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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碧落黄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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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一定喝了很多,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只记得那首《似是故人来》的歌。那我今天要干什么呢,信已经烧掉了,既然他不想给我看,我就烧了它、忘了它,就当没看到不是很好吗。我都快要结婚了,不能再想他了,可他在哪里啊?其实早就有答案了。我看着那个被我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指环,我想我今天不如去一趟台北,找找那个叫陈彦芳的吧。
我换了件衣服,整理了一点简单的行李,准备出门。门铃又响了,我想不会是我的教授未婚夫吧,这时候来可是不合时宜的,我怎么跟他说呢?
磨磨蹭蹭的去开了门,令我吃惊的是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简单的洋装,清清秀秀的,可我并不认识她。
她倒是开口说话了:“你是叶小姐吗?”
“对,你找我?”
“嗯,我是陈彦芳。”老天还挺体贴我的,怕我长途奔波太累了,把我要见的人送来了,可我怎么不高兴呢?
“请进啊。”我请她进来坐,她进来后把我的屋子打量了一下,咪咪看到有客人来了,分外热情,摇着尾巴扭动着它的肥臀就凑过来了,陈彦芳似乎是很喜欢小狗的,还蹲下去和咪咪玩了起来,我到厨房沏了两杯茶:“请坐啊。”
我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咪咪也跳了上来,依在我身边,我用一只手随意的摸着它的脑袋。她却看着我放在沙发另一端的那个包:“你要出门吗?”
“是啊,不过不着急。”我想你既然已经自己送上门了,那我就不用再出门了。我仔细打量她,长的还挺漂亮的,很沉静的美丽,眉目也很精致、很秀气。她恰巧也在打量我,我们相视一笑。
“叶小姐本人比照片上更漂亮。”她看了我半天说,我想这个女孩也不简单啊,镇定自如,不动声色。
“谢谢。”可我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会寄那封信,我想开口问,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就是开不了口。
她还真是善解人意:“叶小姐,看来是收到我寄的信了。”
“嗯。”
“我这两天到香港开一个学术会议,看到报纸上叶小姐的订婚启事,我怕那封信会给你造成困扰,所以才来看看你。”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脱口而出:“没关系,我已经把它烧了。”
这下她的脸色全变了,霍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仿佛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如同我是个怪物:“烧掉了?……看来我是来错了,叶小姐,打扰了。”说着就要走,我连忙也跟着站起来,用手拦住她:“等等。”
她停了下来,眼光落在我左手的无名指上,似乎是顿了一下,然后她突然又抓过我的右手,指着我右手上那个更为硕大的钻戒:“你比较喜欢哪个?”
“……”
“我以为你收到信以后一定会找我的,可我没等到你的消息,正好来香港开会,没想到你照样能这样风光的订婚,还能笑得那么灿烂。江小姐,所以我想来看看,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发现她把我的称呼换成了江小姐,颓然的挣脱了她的手,什么都不用问了,我最害怕的那个答案如今已经呼之欲出了,无论我用多么大的力气也无力掩饰:“你请坐,我们慢慢谈,行吗?”
她看了我一眼,好像很满意我此刻的那种虚弱与无助,便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掏出烟盒:“不介意我抽一支吧。”
“你随意。”
我点燃了烟,抽了一口,烟草的香味能使我稍微舒服一点:“我昨天才看到那封信。”
她看了我一眼,应该是相信我的说法了,慢慢的说:“对不起。烧掉了也好,我本来就不该寄给你,对不起,给你困扰了。”
“没关系的。他不想让我看,可我已经看了,所以只能烧掉了。”我的声音还是很平静的:“本来今天想去找你的。”我猛地抽了一口烟:“我有个最害怕的问题,我问不出口,可不可以由你来说。”
“我从头讲起吧”,她喝了一口茶,好像在想应该怎么说。
“论辈分,他是我小叔,但我们几乎是没有血缘的,只是属于一个族,又正好爸爸和他关系很好。爸爸说他是我们陈氏这一门中最有出息的,在政府里当大官。或许小时候见过他,但已经没有印象了,我倒是记得婶婶,那是个特别温柔的女人,可惜死的太早,我小时候总想长大了也要学做婶婶那样的女人。抗战胜利那年,我正好十九,他回来扫墓。我从没见过这么神气的人,原来当大官的就是这个样子,就像评书里说的那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而且我觉得他很年轻,完全不像我别的那些叔叔。我的弟妹们对他好奇的很,总是偷看了他来告诉我。但是我却有些怕他,因为他话不多,挺严肃的,但看得出爸爸他们对他都特别的恭敬。后来爸爸来问我愿不愿意跟叔叔去重庆见见世面,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就答应了爸爸。”她停下来,又喝了一口茶,看了我一眼,我正沉浸在她的故事里,我记得那年我已经在香港了。
“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还坐的是头等的包厢,我一个人住一间房,除了吃饭就见不到他了,我想我还是怕他。但一路上他还是比较照顾我的,这让我觉得他人挺好。后来到了重庆,他把我带回家,就问我以后想干什么?我想了想说以后想和他一样当军人,我看到他顿时脸色全变了。我很害怕,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他过了很久才说不如当医生吧,我赶忙把头点的飞快,一个星期以后他给我找了家庭教师,让我准备好了考中央大学的医学院。”我又点了一支烟,她看到了,停下来说:“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我一笑,表示感谢,轻轻的掐灭了烟。
“然后我就开始了住在他家的生活,家里有佣人,把我照顾的挺好,我从没过过那样的日子,不用担心吃穿,每天要做的事就是读书、吃饭、睡觉。所以我当时就下决心以后工作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他。就是很少见到他,他每天回来都特别晚,早上走的也很早,有时候也不回来。有一回晚上我看书看得晚了,到厨房找东西吃,在客厅里碰到他,他一个人在喝酒,脸色很难看。我怕他怪我那么晚还不睡觉,赶紧溜回去,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敢那么晚下楼了。”她说的淡淡的,在她那样的叙述中我却能清楚感受到深深的思念,那种感觉感同身受,当思念上来的时候,仿佛上万只的小虫在啃噬身体百骸,而如今我正在忍受这样的痛楚。
“我印象特别深的就是有一天他竟然在吃晚饭时就回家了,我正在吃晚饭,看他回来吓了一跳,连饭都不敢吃了,他没注意我的表情,只是叫我吃完了赶紧回房,这几天都不要出去。那顿饭我也没吃好,上楼的时候我看到花园里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才意识到肯定出大事了。后来我在房间里看书,就听到楼下有电话声,响了很久了,我想他是不是出去了,就赶紧下楼去接电话。没想到我下楼的时候看到他正坐在电话旁,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拿着烟,看着电话发呆。脸色很差,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悲伤。电话铃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他看到我下楼了,就对我说如果是找他的就说他没回来,然后就拿起酒杯和酒瓶匆匆上楼了。我接了电话,那边没说话就挂了,我正要上楼,哪知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个很好听的女孩的声音,问我陈少白在不在。我说他还没回来,那边又一下子挂了。后来很晚的时候我又接了一次那个女孩的电话,那个声音我能听出来,她听说他还没回来就又把电话挂了。我记不起那天究竟是哪一天了,你记得吗?”
原来那天接我电话竟然是陈彦芳,原来我们还有过这样的交集,我轻轻的说:“民国三十五年三月二十一日。”
“那些当兵的在家里呆了好多天,那几天他都没有出去,我不怎么敢和他呆在一个屋子里,所以除了吃饭就躲在房间里。后来当兵的就撤走了,再后来他就又像以前那样早出晚归了。我的书读得也越来越有起色了。大概是六月份的样子我们搬到了南京,到了南京他好像更忙了,那段时间我也特别忙,忙着考大学。七月份的时候,家里开始热闹起来,好多人上门道贺,我才知道原来叔叔又升官了。
中央大学在十一月迁回南京,我上了大学,但依然住在家里。自从上大学以后我知道很多东西,也变得自信很多。我发现回到南京以后他经常会在家宴请宾客,而我很乐意为了这样的宴会忙前忙后的,虽然有家里有管家,还有佣人,但这样能让我感觉那个就是我的家,而不是寄人篱下。我还发现他并不反对我在家作主,而且似乎对我的品味还比较满意,我因此深受鼓舞。他的朋友经常会开玩笑说他有个能干的小管家。”说到这儿,她停下来了,我说:“怎么不说了?”
“那段时间好多人给他介绍女朋友,很多漂亮的小姐和女大学生,每次来我们家,我都会情不自禁把自己和她们比较,也是那时我发现了自己可耻的心事。但我有一种直觉,他不喜欢那些女孩,一个也不喜欢。也许是从小对婶婶的印象太好了,我认为他怀念的人是婶婶,那个特别温柔的女人,总觉得像他这样强势的男人一定会喜欢那种温柔如水,千依百顺的女子,所以更坚定我要做一个像婶婶那样的女人的决心。
他和我之间还是话不多,他也没有表现出对我有多少的热情,除了有时问一句缺不缺钱用,最近学校怎么样之类的话,我们也很少有机会聊天。他还是很忙,有时候还是不回家住,女朋友谈的也经常都是无疾而终。我知道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他的一个远房小侄女。
虽然他在家的时间不多,虽然他有专门照顾生活的佣人,但我还是特别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对他的喜好我还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不过他并不知道,也从没留意过。
后来战局越来越糟,他也越来越忙了,我学校的学习也忙得厉害,我们就连面也见不到了。我发现他生病是在民国三十八年过年的时候,过年的时候他总还是和我一起过的,所以我们有了很多相处的时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在家,我总是躲在房间里,但是现在只要他在家,我就想每分每秒都出现在他面前,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这样的区别。所以我发现他吃止疼药,我让他去医院检查,他说没关系的,只是有些胃疼。我说胃疼不该吃止疼药,而要吃胃药,他笑笑说只要不疼不就行了,吃什么药不一样,我才发现他原来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我有些听不下去了,霍的站起来,她看我站起来了,带着询问的眼光看我:“还要听吗?”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我需要一点镇静的东西:“你等等。”说着,我走进厨房,拿出了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重又回到沙发坐好,把酒杯斟满了一饮而尽,我感觉好多了,对她说:“你要来点吗?我好了,你可以继续。”
她从我倒酒到喝酒的时候,都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这时她说:“你们喝酒样子好像啊。”她的这句话让我手里那杯酒彻底的洒在了沙发上。
“我发现他喝酒喝的很厉害,你知道他睡觉前必须喝红酒的习惯吗?”我知道,我想起我们在东郊别院的那个晚上,他睡不着,下楼来找酒喝。
“农历年过完后,国军似乎是败局已定了,他倒是好像心情好了很多,我有些不明白他的情绪。自从过年时发现他胃不好以后,我就成了他的私人医生,他忙得没时间去医院,所以我就给他配了很多胃药,还监督他在家的饮食,还命令他必须戒酒。他开玩笑说我是不是拿他做试验品,但除了戒酒之外,他别的还都听我的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又倒了一杯酒,只有酒才能帮助我此刻冷静的听完她讲的故事而不至于中途崩溃。为什么?因为他也和我一样,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不想放弃。
“接下来就是混乱的大撤退,撤退前他问过我要不要跟他去台湾,那时他已经很习惯有我这个私人医生的照顾了,我也觉得自己是真正的走进了他的生活了,这其实一直都是我期盼的,所以我毫不犹豫的说要去台湾。我们是四月份到台湾的,我去了台大医学院继续深造,他说他可能要去香港一段时间,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但那时他的胃疼更加厉害了,我知道光靠我的药一定没用了,所以坚持让他去医院检查后再去香港。他这一次竟然答应我了,但检查结果很糟糕,是胃癌。”
我的手再度一抖,今天我的沙发可是喝足了红酒,虽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乍一听到还是有天旋地转的感觉。我只有紧紧的握住了杯子,她轻轻地用手抚在我那个握杯子的手上:“小心,别捏碎了。”
“我清楚的记得他拿到报告时的神情,你很难想象一个人在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的时候能那么镇定,好像这件事不关他的事,可我在他眼睛里看到深深的绝望,很恐怖的绝望。他便不再提去香港的事了,而是继续他的生活,该喝酒的时候还照样的喝酒,我急得要命,他反而很坦然,对我说生死由命。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看香港的报纸,还喜欢看最不是他该看的娱乐新闻,什么选美、电影,他都看得挺起劲的,我问他是不是看美女,他就笑着说是无聊。的确,到台湾以后他就处于半退隐的状态了,再加上得了那样的病,自然是整天都呆在家里。我想多花点时间陪他,但他宁愿和老朋友下棋。他的病情是到七月以后开始有变化的,就住进了医院,医生说最好考虑手术,但手术有一定的风险。”她又停下了,眼泪在眼睛里转了两圈就滑落下来。她的这种情绪严重影响了我的,我知道我的眼泪只要一流下来就是控制不住的,可我现在还不想哭。
“我把医生的意见告诉他,他说八月一日他要去趟香港,然后回来动手术。我没问他去香港干什么,我知道就是问了他也不一定会告诉我。他让秘书联系了飞机,八月一日下午飞香港。他是第二天回来的,手术定在三天后,他动手术的前一天晚上对我说的一句话彻底断了我这几年的痴心妄想,他说对不起,耽误你了。”
我的眼泪终于在忍了那么久之后从眼眶里夺眶而出,而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而她也拿起了酒杯:“给我也倒一杯,我尝尝究竟是什么味道的,为什么他那么爱喝。”
她喝一大口,立刻呛了起来,呛出眼泪的时候也开始了抽泣,我不能再听下去了,这无疑于是在凌迟,可我知道还没完,最痛的那一刀还没砍上来,我听她说:“我不想说了,我不能说了。”
可我现在已经是个伤痕累累的接受极刑的犯人了,在我垂死的时候你怎么能收回那致命的一击呢,我宁愿死的痛快一点,也不愿慢慢的等着伤口一道道崩裂而渐渐疼死。我把酒倒入她的杯子里,也倒在自己的杯子里:“那天我见到他了,他很瘦,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老,也会……,他从来对我对他自己都心狠……”
“他在手术室动手术的时候我一直都在他的病房里哭,然后我发现了床头废纸篓里的金指环,那时纯属好奇,废纸篓里为什么会有金指环,我拿出后才发现指环上有字,应该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而他从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于是我忙着把废纸篓里的纸片全部装进了皮包里。他的手术动了十个小时,我就在病房里坐了十个小时。手术还算成功,但癌细胞已经扩散了……”这就是最后的那一刀了,我反而是没了眼泪。
我们俩人默默的喝着酒,谁也没有看谁,咪咪已经在沙发上睡的很香很香了,四周是一片死寂。
许久以后,她说:“他手术过后我回了一趟家,把皮包里的那些碎片和那枚戒指全都锁进了抽屉,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去追寻答案,而隐隐中我总希望或许他会对我提起那个叫雨萍的名字,可是一直到最后也没有,他很沉默。”
我知道他不会提,在这一点上我们相同,这几年来我也从没在旁人面前提过他的名字,我想起他信上的一句话,就慢慢的说了出来:“我们沉默,所以我们痛苦。”
她看着我,很惊讶我说出了这一句:“红酒的味道还真是不错,我也有点上瘾了。我把那些东西锁了很久,直到他去世一周年祭日的那天,那时我已经在附属医院上班了,我才决定开启这个秘密。
我无法形容自己拼凑这封信的心情,这才是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内心,原来我真的一点都没有懂过他。原来他心里的女人不是温柔如水的,却是倔强无比的,不是千依百顺的,而是个性十足的。
我拼得很慢,有时候拼了一段就觉得受不了了,会隔好长时间才会有勇气再拼下一段,我断断续续的拼了大半年。等我拼完后第一个感觉就是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有这样一封信存在,虽然这样会违背他的本意,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这种情绪,所以我照着那个地址给你寄了出去,但寄出去以后我就后悔了。我想你说不定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所以我想如果你来找我,我要和你好好谈一谈。可我等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等到你,正好我要到香港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我准备会议结束以后来找你,可是我看到你的订婚照,笑得好甜蜜的订婚照,新郎看上去也很幸福。所以我想你或许并没有收到信,既然你现在很幸福,那么我的行为肯定会给你带来困扰,也违背了他的心愿,所以我冒昧的来找你。如果你真的还没看到信,我就一定要把它拿回去。可你听到我名字的那一瞬间我断定你读过信,听你说把信烧掉的那一刻我就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女人,所以我刚才有点冲了。
我没想到你会是在订婚之后才看到的信,看来我的确是错了,不该打扰你的生活。我有点私心,拼完的信的时候就对自己说我终于解脱了,所以我急着要把这个沉重的负担交给你。”
我又倒了一杯酒,如果还能痛苦也不错啊,我怕的是那种绝望:“陈小姐,你该去恋爱。”
她听到我的话,愣住了,拿起酒杯:“或许你说的对,再帮我倒一杯吧。你会按原计划结婚吗?”
“应该会吧,信我已经烧掉了。”我想也没想就回答她了。
“那就好,我知道他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你能幸福。这样我也不算对不起他。”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我还活在世界的一个角落,他的心就还会跳动。”又是他信里的话,我发现虽然只看了一遍,可所有的内容我都已经刻进了脑子里:“这就是他对幸福的定义吗?我一个人好好的生活,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告诉他其实我们对幸福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我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很迷恋跳伞,陈小姐见过跳伞吗?”
她又是一愣:“没有。”
“当你从五千米的高空坠落时,生死只在一线之间,你有很多次机会放弃自己的生命,也可以随时拉动降落伞完成救赎。但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跳伞之于我的真正魅力在于当我从高空坠落时,我所爱的人能在地面上迎接我,从我迷上跳伞的一刻起,我就在等待,这就是我对于幸福全部的定义,可我却再也没有希望等到那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