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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盼春来 ...
【楔子】
大昭二百八十七年,即永固十三年,春。
草木萌芽,万物复苏,又是一年春光好。
斯尔止站在郊外碧山的桃林外,隐约听到有缕缕琴歌传来。
他轻叹口气,他竟来的比自己这个亲人还早。随即便将侍从留在门外,孤身一人循着琴音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重重花海中。
“若乃山河阻绝,飘零离别;拔本垂泪,伤根沥血。火入空心,膏流断节。横洞口而敧卧,顿山腰而半折,文斜者百围冰碎......”
琴音低沉,歌声喑哑。
熟悉的琴音,熟悉的歌,熟悉的让他的心像针扎一样疼。
这是他的妹妹最喜欢的琴歌,也是那个人最喜欢的琴歌。
他在那棵长得最大,花开得最盛的桃花树下,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以及那身影旁的一座孤坟。
坟里埋的是他的妹妹,和妹妹的心上人。
【正文】
大昭二百八十六年,即永固十二年,秋。
酷暑已过,秋蝉微鸣,天气渐转寒凉。
一个年轻的妇人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把七骨的烟青玉雕折扇,身上盖一床薄被,面容憔悴,唇色微白。
她双手拿着折扇两侧的扇骨,轻轻展开折扇,扇面上雕刻着一幅精致的山居图,每一节扇骨的尾部皆有一个镂空篆刻的精致花纹,花纹样式各不相同。
她手指轻柔的抚着扇面,桃花灼灼的山林中,隐约有一户农家。屋外院子里是几只啄食的鸡鸭和一个男人荷锄归来的背影,屋内的窗户里露出一张妇人的侧脸,屋顶的烟囱里冒着缕缕炊烟。
她指尖下滑,滑到扇骨尾部镂空花纹的地方,一个花纹一个花纹的抚摸着,那温柔地样子就像抚摸着稀世珍宝。当她手指抚上第四个花纹时,心头骤然一阵揪痛,双手一抖,“啪—”一声扇子便坠到了地上。
桃枝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她家主子靠坐在贵妃榻上,脸色煞白,地上是主子最宝贝的玉雕折扇。
她连忙将药碗往桌上一搁,将地上的扇子捡起来摊开一看:“呀!夫人,扇子摔裂了。” 从扇子第四根扇骨尾部到扇子的左上角,那样长长的一条缝隙,她瞧着都心疼。
斯言接过扇子,手指抚上裂开的那道缝隙,指尖触感冰凉,一如她的心:“这扇子,早便裂了。”
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是了。
那是大昭二百八十三年,即永固九年,春。
她从碧山回来后的第七天。
那日阳光明媚,春风和软。
斯言一打开房门,便看到了站在屋外的斯尔止。
当时,他脸上的表情晦暗难辨,紧抿的嘴唇微微泛着白,阳光笼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个浓黑的影子。
斯尔止看到屋内的她时,便踏进了房门。他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开口:“母亲为妹妹订了一门亲,是王太傅家的嫡子王麒。”
“什么?”他的话就如同冬日里的冰凌子,刺进她的心里:“哥哥,你骗我的是吗?”
斯尔止捏紧了拳头说:“婚期定在七月初七。”
“不!”她扑上去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像是要嵌进他的肉里,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哥哥,你答应过我的呀!你答应我的呀!”说着,眼泪便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滴下来。
滴到斯尔止的手上,灼得他手背生疼。
他哪里见过妹妹这样脆弱的样子,就像秋日里即将枯萎的娇花。
他终是不忍,手指轻柔的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拭着她的眼泪说:“那个人姓慕。”
“慕?”听到这个字时,斯言神色一怔:“哪个慕?”
“还能是哪个慕?”斯尔止的神情似怨恨又似嘲弄:“思慕的慕,安国王府的慕!那样的才情,那样的风姿,只能出自慕家,安国王府的世子慕从心。”
“啪—”
有什么东西顺着斯言的袖子滑到了地上,而她也瘫软在地,一脸惨白。
慕从心。
安国王府世子——慕从心。
权倾朝野,握着王朝最骁勇善战的军队的安国王府。当今圣上最信任,也最忌惮的慕家。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皇家内定的掬玥小公主的驸马——慕从心。
斯言。
应天书院院长幺女——斯言。
天下文人墨客,权贵布衣,争相求学的应天书院。昭德帝钦赐“天下之师”,掌握着朝堂上半壁文官的斯家。才情学识不输斯氏长子的小女儿——斯言。
赵氏皇族,心思深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眠。
皇权尊贵,不容逾越。
故斯氏与慕氏,近三百年来从无交集。
慕从心。
是他?怎么是他呢?
斯言还清楚的记得,她七日前见他时的情景。
郊外的碧山上,桃花开得正好。
她如约来到碧山的桃林,来到他们每次相见的那棵桃花树下。
花树掩映间,一抹烟青色的身影坐在树下优雅地抚琴;一阵春风拂来,桃花如雪,落英缤纷;耳边传来清越悠扬的琴歌,那歌声正唱到:“重重碎锦,片片真花;纷披草树,散乱烟霞......”
恰在此时,那抚琴的身影忽然抬眸,于漫天的桃花雪中对她微微一笑,天地万物,黯然失色。
她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同样的桃花雪,同样的琴音,同样的歌声,不同的是那抹烟青色的身影,似乎比从前更加挺拔了一些,像极了一棵生于深林的玉树。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
她蓦地就撞入了一双如湖水般沉静的眼眸,那擂鼓般跳动的心脏如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乍然开出了一朵巨大的、美丽的花。
呵—
那样的才情,那样的风姿,又怎能不是他?
掬玥,掬玥,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那才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也只能是她。
斯言瘫坐在地上,手掌撑上地面时,碰到一个微凉的物什,是他送给她的玉雕折扇。
耳边似乎传来他温润的嗓音:“我们明年一起来赏桃花,可好?”眼前浮现的是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和波光潋滟的双眸,柔柔的春风里送来温软桃花香。
她拿起折扇轻轻展开,扇面上赫然一条裂痕,从第四根扇骨尾部斜向扇子的左上角,将扇面一分为二。左面是妇人的侧脸和袅袅炊烟,右面是荷锄归来的男人,中间是那条裂痕,就像隔开了两个世界,他们自此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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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竹声声震天,唢呐喜庆欢快。锦绣绵绵,红妆十里。
七月初七,七夕节,是闺中女儿乞巧求姻缘的日子,也是太傅府公子娶媳妇儿的日子。
斯言端坐在婚床上,隔着重重院落,耳边还能隐约听到声声震天的炮竹和喜庆欢快的唢呐,眼前是绣着凤凰于飞的大红盖头,遮住了满眼繁华。
她坐在婚床上兀自出神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了罩在她头上的大红盖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大红吉服的男人,白皙的脸庞上染着淡淡红晕,绯红的唇在她耳边柔声低喃:“我用凤仙花做了丹蔻,给你染指甲好不好?”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尽是喜悦,呼出的气息里有着淡淡酒香。
斯言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她想着,这是她的夫君,是将要与她共度一生的良人。
“仲秋夜宴,圣上会在文武百官面前圣旨赐婚。”在她临上花轿时,兄长如是说。
罢了。罢了。
太傅府才华横溢,不慕功名的公子,是斯家女儿最合适的归宿。
皇家金娇玉贵,温婉端庄的公主,合该是安国王府最合适的女主人。
那时,她以为,于他们两人而言,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变故就发生在仲秋前。
八月十二,秋高气爽,大雁南飞。都城的主干道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酒楼商铺的檐角上早便挂起了大红的灯笼,街市上的商贩冲着往来过往的行人叫卖自家的花灯香烛,瓜果糕点,行人脸上洋溢着节日的欢快。
突然,一只骏马从街市上飞驰而过,等人们回过神来时,只捕捉到了一晃而过的背影以及马蹄扬起的滚滚烟尘。
直到第二天,斯言才知,那是八百里加急文书。
边境蛮族每逢秋时,必会骚扰边境百姓,大昭将士戍守边疆护卫百姓,每每都将来犯驱逐出境。
然而,今次蛮族来犯与往年不同,烧杀抢砸无恶不作,更加令人愤慨的是,他们竟将边城郡守生擒,枭首示众。蛮族首领更是口出狂言,踏平大昭,生擒昭帝。
安逸许久的边境,烽烟再起。
圣上原本要安国王爷征讨逆贼,奈何慕王爷旧疾复发,缠绵病榻多时。
安国王府世子慕从心,御前请命,代父出征。
帝允。封慕从心为平寇将军。
于是,仲秋夜宴便成了平寇将军的壮行宴,赐婚的诏书也未能宣读。
一个月后,平寇将军慕从心点兵三十万,开赴边境。
谁知,他这一走,竟是三年。
三年间,她没有等来他圣旨赐婚的消息,却等来了他的死讯......
慕从心出征边境,平息蛮族叛乱的第三年,圣上终于下诏,诏慕从心班师回朝,参加仲秋夜宴。
大殿上,圣上语重心长的对慕王爷说:“从心在外征战多年,与他同龄的孩子都娶妻生子了,他也该回家了。”
慕王爷叹息,圣上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了,谁让他是他的儿子,是安国王府唯一的继承人啊!
就在慕从心从边境启程的前一天,蛮族战败逃亡的首领混入军营,刺了他一刀,蛮族首领则死在他的剑下。慕从心身上那一刀本不致命,可那刀上却淬了剧毒,还未等到军医走进他的营帐,他便没了气息。
惊才绝艳的王府公子,威震敌国的少年将军,那样毫无预兆的死在了他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扇的缝隙射进来,照在烟青色的玉雕折扇上,如同撒了一束金光。折扇的影子映在地上,扇骨尾部的镂空花纹竟是一句反刻的诗:“只愿卿心似我心。”
第四根扇骨的“心”字正在那条裂痕上,似一把刀在剜她的心。
只愿卿心似我心......
可到头来,竟是她负了他......
“夫人?”桃枝看着主子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揪痛,“夫人,该喝药了。”
大夫临走前对公子说,夫人心脉枯竭,已回天乏术了。而她却见证了向来待人温和谦逊的公子,在人前的第一次滔天怒火。公子大骂大夫是庸医,并将大夫赶出了家门。
“桃枝,你看,”斯言指着窗外一棵枝叶泛黄的花树说,“合欢花开得真美,我刚嫁来时它还那样瘦小,转眼就长得这般高大了。”
“那是自然,”桃枝看着窗外那棵早已过了花期的合欢树,一颗心沉了又沉,“那树可是公子同夫人成婚时,亲手植的。”
“是吗?”斯言一愣,“原来是他亲手种的。”
“夫人,”桃枝努力睁着眼睛,怕一眨眼,眼泪就会掉下来:“公子说要给夫人一个惊喜,很快便回来了。”
“桃枝你听,”斯言忽地坐直了身体,眼睛里是从她生病以来从未有过的光彩,“是琴声。你听,这琴声像不像‘刹那芳华曲’?咦?那弹琴的人就坐在树下。”她指着那棵合欢树说:“桃枝,你看到没有?你看,他穿一身烟青色直裾,在那棵桃花树下抚琴。”
“夫人~”桃枝眼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用,汹涌而出,“公子马上就回来了,您还没有看到公子给您的惊喜呢!
“好美的桃花,好美的琴声,”斯言软软的倒在榻上说:“你来接我了吗?碧山上的桃花开了,我们去赏桃花吧......”
斯言话音未落,手臂就缓缓滑下,无力的垂下来。
“夫人~夫人~”桃枝猛然扑到斯言的身上。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喘息的问:“夫人呢?”
“公子,”桃枝缓缓跪下,哽咽道:“夫人...夫人...去了......”
王麒站在门外,阳光在他身后,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他一步一步走到斯言身旁,手指抚上她的脸,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子,最后手指停在她的唇角,轻轻抚摸着。
他认真的看着她,就如同她也看着他,满眼尽是宠溺和温情:“夫人,我做了一盏花灯,样 式是你最喜欢的桃花。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出去吗?我们晚上去赏灯好不好……”
【尾声】
“你来了。”斯尔止看向那抚琴的身影问。
抚琴的人微微一顿,开口道:“春天来了,漫山的桃花都开了。这是他最喜欢的琴歌,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在这棵树下抚琴而歌。如果他还活着,今年也会来吧。”
“这也是妹妹最喜欢的琴歌,”斯尔止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一笔一划皆是他亲手刻上去的,“每年这个时候,妹妹也会来。”
“多谢。”那人站起来,向他恭敬一礼,转身而去。
谢?为什么要谢呢?
就因为他将妹妹葬在了这里?就因为他因一张“生未同衾,死同穴”的遗言,将妹妹与他合葬在了一起?
斯尔止有些好笑。
这是她的妹妹呀,是他最最疼爱的小妹妹。
他怎能不知,她的心思。
妹妹每年都盼着春天早点来,他怎会不知,她盼着春天来不是为了上碧山看桃花,而是为了见他呀!
他就那样站在桃花树下,孤寂又料峭。他抚摸着墓碑,似叹息又似呢喃:“妹妹,春天来了,桃花都开了......”
春风吹起他的衣摆,在簌簌而下的桃花雪中,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蝶。
春风和软,桃花轻飏,鼻间传来温软桃花香。
山下隐约传来炮竹声和唢呐声,不知是谁家的女儿出嫁。
锦绣绵绵,红妆十里,耳边传来送嫁的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
·
· ”
——全文完——
几经删改,虽有不足,些许遗憾,已尽力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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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盼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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