗?刚刚回宫就遇到这么多糟心的事情,尧儿除了自证清白之言,可有过半分埋怨?怎么到了如今,证据确凿,皇帝还要视而不见?”
太后说到最后,已经有了声嘶力竭之象,年迈的身体不住的摇晃,眼眶湿红面色苍白,满目皆是伤痛。
“母后。”德成帝见她如此,忙上前扶着,“母后万万不可如此动怒,都是儿臣的不是,让母后伤心了。”
若说他在太子和政权上有着绝对的心狠手辣,那在太后这个问题上,他却有着绝对的不忍之情。当年若不是太后一路扶持照顾,他怎么有机会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对于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太后绝对是付出了全部的心血。
德成帝就算薄情,却也不敢不孝。
“皇帝。”
太后见他神情担忧,心头也是一痛,眼泪‘哗哗’地流出来。
“你自己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若是这件事今天不是凑巧被我们撞到,两个孩子又该怎么办?尧儿尚好,他贵为中宫嫡子,心智还算坚韧。可是瑾儿呢?他无依无靠,若被人坐实陷害嫡皇子的罪名,他该怎么办?可怜瑾儿年少就没了母亲,这般小心谨慎,却还要遭人陷害。”太后边说边哭,嘴里不住地说着瑾瑜的可怜,不时还提起静嫔,只让人觉得难过。
德成帝被汪奇扶着坐下,再次接过那张丝帛。
上面的字迹是模仿着瑾瑜的手法去写的,但是他却知道,这不是那孩子的字。因为瑾瑜的字几乎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所以这个儿子写字有一个坏毛病,除了他无人知道。当年瑾瑜学到静嫔闺名中的一个字,他曾经告诉瑾瑜,这个字少一笔是对母妃的尊敬。只是静嫔却说这字少一笔便显得不严谨,自己的闺名少人知道,不避讳也行。后来瑾瑜自己想了许久,就将这字写成了连笔,缺的那一部分被一笔带过,旁人看不出来,只有他们父子和静嫔才看得懂。
而这张丝帛上,正好有这个字。
‘晴’晴朗的晴。
月中两横瑾瑜以草书代之,缺了一横完全看不出来。
陷害之人只以为写了这个,就可以坐实瑾瑜诬陷嫡皇兄的罪名,却不知道这其中一字,已经揭穿了骗局。
德成帝猛地握紧手中的丝帛,不久前莫贵妃异于往常的行为和一番言辞,不断地在他脑子里浮现。
“皇帝。”太后见他半天沉默不语,哭着道:“哀家知道你心疼皇子,但是也要顾全大局。若此事是诬陷,皇帝和哀家好好安抚凛儿一番,也就罢了。可若不是,凛儿被手下的人怂恿着再做了更多错事,到时候岂不是后悔莫及?”
太后最后的一句话,让德成帝脸色松动。
他心中对端凛,自然有所期待,因此面对眼前的问题,才会顾及颇多。他最怕的,是这件事最后拉扯进了一个皇子,闹到最后不可收拾的局面,岂不是丢了皇家和他身为帝王的颜面。
但……若真如太后所言,那么对于佞邪之人,他却丝毫不会心慈手软。
德成帝点了点头,“母后说的是,无论如何,这事总要调查清楚。若凛儿真的被下面的人怂恿,到时候就悔之晚矣了。”
“正是这个道理。”太后点了点头,眉眼还带着哀伤。
德成帝又思量了片刻,抬手找来汪奇,让他带着几个沐林军的人,悄悄到麒云殿传端凛到海清阁见驾。
“等一下。”
汪奇领命要往外走,却又被太后拦住:“皇帝,哀家以为,还是不要传召的好。”太后微微摇了摇头,以眼神暗示。
德成帝一怔,随即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此刻已至深夜,溶月宫附近召来沐林军的消息必然已经在后宫传开,各种揣测自不会少。若这个时候将二皇子从麒云殿传入海清阁,只怕更会招人疑议。之前的推测若为假,传出去之后只怕会让毓麟宫和麒云殿难堪;可若为真,那么传出去的就是一桩皇室丑闻。
德成帝一拱手,“还是母后思虑周全。”
太后苦笑,叹息摆了摆手,“都是自己的孙子,在哀家心里都是一样的。”说着,她看了看昏睡的尧泽,“哀家看还是咱们悄悄到麒云殿去,关了殿门,什么事情都详详细细的说个清楚,也总比召着孩子到海清阁去的强些。”
“母后说的是。”德成帝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安排了唐复郾先行去准备,将前往麒云殿的小路护卫起来,不可让旁人靠近。他与太后放弃了轿辇,在宫人的服侍下步行前往,尽量引人注意。尧泽受了伤,德成帝的意思本是想先将他送回寿宁宫休息。但是太后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非要带着人一起到麒云殿去。
德成帝见她老人家坚持,即使心中对此极为不悦,却也无法反对。无奈,只得让几个内侍搬了顶小软轿,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麒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