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策反（上） 19、策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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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策反
自打七年前毓麟宫莫贵妃被赐了协理六宫的权利，阖宫上下没有不趋炎附势的。有些妃子为了自己能在宫中好过一些，不得不拉下面皮去讨好；而更有一些，是看准了莫贵妃如今受宠的地位，一心想要攀附巴结。
这深宫内院嫔妃众多，每日里要安排处理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少。小到胭脂水粉针头线脑，大到每月例银以及晚间侍寝的安排都需要仔细打理。若说莫贵妃不辛劳，那自然是假话。
有一部分时间忙着算计，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放在了管理后宫杂事上。而即使这样，她依然还会有很多顾及不到的地方。为了防止因为自己的疏漏而授人以柄，把身边亲近之人拉来为己所用，也是她必然的选择。
而父亲乃为博恩侯府家臣的荷嫔，便成了首选。
荷嫔聪明灵慧，而且容颜艳丽，不仅在杂事上成为莫贵妃的帮手。就算是某些莫贵妃不方面的日子里，她都能出头侍寝，防止不在计划内的恩宠落在了后宫其他妃嫔的身上。
莫贵妃为人薄情狠心，但是对于还能用的人，倒不算刻薄。荷嫔在宫中的份例素来高于同品阶的妃子，就连往日里的膳食安排，许多珍贵的食材都会由毓麟宫的小厨房送到风荷轩，供荷嫔选用。和其他嫔妃相比，荷嫔自然是受宠的。莫贵妃与她相辅相成，在德成帝面前也时时处处提起，莫让皇帝忘了这个妃子。两个后宫的女人，就因为有了这层互相倚重的关系，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荷嫔惯例到毓麟宫去给莫贵妃请安，顺带将前几日刚刚清点好的司珍坊新品册子一并送回去。莫贵妃看过后，才能按例发放给各宫嫔妃。
她到的时候，莫贵妃正巧在吃早饭。以往这时候，莫贵妃都会留她一起。今日依然如此，摆了几样荷嫔爱吃的时令小菜，还有一碗清素的碧叶粥，两个人一边说着杂事一边吃，气氛倒也融洽。
饭后，是莫贵妃服药的时间。为了保持容颜和青春，博恩侯府特意广寻名医给她找了不少保养的方子。送到尚药局每月做来一盒，日日服用效果倒是不错。荷嫔在的时候，莫贵妃也会给她一些，算是上位的恩宠，也有笼络人心之意。
服了药，莫贵妃都爱小憩一会儿，荷嫔只把册子交上去容莫贵妃闲时细看，便起身告辞了。
退出毓麟宫，贴身的宫女映彤让奴才们引着往御花园的小路走。从那里也能散步回风荷轩，最要紧的是一路上风光正好，也好让荷嫔赏玩一番。
“娘娘，小心脚下。”
映彤扶着荷嫔拾级而下，昨晚为了忙司珍的册子主子就没休息好，此刻看起来精神也有些疲惫。
“娘娘是累了，回去奴婢服侍着您好好休息一下吧。”
荷嫔用手按了按额角，“宫里要忙着迎接北疆那边的外族使者，杂事多了一堆。”
映彤陪着笑，“贵妃娘娘信任娘娘，许多事没有您帮着，贵妃娘娘只怕还不能放心呢。”
“信任？”荷嫔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一声嗤笑，“得着信任，再尽心尽力，最后也不过一个下场。”她望向远处，眼神略显凄楚。
映彤见她神情不佳，也知她心事，忙安慰道：“娘娘不必过多忧虑，您年轻体健，而且这宫里除了贵妃就属您最得恩宠，这皇子公主也不过是早晚之事罢了。”
荷嫔神情一暗，“当初要是……”
说到这里，她突然抿紧了嘴巴，俏丽的凤眸闪过一抹狠戾。
她素来喜怒无常，映彤见此也不敢再说，前后宫女内侍引路，她扶着荷嫔穿过角门的一个梅花园子，不远处就是风荷轩了。
前晚下的雪早已经被清理干净，四周花丛中还有些泥土沁了雪水，湿\\滑黏\\腻。荷嫔藕色的宫裙沾到了一些湿泥，脸色愈发不好，骂了前面引路的两个奴才几句。映彤机灵，忙扶着人到一旁石椅上坐下，遣内侍去取净水，打算擦了衣摆再走。
刚来没多久的小内侍被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去打了水一路急匆匆跑回来。眼看着就到荷嫔身边，另一边被矮树丛遮挡的小路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两人‘嗵’的一声撞在一起，一桶水‘哗啦’落地，大半都泼在了荷嫔的衣裙上。
“蠢才。”映彤眼见此情，一脚踢在了那内侍身上，“眼睛长了是让你留着出气的？娘娘在跟前也如此莽莽撞撞，要死了不成？”
那内侍初入深宫，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一看荷嫔阴沉的面色，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娘……娘娘恕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该死？”荷嫔冷哼了一声。
她没再说什么，自顾用绢帕擦拭着被沾了水珠的手背。
倒是一旁映彤面色一沉，朝一旁跟着的宫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这样不中用的奴才，再留在风荷轩里让娘娘烦心吗？”
旁边垂着头鸦雀无声的内侍们一听他这话，神情一僵。可却又不敢不听，忙走过去拉着那个奴才就往无人的角落去。沿途还能听到那孩子不断的求饶声，但不过片刻就没了声息。
这御花园小路再次恢复安静，刚才和那个内侍撞上的人，此刻还远远跪在路口。
映彤走到他身边，喝道：“哪里来的狗奴才，这宫里的规矩还懂不懂？”
“奴才参见荷嫔娘娘，娘娘万福。”内侍跪地磕头，似是神色慌张。
荷嫔容颜艳丽却面色冰冷，不怒反笑道：“这宫里的奴才近日愈发没有规矩了。”
内侍脸色惨白，‘咚咚’又磕了几个头，“娘娘恕罪，奴才是怕耽误了事情，才会失了规矩。不知荷嫔娘娘在此，奴才万万不敢冒犯主子。”
荷嫔冷笑，“让你这么一说，倒是本宫站在这里耽误了你的事情了。”她高高挑起眉角，眼底寒光闪过。
“娘娘。”内侍整个人伏在地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一个两个皆是如此，内侍的求饶声不仅没让荷嫔消气，反觉更加心烦恼怒。
“这宫里来来往往多少人，一个只会让主子‘恕罪’的奴才，留着还有何用？”荷嫔站起身，凤眸凌厉。
之前已经回来的内侍这次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几步走上前架起那人，拉扯着就还要往那无人的角落去。
内侍想要求饶，却被一把捂住了嘴巴。他拼命挣扎，一直被他拎在手里的食盒掉在了地上。里面装的瓷碗瓷盅摔出来碎了满地，到处都弥散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儿。
“等一下。”
荷嫔嗅了嗅，眉心一紧。
两个内侍停下动作，那人跌回地上。
荷嫔朝前走了两步，在一滩洒出来的米粥前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
那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内侍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那处一动也不敢动。
荷嫔看了映彤一眼，对方示意，走过去踢了那内侍一下。
“娘娘问你话，没听到吗？”
那内侍被踢的胸口一阵剧痛，却也不敢痛呼，连忙俯身磕头，“娘娘赎罪，这是尚药局让奴才送到扶风阁的药膳和草药。康王身上有伤，都是行气活血的方子。”
“行气活血？”荷嫔一愣，遂厉声问道：“这些都是吗？”
“都是的。”
荷嫔朝那白粥一指，“这里面绿色的是什么？”
内侍朝地上的粥看了一眼，道：“是马齿苋，活血化瘀的，做了药膳入口更有利于药性。”
“那这个呢？”荷嫔又指着一个木盒子里散出来的药丸。
“这是散瘀丸。”
荷嫔疑惑，“这气味怎么这么奇怪？”
“这是用西域香料沁过的麝香，没有当门子那么浓郁，闻起来也舒服一些。”
“麝香？”荷嫔脸色陡然一变，眼神透出一股阴狠狰狞的光芒。
“是的，康王是男子，身上有伤适当的用一些麝香，太医们说也是寻常的。”
荷嫔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吓得一旁的映彤赶忙搀扶。
“娘娘。”
荷嫔眼眸一转，忙敛去情绪。
她扫了眼地上的内侍，轻声道：“让他走吧，仔细着教训几句，下次别再犯就是了。”
一旁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情况逆转。
那内侍似乎也没料到会被饶恕，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映彤又踢了他一脚，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蠢笨的奴才，赶紧滚，免得再惹娘娘烦心。”
“……………”那内侍恍然大悟，“谢……谢娘娘恩典，谢娘娘！”话一说完，他拿起地上的食盒，赶紧跑了。
一直盯着那个内侍消失在小路尽头，荷嫔才收回目光。她微眯着眼，红唇紧抿，面上尽是寒光冷意。
“娘娘？”映彤不放心地看着她。
“回去。”荷嫔摆手，再不说什么直接朝着风荷轩而去。
回到寝殿内，她一屁股坐在窗边榻上，整个人就如同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颓丧憔悴。
“娘娘这是怎么了？”映彤倒来一杯热茶递给她。
荷嫔接过，握在掌心温暖着心里的寒意。
“那个味道，我曾经闻到过。”她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映彤不解，诧异地望着她。
荷嫔目光空茫地看着前方，继续道：“那个孩子流掉的时候，我在毓麟宫就喝过那样一碗粥，还有那奇怪的香气。贵妃给我的保胎药里面，就有两片像是甘草的草药，说是温宫保胎的。”
“啊……”映彤大惊，“娘娘的意思是……”
荷嫔咬着牙嗤笑着摇头，“贵妃娘娘真是好谋算，机关算尽，连我都被她算在了里面。让我帮着她拉住皇上的心，却又怕我生下子嗣，挡了她儿子的路。一边用一边杀，她的心……真够狠的。”
“娘娘，这些都只是娘娘的猜测，我们没有十足的证据的。而且刚才那个内侍拿的东西是否就是当年娘娘吃的，我们也不知道。娘娘如今有了这心思，万一被贵妃那边瞧出来，只怕……”映彤道。
“只怕？”荷嫔不屑地冷哼，“我还怕什么？有她在前面挡着，我只怕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娘娘。”映彤既心疼又担忧，跪在一旁面色凄哀，“娘娘这几年一直都在想着那没缘分的小皇子，奴婢知道娘娘心里苦。可是……咱们既然来了，为了府里面的夫人和两个小姐，咱们也不能影响了老爷。若是贵妃翻脸，老爷那边受了责难，最后还不是夫人和小姐们吃苦头。”
荷嫔握紧了拳头，狠狠地在炕几上砸了一下。
“娘娘。”映彤劝道：“如今贵妃得宠，就算太后和皇后那边都不容她。可只要皇上还宠着，旁人就都没有办法。更何况娘娘也没有什么证据，就算告诉了皇上，只怕也落得咱们一个构陷嫔妃的罪过。”
“证据？”荷嫔声调骤然拔高，“当年她还不是哄着本宫吃了不少山楂，若不是母亲进宫看到，只怕那个时候孩子就已经保不住了。”
荷嫔当年刚刚怀孕的时候，反应一直很大，不仅吃不下任何东西，而且还不停呕吐。莫贵妃说着心疼她，给送来了不少酸果，其中就有山楂。荷嫔一个初胎的女子，哪里懂得什么忌口。太医几次来问诊都没有说什么，她便没在意，一直都吃着。直到后来总觉得肚子疼，皇帝心疼她让博恩侯府大夫人进宫来探望，才发现了她一直都在吃山楂这样容易引发流产的果子。
莫贵妃当时也吓坏了，直言说自己也不知道。可巧她当年怀孕的时候，民间因为遭了洪涝灾害，那一年山楂都没有收成，所以宫里也没有新鲜的，她也就没有机会吃到。
用了这个借口，莫贵妃说自己什么都不懂，才会害了妹妹。
当年荷嫔与母亲也私下揣测过，但是想到两家之间的关系，再加上莫贵妃在宫中的地位和自己与她的用处，就觉得也许只是巧合。
而如今看来……
只怕人家是一计不成又生二计，不把自己的孩子弄死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荷嫔‘嘭’的一声砸碎了手中的茶盏。
“你遣个人去，把刚才那个内侍给我找到，秘密带到风荷轩来见我。”
“娘娘？”映彤大惊。
荷嫔目光狠戾，“我一定要查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策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