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沉沦》洛城佳人

26、真相（二）

　　我就这样一个人出现在空旷的港口前方，像一个活靶子，两边的人都躲在黑暗里，随时准备射杀。陆青山瞪着我，大骂道：“怎么是你！畜生！当初我真该先杀了你！方伯荣！方伯荣呢！”

　　“对付你这种人还不需要我师父出马！”我对他说。

　　他怔了一下，哈哈大笑：“你师父？方伯荣成了你师父？哈哈哈哈哈……”

　　黑暗中，师父的脸色有些惨白。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当初就是被方伯荣给逼死的！你还认他做师父，哈哈哈……”

　　我有一瞬的慌乱，然而我父母是陆青山逼死的，这点我毋庸置疑。

　　陆青山继续说：“二十年前青山帮原本叫永青公司，在新市专门靠走私为生，当时的永青公司有两个合伙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你父亲吴永仁。”

　　“你胡说！”我的脸色霎那间苍白，冲他吼道。

　　“好阿！吴勋！难怪你会撇下我们一家跑去找陆青山的女儿，原来你爸爸和他是一伙的，是个走私的罪犯，亏我爸爸还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是个白眼狼！”

　　方婷不知死活的叫起来，陆青山拿着枪对着她脑袋就敲了一记：“给我老实点！”

　　他继续说：“后来公司越做越大，白道和□□两边人盯着，你父亲吴永仁胆子小就带着公司的巨款逃跑，直到十年后才敢回来。”

　　陆青山嘿嘿笑了起来，对我说：“你还不知道吧，方伯荣和你父亲吴永仁还算是兄弟，方伯荣当初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就是吴用仁资助他考上的警校大学，他们之间一直存在联系，吴永仁在外面混不下去方伯荣就让你父亲来新市找他，结果当时在火车站等待吴永仁的却是公安局的逮捕，因为他方伯荣正需要破一件案子来作为自己升职的筹码！”

　　“你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不在再说了！”我眼睛猩红，脸色惨白。

　　“要不是吴永仁多个心眼没有在和方伯荣约定好的东站下车而改到了西站，当时就被抓住了。后来你他被逼的没辙，只好来找上我，你说，我会放过一个曾经背叛兄弟的人吗？”我们四目相对，他说，他不会放过一个曾经被判兄弟的人。

　　我呆呆地转头看向黑暗处，师父被一群人围着，我问：“师父，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父亲……”

　　师父脸色如我一样苍白，然而脸上却带着一种坚毅：“他说的没错，是你父亲当初资助我上的大学，也是我逼的他又回去找上了陆青山。”

　　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都在小声议论纷纷，身边的女同志梅琼会不服气的替师父说话：“你们都看什么看阿，局长身为警察，抓捕犯人，有错吗？！”

　　“身为警察抓犯人当然没错，警察无情嘛，是吧，哈哈哈哈啊……”青山帮的几个小弟起哄道。

　　两边人都在兀自争辩，全然忘记了独自站在明处的我，可是我什么也听不见了，我这么多年的目标这么多年奋斗的信仰像是一个笑话，我像一个笑话一样活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仰天咆哮，手中的抢朝天射击！

　　“吴勋，危险，你快回来！”警局的同事们这才注意到我，被我的举动惊着了。场面一时变得紧张。

　　“都别过来！”几名武警想要拉回我，我持着枪对着他们！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活在谎言中。

　　谎言！谎言！都是谎言！

　　我这么多年的恨，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胡乱开枪，场面一时失控。他们想要拉我回来，又不敢贸然前进，天边，一架直升机渐渐落到我身后。

　　陆青山想要逃跑，快拦住他们！

　　“都别过来！都别过来！别过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靠近我。身后，陆青山挟持着方婷，逐渐往直升机的方向走。

　　“阿勋。”

　　那个夜晚，我听到了最美的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时候，萱萱出现在我面前，眸中带泪的看着我，头发有些散乱，更是另一种别致生动的美丽。

　　“萱萱！快回来！”陆青山站在甲板上喊道，凯蒂迅速跑过来，说“帮主，我拦不住她……”

　　武警们本来是持枪提防着她，看到她只身一人向我走来，没有阻拦。

　　我看着萱萱一步走向我，仿佛看到了天使在向我伸出双手，她牵起我的手，在我耳边说：“跟我走吧。”

　　萱萱！
　　我就跟着她一步步向甲板走去，一步步走去，一步步迈向黑暗。

　　“快拦住她，不能让他们跑了！”

　　躲在暗处的青山帮再次发起第二次攻击，两边人又打了起来，萱萱带着我往前跑，我就跟着他跑，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像个没有灵魂的废人一样。

　　陆青山把方婷交给凯蒂，跑到萱萱身边要带着她赶紧离开。

　　“不，我不会放下阿勋不管的！”

　　这已是生死关头，萱萱说：她不会放弃我不管的。

　　凯蒂被射中两枪，身体左右摇摆，方婷趁势一把将她推到海里，顺利逃脱。

　　青山帮的人快要吃撑不住了，他们纷纷挡在陆青山面前让他快走，陆青山带着萱萱，萱萱牵着我的手一起跑向直升机扔下来的长梯。

　　“吴勋，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所有人当中就只有方婷离我们最近，他对着我瞄准方向，“砰”的一枪开了出去！

　　“方婷，住手！”方伯荣的话还是慢了一步，子弹已经射了出来，打中了我的背部。

　　“砰——砰——砰”

　　又是三枪。

　　这三枪也是射向我的，方婷说了，我只要背叛她她一定会杀了我。

　　寻常人受了四发子弹一定会倒下去了，然而我没有倒下，我只中了一发，萱萱倒下了，萱萱替我挡了三发子弹。

　　“萱萱！”

　　方婷手上的枪被方伯荣夺了下来，生平第一次打了她一巴掌。

　　“萱萱！萱萱！”

　　萱萱到在我怀里，我无能为力。

　　“阿勋，快走！”她摸着我的脸，温柔而苍凉。

　　“萱萱！萱萱！”

　　我们一起倒在甲板上，我哭喊着抱着她，她的神智越来越弱，紧紧抓着我的那只手也渐渐没有了力气。

　　“萱萱，你看看我，你看看我阿！”我只求她能再看上我一眼，我生来是个笑话，死不足惜，她为什么要替我挡下子弹。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为什么不自己走！”

　　她慢慢睁开眼，我以为她还有话未了得话要对我说，是离别，是不舍的那样的情话。

　　我凑她嘴边，想要一字一字的不放过的听得清清楚楚，她说：

　　“阿勋，快，快走，快走！”

　　她在这个世界上对我说的最后四个字是：“阿勋，快走！”

　　我抱着永远闭上眼睛的萱萱，无能为力。

　　我哭嚎着对着前方被黑暗吞没的方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陆青山怔怔地看着倒在我怀里的萱萱，怔怔地看着他的女儿。

　　“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傻子一般的笑了，为失去女儿傻子一样的笑了。

　　他拿起油桶四处泼洒，然后一把火点燃它。甲板上，顿时升起熊熊烈火。

　　“帮主，帮主，你快走吧！”仅剩的几个小弟苦苦支撑，劝他快走。

　　“走？我女儿死了，你们让我走哪儿！”

　　火光中，直升机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飞了下来，只需要伸手的功夫就能爬上去，那一晚上，港口的大火，照亮了整个夜晚。

　　我活过来后，是在一个小岛上，青山帮里人人都想杀了我，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为死去的大小姐陆萱萱报仇。他们救活了我，却又要杀了我。他们让阿诚独自一人把我带到海上的铁塔上，铁塔上只有我们两个人，阿诚告诉我说，这里是青山帮的兄弟们第二次重生的地方，然而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决斗。

　　阿诚是间接导致公安局从他身上查到青山帮在新市的窝点的人，他犯的错误是致命的；我是警察，上了这座小岛后从此便是青山帮的人，我也犯了错误。

　　我们两个人是要在这里决斗。

　　其实阿诚有百分之百的机会杀了我，因为我根本就不懂得反抗，从我被他们拉上直升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力气反抗了。

　　然而最终还是我活了下来。

　　阿诚死了。

　　他是自杀的——自己开枪把自己打死了。

　　他说：帮主的眼神告诉他，他必须死。

　　我活了，我成了青山帮的人，我的名字是阿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