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为虫》花黎猫

13、生死（修）

　　事情的反转只是一瞬间。

　　修尔的脑袋突然“嗡”地一响，继而头部传来尖锐的疼痛，那种疼痛似乎来自灵魂。明明意识还是清醒的，身子却好像不是自己的，踉跄了两步，修尔最终软到在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精神力。修尔的脑袋里一瞬间闪过这个词汇。然后不禁苦笑，拥有精神力的变异体非常少，这样的小概率事件都被他们碰到了，这是什么样的运气啊。

　　缓缓抬起头，努力地望向前方，修尔隐隐约约看到战场上的雌性也和他一样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纷纷从巨兽的身上掉落下来。他注意到那个金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挣扎着，试图再给巨兽一击，可惜最终也如同折翼的天使从空中坠落。

　　修尔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弱小。此刻的他没有一点力量，不能上战场帮忙，只能如懦夫一般躲在角落里。亲眼看着好朋友深陷危机却无能为力。

　　巨兽已经陷入了疯狂中，毫无目的地左奔右突，不停地甩动尾巴。巨大的尾巴重重砸地面上，发出“碰碰”的巨响，伴随着野兽绝望的嘶吼，死亡的气息铺面而来。残肢断臂满天横飞，巨兽疯狂的收割着生命，死在它身下的雌性不计其数。

　　莫多克如何了？迦米呢？修尔的脑子里闪过与他们相处的画面，闪过雌性们一往无前奔赴战场的身影。他无法接受这些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怎么样才能帮他们？怎么样才能救那么多人的命？

　　修尔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走吧，轮到我们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伴随着这个声音，脑袋里尖锐的疼痛消失了，视线也渐渐清晰。修尔此时才把注意力转向大厅。像他一样瘫倒在地上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脸色苍白地互相搀扶着，只有少数人站的笔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身旁的卡曼和他一样神情痛苦地趴在地上。

　　刚刚说话的是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者。虫族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种族，他们生命的绝大多数时间，外形都会保持壮年的样子。这个老者明显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老者的话音刚落，一种雄性越众而出，缓缓走出了大楼。很明显是刚刚没受到影响的那部分人。

　　老人面对着队伍站在最前方，手里不停的打着手势，像是在指挥着什么。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分外神圣。

　　没有人打扰他们，大厅里落针可闻。

　　另一边，巨兽依旧疯狂。

　　莫多克在变异体使用精神力的那一刻心中一紧。看来这次会有很大的牺牲，会是惨胜。

　　虫族雌性拥有强大的身躯，而雄性则在精神力方向见长。正规的军队会有强大精神力者助阵。而现在事出突然，希望不会造成太大损伤。

　　莫多克挣扎了两下试图稳住身形，而这个变异体的精神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大，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身体下坠。他在等，也只能等，等待雄性的支援。

　　莫多克紧闭双眼，用全身的力气去感觉那细微的精神力波动。

　　来了！是一个强者！一股舒服的精神力进入脑海，盘旋一周后又顺着筋脉涌向全身，好像擂起了进攻的战鼓，经过严苛训练的身体瞬间从之前无力的状态中摆脱出来。如同被雨水滋养的干裂土地，焕发出勃勃生机。

　　莫多克睁开眼，目光如电，一跃而起，接受了强者精神力的加持，此刻的他身体各方面机能都提高了数倍。

　　速度提高到极限，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在巨兽周身闪烁。

　　莫多克停下攻击，远远停在半空中，视线漠然地望着那个变异体。阿特莱星球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宛如太阳神阿波罗。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大家的视线被紧紧地吸引过去。

　　似乎只有一瞬间，又似乎过了很久，巨兽的身体突然分裂成几块，轰然倒塌，溅起一片烟尘。

　　场面定格了几秒，人群突然欢呼起来。

　　劫后余生。

　　纵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重要的是，他们得救了。

　　厅里渐渐响起了哭泣声。为那些献出生命的人，也为劫后余生的自己。

　　太强大了。修尔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这就是力量，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修尔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大脑一片轰鸣，他已经听不到周遭人群的欢庆，身边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仿佛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

　　此时，半空中的莫多克突然浑身一僵，眼眸不可置信的撑大，身形一闪便化做一道金光往雄虫所在的大楼飞去。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恐，爪子不自觉的颤抖着。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大厅里，一只小型变异体突然从大开的窗户跳入了大厅，一落地，便朝着虫群扑来。紧接着，跳进来第二只，第三只。

　　刚刚还充斥着欢呼声的大厅瞬间变成了屠宰场。惊叫声四起，毫无战斗力的雄虫们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三只变异体在虫群中左奔右突，四处收割着生命，猝不及防间一个又一个生命倒下，霎那间血流成河。

　　卡曼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血腥的场面与八岁那年重合，恐怖的记忆如潮水般扑面而来，令他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身后的雄虫撞在他的身上，带着他往前走了一大步，卡曼瞬间回神，反身准备去拉修尔，却被混乱的虫子们挤的不停往出口奔去。踮着脚奋力回头去看，修尔一个人低着头靠在墙角，仿佛周围的混乱都与他无关。卡曼惊呆了，完全没有想到修尔是这样一种状况，他拼命往回挤，大声喊着修尔的名字，希望他赶快回神。嗓子都喊破了音，声音却依旧湮没在一片哭喊声中。

　　一只变异体注意到墙角的修尔，血红色的眼睛里闪着疯狂，高高跳起，向那个弱小的虫子扑去。

　　修尔被扑倒在地，脑袋狠狠磕在地上，瞬间回神。一张血盆大口正冲着他地上脖子狠狠咬下，锋利的尖牙闪着寒光，这一瞬间，修尔甚至闻到了这张嘴里的恶臭。

　　不知道多久没刷牙了！

　　求生的本能被唤醒，修尔迅速抬起双手，用力撑着变异体的下颌。

　　享用美食的过程被打断，变异体嘶吼着，一双暴戾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利爪下的虫子，爪子上尖利的指甲深处，狠狠扎入修尔的肩头。

　　修尔疼的一颤，手臂不自觉软了软，野兽的头颅瞬间下压几分。

　　不，他要撑住，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浑身都汗湿了，修尔觉得手臂已经逝去了知觉，意识都有一点模糊。

　　眼看着已经撑不住了，野兽嘶吼一声，出其不意的摇摆着脑袋，感觉到掌控下颌的力度减小，抓准时机狠狠冲着虫子的脖子咬下去。

　　瞳孔里倒映着野兽越来越近的牙齿，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那么的熟悉，跟上一世飞机上的那最后几分钟一模一样。

　　他清楚的意识到，他好像，逃不过了。

　　突然身上的重量一轻，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温热液体溅了他一脸，尚未反应过来，利爪被拔出的疼痛传来，修尔不由闷哼出声。意识朦胧间，他被拥在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有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我来了，没事了。”修尔瞬间安下心来，眼皮合上的那一刻，一片金芒闪过。

　　莫多克低头望着怀里的雄虫，好像自从认识修尔，他就经常浑身是血的躺在自己怀里。想起刚刚那惊险的一幕，莫多克不由紧了紧手臂，如果他再晚来一秒，这个幼崽恐怕就不会存在了。

　　抬头望向那三只停下攻击警惕打量他的变异体，莫多克的眼里一片寒霜。

　　伤修尔者，死。

作者有话说

　　努力拉回莫多克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