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夏温秋》闲叶浮茶

2、细枝末节 第二章

　　第二章
　　展颜原以为，知道这件事后，沈亦秋虽不至于目瞪口呆，但起码会有几分讶异。
　　毕竟她们自打初中就厮混在一起，对彼此算是知根知底地了解，她明白顾昀夏对沈亦秋的影响力。
　　可谁知沈亦秋只是很淡然地问了一句：“他回来干吗啊？”
　　没料到这样结果的展颜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听秦淮说，他前段时间刚毕业，然后决定回国发展，听说已经在这边找好了工作。”
　　“哦，这样啊……”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
　　展颜觉得沈亦秋似乎有些太过平静，平静到让她有些担心的地步。

　　尔后她们就结好帐，走出了串串店。和往常一样，因为顺路，所以一同打车回家。
　　而不同寻常的是，沉默无言的一路。
　　车子在冷清的街道上行驶着，很快就先抵达了沈亦秋的家。
　　“我走了啊，你注意安全，到了家给我发个微信。”稀松平常的告别。
　　“嗯，我知道。”展颜坐在车里，摇下车窗，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道了声再见。

　　沈亦秋转身上楼，迅速地洗了个澡，正收拾着明天要用的材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拿起来看，发现是展颜发来的。
　　“我到家了。”
　　“晚安，早点睡啊。”
　　顺手回道：“你也是，晚安。”
　　沈亦秋整理完东西，看了看时间，发现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沈亦秋不敢玩手机，便任由自己深陷柔软的被窝。

　　屋内舒适的温度，伴随着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还有从窗帘缝隙偷溜进来的几缕微光。
　　夜晚总是容易引发回忆与思考。
　　沈亦秋回想起下车前展颜的迟疑不决，她想她知道展颜想说而没能说出口的话，她懂展颜眼神里的担忧与顾虑。
　　除了清楚相互的弦外之意，还能明白彼此的欲言又止，这大概就是默契。

　　沈亦秋盯着天花板，想到什么，忽然浑身一颤。
　　顾昀夏……要回来了啊。
　　沈亦秋终于反应了过来。
　　所以说，她的反射弧有时候真的很长。
　　比如今天。
　　比如她和顾昀夏分手的那天，她没有哭；大二时闹肠胃炎，上吐下泻，室友都回家了，一个人半夜在医院输液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那些大多被称为无助的时刻，她都独自挺过来了。
　　她以为那就是坚强。
　　直到参加完研究生考试，她去海边散心，一个人坐在安静的海滩上。海鸥在上空盘旋着，呆望着遥远的海平线，落日的余晖温柔地抚摸着世界的棱角，心底不知名的开关被触发，她忽然大哭起来，想要把所有的孤独和委屈都丢进包容的大海里。
　　等她哭够了，回过神儿了，才惊觉自己的心被压抑了太久，几乎把自己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忽然很想家，很想爸爸妈妈，很想展颜，很想各奔东西的朋友们，很想在异国他乡的顾昀夏。
　　犹记那天的夕阳像是一团火，烧红了周围的云，点燃了她麻木许久的神经末梢。

　　回忆着过往的日子，沈亦秋竟生出几分困意，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绿色的草地，红色的塑胶跑道。她一直在奔跑着，似乎企图追上前面的人。
　　恍惚间，她看见前方的身影逐渐开始变化，
　　从矮到高，
　　从单薄到健壮，
　　从校服到便装。
　　她很想要追上去，很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她觉得很累，觉得心脏快要无法负荷这种疲倦。她想要停下，想要放弃这种无意义的追逐。
　　等她真的停滞不前了，前面的人也停下脚步回头了。
　　可是视线很模糊，她看不大清那人的长相，只觉得他的眉眼异常熟悉。

　　周遭突然变得一片寂静昏暗，所有色彩一瞬间消失殆尽。

　　谁？
　　是谁呢？
　　你到底是谁啊！
　　她想问，想知道，可是却被扼住了喉咙，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她抱着脑袋蹲下，绞尽脑汁地在回忆里搜寻，试图回想起那人的名字。
　　然后，她听见了粉笔摩擦过黑板，桌椅相互碰撞，陈旧的电风扇转动，还有风刮过耳畔的声音。

　　穿着运动服的少年混在人群里，笑得意气风发；
　　教她做物理题时，少年一边说她蠢一边耐心讲解着；
　　她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少年有些变扭地询问，却又掩不住担忧……
　　无数鲜活的画面一齐涌进梦境里。

　　毫无预料，刺耳的闹钟倏地响起，沈亦秋猛然从梦中惊醒。
　　她伸手将闹钟关掉，慢慢坐了起来，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手里。

　　梦里的少年，
　　是顾昀夏。
　　她想起来了，连带着那些尘封已久的细枝末节。

　　沈亦秋挣扎着地起了床，有些迷蒙地拉开窗帘。
　　外面天朗气清，有些刺眼的晨光让她终于清醒过来。

　　又是新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