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罢如江海凝清光 20、罢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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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罢如江海凝清光
萧沐函的医术果然精湛，之前吃了府中太医的药不得好，紫茶躺在床上连续发了两日的高烧。后来沐函接手把了脉重新换了方子，一夜的功夫就退了热，人虽然还在昏迷，面色神态却安稳了许多，也渐有转醒之象。
瑾瑜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侧殿小书房陪着炎锡读书。小家伙最近开始学着握笔写字，狼毫笔几乎和他手指一般粗细，握在手里着实有些费劲。瑾瑜对他也不苛求，只是寻了十几个简单的字跟着自己写的临摹。一天四五张，渐渐地倒看出些进益。
流苏来通禀的时候，炎锡第三张都还没写完。眼巴巴看着皇叔又一个人去了后院，小嘴噘得都可以挂上一个油瓶。
瑾瑜只是笑也不心软，走的时候连头也没回，很快就赶到了紫茶居住的屋子。门口依旧还是四个守卫，只是伺候的人多了一些。守在屋外敛眸安静，看到瑾瑜过来，躬身福了福。
推门进去，就看到萧沐函正坐在床边，远远瞧不见床上的人，只看到他眉心紧蹙，似有烦恼之事。
“怎么了？”瑾瑜走过去。
这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床脚缩了一个‘包袱’。
“这是……”他一愣。
萧沐函叹了口气，“他醒了就一副受惊吓的样子，不知什么原因，似乎是失了心智？”
“………”瑾瑜震惊，“你是说……疯了？”
萧沐函不确定地摇了摇头，“他不让靠近，我没有办法给他把脉。若是疯了，他这样子却又安静的奇怪；可若神智如常，他刚才的情绪发作的样子，又太激烈了。”
他试探地伸出手，果然刚触碰到被子，里面的人就开始挣动反抗起来。被子把人裹得严实，但里面挥舞的拳头却毫不留情。沐函被捶地向后倒，顺势赶紧站起来稳住身子。
“唔唔唔唔………”被子里发出闷声嘶叫，虽然不高，却带着种歇斯底里的狂躁。
瑾瑜蹙紧了眉心，他原本的计划已经定好，所有最坏的情况都被他和陈以安细细过了一遍。甚至……他们都曾经考虑，待紫茶醒过来由陈以安前来劝解，希望对方可以帮忙在宫宴上舞一曲。
只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生这样的转变。
“萧先生可有别的办法？”瑾瑜问向萧沐函。
沐函看着床上的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必须把脉才能够知道具体的情况，他的情绪太激动了，根本不让人靠近。”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病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紫茶异常抗拒陌生人的触碰。若不是自己耐下性子忍着，只怕刚才就已经被人打出去了。
瑾瑜紧抿着薄唇盯着床上的人，他还不时发出那种隐含恐惧的喊叫，间或还有啜泣传来。黄檀木的架子床被他剧烈的动作弄得发出‘咯吱咯吱’声，两边的床柱子带着纱帐都频频摇晃。
突然，瑾瑜注意到床边墙壁上挂着一管装饰用的玉箫，成色润白清透，从外表上来看，应能吹奏。他走过去取下笛子轻轻擦去浮尘，在唇边吹试了一下音色。虽不算极佳，勉强吹奏一曲还是不成问题的。
‘呜呜’的一声前奏之后，一段悠扬绵延的曲调就从笛管中缓缓飘了出来，嘹亮、激越，让人眼前如同浮现出了一幅凯歌高奏的战场画面。英勇的将士奋力杀敌，眼中满是对国家和百姓的赤诚之心。
萧沐函愕然愣住，他不善音律，却也知这是公冶王朝非常著名的一曲《金鼓连天曲》，表现的是太祖建朝之时最激烈的一场血战。当时的太祖带着四位猛将和不足五万的将士，竟然一举驱逐了敌人将近十万的兵力，顺利夺下昶平这块宝地。
这曲子慷慨激昂，往日里都是在出征或者凯旋的宴会上演奏，再配上舞伶曼妙的舞姿，着实动人。
但是这会儿……
萧沐函还未来得及诧异，就见原本在床上不安挣动的那个人，竟突然安静了下来。凝眸细看之下，还能察觉那原本裹得密不透风的被子，从侧面露出了一条缝隙，一双清透的黑眸在里面一闪一闪地发亮。
随着曲调逐渐高亢，被子的缝隙也越来越大，一双白玉般的柔荑从里面伸了出来。指尖修剪的饱满圆润，只是细看之下手指上却有许多细微伤痕。
瑾瑜紧紧盯着床上的紫茶，一边吹曲一边向后退。萧沐函顿时心领神会，也跟着退到了门边。
被子被彻底撩开，紫茶探出头，如同惊魂未定的小鹿，眼中闪动着迷茫畏怯的光芒。曲调时而高亢时而低回，紫茶的眼睛就会随着这起伏时明时暗。虽然他的神情依旧呆滞无神，但身体却如同被驱策，遵循着本能径自下床，一把抽出了挂在床头的宝剑。
‘噌’的一声，未开封的剑刃虽不锋利却依然寒光四射。
只见紫茶手腕翻转，宝剑也如雷电般快速闪动，剑光烁烁。剑锋凌空高挑，紫茶纤细的腰身随之向后倒去，在半空中完美的画出一连串美丽的弧度。他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随着剑舞的风姿，洁白的色泽化成了一道灵动的光芒，剑光所到之处，雷霆万钧气势迫人。
曲终，舞毕！
瑾瑜收了笛子站在原处，看着因曲散而茫然无措的紫茶。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他吐出一口气，突然笑了起来。
紫茶似乎被他吟诵诗词的声音吸引，转而看向他。
他原就俊美隽秀，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身侧，碎发遮掩了些许脸部坚硬的轮廓，竟衬得人愈发柔美不似男子。
不要说萧沐函，就连瑾瑜都忍不住心中赞叹。
“我是公冶瑾瑜。”他微微一笑。
紫茶歪了歪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懵懂无知的孩子气。
“瑾……瑾瑜？”
“是。”瑾瑜点了点头，一时竟觉得眼前人的样子和童稚的炎锡并无二致。
紫茶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试图再次喊出他的名字，“瑾……瑾……瑜……”嗓音干涩沙哑。
瑾瑜放下笛子给他倒了杯温茶，缓缓走过去，“要不要喝杯水？”
他眉目清秀，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再是温柔不过。
紫茶眨巴着眼睛望了他许久，直到确定对方没有恶意，才猛地点了点头，一把夺过杯子大口喝了起来。
“五殿下。”萧沐函走到瑾瑜身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瑾瑜明了点头，见紫茶喝完，接过来又倒了一杯。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让紫茶拿走，而是笑着问：“还要吗？”
“嗯嗯。”紫茶点头，眼神充满渴望。
瑾瑜挑起眉角，牵唇一笑，“那我们先坐到床上好不好？这茶还有些烫，我给你吹一吹。”
他语调轻缓，就像是在诱哄闹人的孩子。
紫茶抿着嘴巴想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
瑾瑜牵起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到床边坐下。紫茶靠在里面，一侧胳膊贴在瑾瑜身上。瑾瑜坐在床边，轻轻吹着手中这杯温水。
“紫茶有没有不舒服的？”
“……”紫茶歪着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哪里不舒服？”
“……”紫茶指了指自己的头。
瑾瑜目光晦暗一闪，笑道：“紫茶头痛，一定很难受的。我们让大夫瞧一瞧，之前紫茶发热，就是这个大夫瞧好的。看了病好起来，你就不会不舒服了。”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萧沐函。
紫茶循着他的手看过去，眼神戒备。
“紫茶……烫……”他皱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
瑾瑜顺着他的话点头，“因为生病了，才会发烫，头疼。大夫看了病吃了药，很快就会没事的。”
紫茶瞠大了眼睛，想了许久最终把目光落在了瑾瑜手中的茶杯上。
瑾瑜一笑，把茶杯递了过去。紫茶单手接过，另一只手就乖顺地放在瑾瑜膝上，一口一口地喝着茶，也不再去理会远处的萧沐函。
瑾瑜朝沐函递了个眼色，对方领会上前，轻轻搭上了腕脉。
紫茶半个身子都贴着瑾瑜，见人给自己诊脉，也不说话，只是敛着眸，嘴唇始终含着杯子边沿。
直到许久之后，萧沐函收了手站起身。
“没什么大碍。”他朝紫茶笑了笑，“我开几服药，吃下去很快就不会头疼了。”
“……”紫茶抿着嘴巴，被松开的手紧紧拉着瑾瑜的袖子。
萧沐函眼中闪过一抹暗光，瑾瑜察觉到异样，以眼神询问。沐函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瑾瑜起身要跟出去，却感到手腕一阵阻力。
“瑾瑜……瑾瑜……”紫茶拉着他的手，眼眸闪动着可怜兮兮的光芒。
瑾瑜叹笑，“我出去拿药方，给紫茶熬药吃。”
“紫茶，头痛。”紫茶指了指自己的头。
瑾瑜颔首，道：“所以你才要赶紧喝药，先躺下睡一会儿。等药熬好了，我喊你起来。”他拉起被子，扶着人躺下。
紫茶神情不安，依然拉着他的袖子，“瑾瑜……走……”
“我不走。”瑾瑜轻声安慰，“我在廊子下给你煎药，你有事就喊我，我能听到的。”
“不走。”
“对。”
瑾瑜的保证让紫茶安心下来，刚刚转好的身体舞了一会儿剑早就疲累。强撑的眼皮无力地垂着，张嘴打了个哈欠。
“紫茶……睡一会儿……”
“好。”瑾瑜笑了笑，给他掖好被角。
见人闭上眼睡着，他才起身退出了屋子。
萧沐函已经改好了方子交给婢女去煎药，浓郁的中药味儿从不远处的小厨房传来。
“怎么样？”瑾瑜问他。
沐函摇了摇头，“不是很乐观，虽然没有失心疯，但是我给他诊脉的时候发现他心有郁结。头部似也有血脉不促之状，看样子昏迷之前一定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打击。若不小心治疗，只怕以后都不能好了。”
“如此严重？”瑾瑜蹙紧眉头。
若论私心，他完全可以不顾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只要哄着紫茶在宫宴上舞一曲即可。可若论人心，面对着那双单纯相信的眼睛，他又怎么能够不理会紫茶的病狠心行事。
他眼中的焦急让萧沐函看了个清楚，他凝眉思量了许久，才忍不住问道： “五殿下是否在筹谋一事，而这事却和王爷以及里面的这位紫茶公子都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罢如江海凝清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