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日同人影月（新篇）》糖果之家

35、第三十五章

　　秋风瑟瑟，满树枯黄，不知不觉间秋意就已经转浓了。
　　从我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那片碧绿的河塘，侧对面便是古朴的廊桥。
　　河塘上有几片枯叶在微微的打着转，稍稍留神，便能发现底下的鱼儿在啜那秋叶玩耍。空气很清凉，环境挺幽静。平心而论这里真的是一处好居所。
　　想到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欣慰之余竟觉着莫名的惆怅。
　　被困的这段日子就像是休了个长假。
　　很快又将奔波繁忙了。
　　离开这里后，我想着，先去看一看金花。趁着圣宫近来没什么大事，看完金花后，我也可以去法源寺探望一下慧明大师。他面壁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不知道结束了没有。
　　还有春风得意宫也可以去一去。
　　我低头拿出胸前垂挂的颜如玉看了一会，弄月公子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立即浮出了脑海。“姑娘可要记得守约前来探我。”我仿佛听见他在说。
　　是该去看一看他了。
　　宝藏的事情还一直搁置未查。

　　隔壁一直静悄悄的，欧阳明日应该正在专心合毒。
　　午膳他也没有出来用，而是着人安排了四菜一汤送到我房里。

　　直到临近黄昏时分，隔壁的房门才咯吱一声开了。
　　我推门出去迎他。我们在走道上碰头。
　　欧阳明日面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毒液合成了！”
　　“太好了！”
　　“全靠你有这火狼蛛。否则不知还得耗费多少功夫，”说到这里，他又叹道，“不过现在才将毒液合出来，距离绳索自然脱落也就提早几天罢了，真是惭愧。”
　　提早几天也好。我已被捆得度日如年。
　　“赶紧把这绳索解了吧。”

　　“还不行，”欧阳明日摇头，“这并非天然毒液，后天合成的需要醒一醒，醒到明天早上就可以解索了。”
　　这样……
　　我皱眉。算了，这么久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欧阳明日转头去看天边金黄的夕阳，神情舒展：“临别在即，我让易山在庭院准备一桌，就当是分别宴吧？”
　　也好。明儿就该散了。
　　我还没开口，他却先道：“我会准备一壶好酒。”
　　知我者也。哈，我笑了一声。他也笑起来。

　　“走吧，去庭院转转。”

　　庭院里那株巨大的白玉兰已过了花期，枝头凋零，剩下的花朵也已开老，徒留焉焉残花和树下一地的白色残瓣。欧阳明日轮椅辗过，还是停在了玉兰树下，他仰头淡淡的叹息了一声：“繁花开尽，犹如这夕阳西下，万物皆有终……”
　　我很少看到他这么伤春悲秋。

　　欧阳明日将那管铜萧慢慢摸出来：“我想为你吹奏一曲。”
　　我心情还算不错：“那就洗耳恭听了。”
　　欧阳明日低头轻轻抚摸着铜萧：“这首曲子叫《春来》。”
　　我打趣他：“只要不是听烦的那些便好。”
　　我以为他又要白眼相加，谁知他抬起头来对我笑了一下。
　　我愣了愣。他这一笑有些耀眼，犹如清波荡漾。看惯了他疾言厉色，很少看到他流露出这种温和。

　　我还在愣神，他已执起铜萧来，轻轻一吹，笛音便打开了某种玄妙之境，天地霎时清澈，四周涌现勃勃生机，宛如一片繁花盛开。
　　我暗暗心惊。这箫声无疑极美，但内中却有古怪。
　　欧阳明日善用萧来催生幻像，《九韶》甚至还有驱动百兽的能力。眼下显然已不是寻常的萧曲。为何他要催生玄力？
　　我不解。但这箫声并不令人难受，相反听久了还有些心旷神怡，人不知不觉的沉醉。抬眼看去，只觉得这天越加的湛蓝，霞彩越加的绚烂。玉兰树蓬发出了新的活力，满树灼灼的盛放。树下的欧阳明日已被白色的花瓣环绕笼罩。
　　春日的盛景，美好不过如斯。

　　很快有鸟儿从远处飞来停在树梢，来的越来越多，一曲未终已是百鸟汇聚停满了枝头。它们似乎也是为了听曲而来。

　　等到欧阳明日一曲终了后，这些鸟儿才扑棱棱的群体飞起，发出巨大的鸟翅煽动声。铺天盖地有些壮观。等群鸟飞尽，再看之时，天色还是黄昏，满树还是凋残。
　　我张着嘴，心头激荡不息。难以描述的感觉，适才一曲的功夫，我竟像是真的经历过了暖春盛景，残余了不少美好的感觉。

　　欧阳明日微笑道：“你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我回过神来：“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

　　他说：“你不信万物有灵，所以你聆听不到万物的声音。其实天有情，地有声，一切皆在不言中。此曲不能驱鸟兽，也不生幻象，它只不过是开启了你心头的灵感。你怎知万物不会惜春去？又怎知万物没在等待着春回大地之时？”

　　欧阳明日的理论总是玄而又玄的，我有些理解困难，于是陷入了沉思。

　　“万物的情，不同于人的情，只可意会不可言谈。”
　　“你说的刀剑情，也是这个意思吧。”
　　“对。”

　　我有一些松动。虽然死物生情这种事情我依然无法理解。但玄学里面确实有一些玄妙的东西是我无法否认的。

　　“你总是高来高去，成日奔波于风雨之中。没有时间和心性静下来聆听天地之音，倒也正常。”

　　我笑了起来：“你能没事坐院子里给花草吹箫也着实有闲。”这句话倒不是打趣他。
　　他无奈的一笑：“在下从小无父无母，高居深山，师傅也常年游历在外，少在身畔。山中岁月孤寂，所以我时常与天地为伴，与花草为伍。久而久之便能听得草木之言，感悟天地之道。”

　　天山孤高，人迹罕至，他又不便于行，那样的日子可以想见。我不由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他不以为然：“不过在下心中知春暖。我始终坚信这世间的本质美好，人心向善，一切的罪恶都可平息，一切仇恨都可放下。未来依旧令人无限期许。而你，表面虽然并不阴郁消沉，但你的内心却宛如寒冬。这个世界在你眼里只有残酷没有温暖。我这一曲《春来》，便是希望你能早一日开启你的心扉。活在阳光下的人，总是要比活在寒冬里的人快活。”

　　这个话题不免有些沉重。
　　我说：“有些植物天生活在阳光下，有些植物却只能在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滋长。这也是它们自己的选择吗？人如果能自醒，能自救。为什么还要有宿命这一说？”
　　“命运我们或许无法掌握，但我们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一直在做力所能及的事。”
　　“你可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将来……
　　“先活好眼下再说吧，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我开始感到烦躁。

　　欧阳明日叹道：“鬼医前辈一直都在担心你。他想让你有一个正常的人生。否则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和欧阳明日同时陷入了沉默。

　　易山忙忙碌碌，在石桌上已摆好了酒菜。
　　“爷，都准备好了。”
　　这一语打破了沉默。欧阳明日回过神来：“先吃饭吧。”

　　今天这一桌菜和往日有些不同。往日的菜肴精致高档，色香味具全之外还极尽艺术形态。但今日桌上的菜都是一些家常菜肴。
　　我动了动筷子竟觉得意外的可口。
　　欧阳明日道：“先前吃的都是酒楼里打包带回来的。今日这些菜都是易山亲手做的。”
　　我讶然的看着易山。这么个糙老爷们还真是看不出来。我赶紧将桌上的菜肴各个尝了一遍，然后赞道：“可以啊。模样比不上大酒楼做的，但味道却更好。”
　　易山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傻笑。

　　欧阳明日也笑起来：“我也觉得酒楼那些饭菜吃过就腻了，还是易山做的最合我胃口。”
　　易山挠头：“我成日也是无事，爷爱吃什么口味我就研究研究。做的不太讲究，凑合着能吃就行了。”
　　“能凑合！能凑合！”我想这天山上到底是有多无趣？把个青年才俊闷得悟出了天地之道，把个糙老爷们闷成个一流厨子。

　　我问欧阳明日：“你这仆人卖不卖？随便什么价尽管开。”
　　“……”欧阳明日。
　　我本来是开个玩笑，结果把易山吓了个大惊失色，赶紧明志：“爷！易山这辈子肯定是跟定您的！绝不会去别家！”
　　欧阳明日嘴角噙着笑，安慰他道：“放心，卖什么我也不会卖掉我家易山的。”
　　易山吁了口气：“爷，易山这辈子的心愿就是为您做牛做马！”
　　“你们这对主仆真是太肉麻了，”我说，“酸！真是快被你们酸死了！”

　　“那就赶紧吃菜，”欧阳明日夹了一筷子菜到我碗里，“你这家伙，就是有些恶趣味。没事就爱耍弄别人。”
　　他一边夹菜一边和我说道：“你内体这么差，体质又偏火燥，以后可以多吃一些滋补的食品。避免腥热，油腻，多吃清淡，温补之物。我之前就发现你吃菜偏咸，好荤腥火辣。还是该多吃些白笋，薏仁，莲藕，百合，枸杞，山药一类的食物。酒也应该要少喝。”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我碗里的菜都快堆成山了。
　　“别别别，”我蓦然有些脸热，将碗端走避开，真不习惯被人这么照顾，“你这样我都没法吃饭了。”
　　欧阳明日停下筷子：“一看你就是从来没被人关照过。难怪你的性子这么要强。”
　　他解释：“我应该照顾你。你这一身恶果是我种的。你以前是否常割心放血？”

　　早年我还不懂怎么控制噬心虫，蛊毒发作之时的确常用刀尖刺入心脏旁侧放血，可令噬心虫虚弱。这法子虽笨却实在好用。
　　欧阳明日：“心血外放，虽然会让噬心虫至虚，但也会令你自己至虚。若不趁早调理怕是寿数难长。”

　　寿数这种东西我从没想过：“那些会注意保养，在意寿数的人都是日子过得安稳家境又殷实的。江湖中人成日沐在腥风血雨中谁会在意这些。每一天都可以当作最后一天过。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你活得太悲观了，”他叹：“难怪你从来不去想将来。”
　　“将来事将来说。”
　　欧阳明日没再说什么。

　　“以后不能再照顾你了。我会定期让鬼医前辈拿一些滋补品给你。但平日的保养还得靠你自己。还是，将息自己一些吧。”
　　他叮嘱完这些，又夹了一筷子菜在我碗里：“多吃。”
　　“……”我看着堆成小山的小碗失笑。但第一次觉得他这人，其实也并不讨厌。

　　这顿饭平静的结束，算是有史以来最温馨最和谐的一次。
　　然而也是最后一次。
　　易山收拾完毕，天色已经全黑，圆月高升，满天璀璨的星辰。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以我对他的了解，这样的夜晚他一向都会赏月赏星。他的夜间活动向来贫瘠单调。无非就这几样，月夜大好便赏月，天色不佳便在房中看书写字。无比的枯燥乏味。
　　记得曾有一次，我坐在玉兰树上嘲讽他：“你成日坐在这小院中，犹如坐井观天一般，有何好看？”
　　他扬着头带着羡慕的眼光看我：“在下受残疾所累，确实比不得姑娘自由。从不知道在高处看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话说得万分无奈，我一直印象深刻。

　　“今晚想出去转转吗？”我问他。
　　“嗯？”他抬起头来目中不解。
　　我说：“其实赏月应该在高处。那样离天更近，离尘嚣更远，顶头是无边的星辰，脚下是万家的灯火，中间一轮明月。这样的景，才值得去赏。”
　　说罢这句话，我将他的轮椅一提，拔身而起。

　　一刻钟之后，我将轮椅放在了十丈阙楼之上。
　　这里是全城之巅，一望无垠。
　　疾风劲扫，能将人的衣袂吹飞半空。
　　初时欧阳明日有些惶恐。
　　我说：“我在，你不会掉下去。”

　　他渐渐的安下心来，看向远方。
　　高处无疑是广袤的，天高地阔，万家楼房在脚下铺展延伸，灯火璀璨耀眼连成江河。漫天的星辰反而显得静谧而低调。离天更近了之后，连顶头那轮明月也会显得更大更圆。
　　欧阳明日瞪大了双眼，随后他露出了孩子一样的笑颜：“真美……难怪你总是喜欢待在高处。站在高处的确……很不一样。”

　　我说：“唯有这样的高处，才会让人觉得人世很渺小，无有一物值得去烦扰。”
　　我在飞檐处坐下。
　　接下来我和他谁也没有再说话。
　　在这样的寂静面前，语言只是多余的东西。
　　这一夜欧阳明日的双眸盛满了星辰，他脸上的笑是我从没见过的，像婴儿一样纯净的笑容。

　　第二日一早，我和欧阳明日聚在大厅里。
　　他神色肃穆的拿着新合的蛛毒倒入铜盆中，然后往铜盆中倒了半盆碧绿的水晶液，用来浸泡绳索的中段。不一会的功夫透明的绳索便开始吸纳晶液，通体变得碧绿，犹如一根朝两端不断延伸显形的彩带，甚是奇妙。等碧绿色蔓延到我手腕之后，我感觉突然一松，随之“啪嗒”一声绳索落了地。
　　我转了转手腕，看着地上蜿蜒着的绳索，和欧阳明日对视了一眼，彼此均长出一口气来，总算是解脱了。

　　在这个地方已滞留得太久，我即刻向欧阳明日告辞。

　　欧阳明日却说道：“走前能否请你帮个忙？四方城外的老人峰上长有一种奇草叫‘龙芝草’。可惜长在万丈绝壁之上。我最近想练一种药正好需要这种草。那绝壁恐怕只有你能上去。”
　　不过是一桩小事，我便答应了。

　　易山一定要跟随，一路推着明日走得缓慢，所以走了四个时辰后我们才到达了目的地。
　　老人峰是四方外有名的一座奇峰，高达万丈，壁立千仞。传言说峰顶长满了奇花异草，甚至还生有万年灵芝。无奈的是除了鸟，没人上得去。
　　站在下方仰头看去，只见半山腰上云雾袅绕，根本看不到顶。

　　亲眼得见如此景象，欧阳明日也不免担忧：“你上得去吗？”
　　我观察了一下，咋看之下这崖壁光洁直立，但细看还是有不少岩石凸起，间或长了一些藤条和矮树。的确很陡峭，但却不是完全不能行。
　　“没问题。”
　　他神色一松：“那就有劳姑娘了。”
　　“你要的那草长什么样子？”
　　“长约七寸，一株分九叶，叶面带微齿，呈黄绿色，根茎奇长。”
　　草不都长这样？对药草这玩意我是半点概念也没有，我就牢记两个特点，黄绿色，叶面带微齿！

　　谁知上去一看，峰顶悬壁潮湿，密匝匝生满了苔藓和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
　　我一路横越过去，竟觉得哪哪都有看起来差不多是那玩意的玩意儿。只不过有些黄绿要黄点，有些黄绿要绿点，有的叶面要扁点，有的叶面要长点。还有微齿，什么才叫微齿？那些长了明显齿边的是不是？那些长着毛边的又算不算？
　　看得我脑门子疼。
　　索性管他三七二十一，长得差不多的都各样式的采一点。采着采着就越采越多，手根本拿不过来。我便将外衫一脱，卷成一个包袱，将各草装入进去，直到装了满满一兜的药草，这才下了峰去。

　　欧阳明日见我带回了这么大一堆药草，神色讶然。
　　我将那包药草往地上一扔，衣衫展开，散了一地。“你认认，哪个是。”
　　他视线投下去，片刻后神色一亮，嗖一下天机金线摄了一株草到手里，露出喜色来。
　　“是这个？”
　　“哦，不是，”他面向易山道，“佛茯苓，这药难得。你赶紧收起来。”
　　易山连忙将那株草给收入了药盒之中。
　　欧阳明日低头继续找，片刻后，面色又是一喜，摄了一株到手里：“极品天香，易山收起来。”
　　“莨菪，易山收起来。”
　　“大叶秦艽，易山收起来。”
　　“碧落草，易山收起来。”
　　我见他又接连收了七八株草后，就锁着眉头盯着那堆草没动静了。

　　我问他：“龙芝草呢？”
　　他无奈的抬起头来看我：“没有。”
　　“没有？”我指着地上那一大堆，“那这些是什么？”
　　“杂草。”
　　“……”
　　“怎么会没有呢？你看仔细了？”我实在是不甘心。
　　欧阳明日说：“我也挺奇怪的。各种形态迥异的都让你采齐了，怎么就偏偏没有龙芝草？”

　　这时候易山过来打圆场：“爷，影月姑娘是个物盲。连鱼都认不出种类，你怎么指望她去辨认药草。这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这番好言还不如不说。简直听得我别扭。

　　“……”欧阳明日低着头，将那天机金线在手掌中缠哪缠。各人的神色都有些无奈。
　　沉默了片刻。我一步过去，在轮椅前蹲了：“上来。”

　　等了半天没见动静，我回头去看他，见他面色犹豫，怔怔的看着我不动。
　　我说：“你在磨蹭什么？”
　　他这才道：“这奇峰险峻，你…带着我没问题吗？”
　　“带你没问题，托轮椅就不行，不便攀岩。”

　　我又等了一会，才感觉他向前一趴，上了我的背。
　　我双足一点，便朝山峰掠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我们上到了峰顶。脚下云雾霭霭，景如仙境，实则却凶险非常。
　　多数奇草长在悬崖侧壁。我们绕侧壁而走。这一次带了欧阳明日不比第一次胡乱瞎找。
　　“往左行一些。”
　　“上走三丈。”
　　“进入那道狭沟。”
　　欧阳明日一手环在我脖子上，腾出一手来。嗖，金线射出去，一株草便落到了他手中。
　　“龙芝草？”
　　“嗯。”他声音带欣喜，单手小心翼翼的将药草收入了斜挎的布包里。
　　“再往前面走走，可以多采一点。”

　　山顶风大，时而袭来一阵狂风，吹得人衣裳疾飞，冷不防一笼长发便从后吹来盖住我的脸，发丝进入嘴中。我用手从嘴里撩出发丝。听他在后面歉意道：“对不住了。”
　　“没事。”
　　他惯用香料，随身佩戴着自制的香囊，里面不知用了些什么材料，格外的清新好闻。连头发也是这个味道。发丝撩出之后，满口的余味。
　　欧阳明日将头发拢了又拢。

　　一路又采了不少龙芝草。再往前便是一道峰中峡谷，由两座奇峰相连，谷中更是祥云霭霭。
　　欧阳明日说：“这里仙气最盛，里面必有宝物，进去看看。”

　　果不其然，进去后不久就发现在一面峭壁上生了一株七彩灵芝，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哪怕我这个外行也能看出那是一件至宝。
　　“万年宝灵芝！还真有这东西！”我听欧阳明日欣喜道。
　　我问：“这东西有什么作用？”
　　“传言能起死回生。”
　　“这么神奇？”
　　“传言有些夸大。不过对炼制回魂金丹也许会有一些帮助。”
　　“回魂金丹？”我想可能就是鬼医说的那个起死回生药了。如果真能练成，便是天大的喜事。也不枉这一趟折腾。

　　我们说话间，欧阳明日已用天机金线将那宝灵芝给摄入了手中。
　　我听他笑得愉快：“好东西啊！好东西！”
　　他正往包裹里收。却不知打哪蹿出来一条巨蟒，蛇尾横空一扫，夹杂着飓风，朝我们猛的袭来。
　　我正腾跃半空，哪里能避。只得运掌硬接了这横扫的蛇尾，嘭，一声巨大闷响，这蛇尾一扫之下竟蕴含了千斤之力，我和欧阳明日顿时被反弹撞向了崖壁。
　　随之一张吐着信子的血盆大口迅即噬来！

　　危急之中，我半空身形一转，四肢落到崖壁之上借这巨大的弹力又一蹬跃出，堪堪避开了噬来的蛇口。
　　然而这一动作太大，力量过猛，欧阳明日被抖落开去，跌下了悬崖。

　　我大惊，正要伸手抓他。但那巨蟒一噬不中，蛇尾在崖壁上的古松上一缠，巨大的蛇口调转过来又再次噬来。我已无暇顾他，只得将腰身如弹弓般一拧，贴着蛇口避过，趁蛇头继续朝前惯冲之时，再翻身反踏巨蛇下颚，朝崖下急冲而去。

　　这个时候欧阳明日已坠了有七八丈远，我借力俯冲也只能追到三丈距离。
　　“欧阳明日！”我大喊一声。
　　一道金线立即由下至上弹来，我连忙伸手抓住，将其一提，片刻之后，他弹上半空伏回了我背上。

　　然而这个时候我与他已呈向下急坠之势。

　　万不得已，我只得边坠边向岩壁隔空劈出了几道掌力，顿时山石炸裂，飞出了不少碎片。
　　只要有一石借力，乾坤便可扭转。我连踏几块碎石，数个纵身返回了崖壁上，接下来便蹭蹭蹭一路向上急纵，直接登上了崖顶地面。

　　先将欧阳明日放下，让他靠着一块岩石坐稳了。然后我便捋了捋袖子，见那巨蟒正好追上崖顶，一口噬来。我挥掌啪一声直接将它拍到山岩上，震落了半壁土石。
　　我满腔的怒火，刚才半空中拿它没办法，现在上了地面还揍不死你！！

　　不等它爬起来，我先过去抡了蛇尾砰砰砰一顿前后左右乱甩乱砸，最后撒手一扔，蛇身撞在岩壁上又撞落了一堆土石。

　　按道理说我这么个揍法，这畜生早该一命呜呼全身稀烂了。但我发现除了地上有少量鲜血之外，这蛇身还基本完好。撞到岩壁之后，静了一息，又有些微微抽动，竟还没死？！

　　我走过去观看了一下，适才半空中便隐约觉得这蛇长得有些怪异。现在仔细一看，还真的与一般的蛇长得不同，不光是巨大，那脑袋上还生了一对鹿角，只是还没长开，犹如初生的小鹿角一般，圆圆短短，还带着些绒毛。
　　真是稀奇。长了角的蛇我这辈子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过。我拎了蛇角左看右看。

　　欧阳明日在一旁笑：“那是地龙。”他说。
　　“地龙？”
　　“深山中超过百年的蛇便已具备灵性，若是日夜吸收山中精华，超过三百年便会开始长角。据说长角的蛇如果能修至千年，便可化身为龙。”
　　“这么说这畜生还是条灵蛇？”

　　欧阳明日点头：“但凡有灵芝仙草的地方便容易出现灵蛇盘踞。适才我一见到宝灵芝便难掩欣喜，竟忘了告知你要防备。”
　　“……”我白了他一眼，“幸好这蛇不厉害。”
　　“不厉害？！”欧阳明日诧异，“你可知有多少采药人死于地龙之口？哪怕是绝顶高手都极难幸免。天山深谷有神农本草，我师傅就是因为忌惮地龙，多年未敢深入。”
　　“这家伙有这么厉害？”我提着蛇角看了看，“也就扛揍很厉害。”
　　欧阳明日愣了一下，然后就仰天发出了一阵朗声大笑。

　　我正要问他笑什么，脚下的蛇却突然蠕动了起来，它昏了没有多久，才短短的功夫就醒了！蛇头高高的抬起。我心一沉，正想抡拳再将它揍晕一回。谁知那蛇头突然一低，滚圆脑门在我身上迅速的蹭了一下，然后蛇杏子吐吐吐，两个漆黑蛇眼将我盯着。
　　我顿时一股恶寒：“它这是在干什么？”
　　欧阳明日：“……”
　　过了一会欧阳明日说：“畜类都畏强者，你征服了它，也许是……认主了吧？”
　　我又是一股恶寒：“你没开我玩笑？”

　　刚问完这句话，那蛇就悉悉索索的盘了过来将我卷在中心，蛇身子在我身上蹭啊蹭，腥味刺鼻。我一身鸡皮疙瘩爬到了脚背上，简直快要恶心死了。这还不算最糟心的，最糟心的是我感到裤腿上一热，低头一看，下面一团潮湿，浓浓的骚气扑面而来。
　　它尿了？
　　尿在我身上？
　　我傻眼了。
　　欧阳明日憋着笑：“它想在你身上沾上它的气息。”

　　我头皮猛的炸开，将它一把掀了：“再缠我宰了你！！”
　　欧阳明日好整以暇：“宰了也可以。这家伙一身都是宝。角是珍稀药材。肉吃了可养颜益寿。筋骨强健，制鞭是好鞭制剑为好剑。最难得的就是蛇皮，坚韧不摧，若作软甲刀枪不入。”
　　我怎么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的打趣我？这么大的家伙怎么扛下山？说着玩呢？

　　那蛇却像是能听懂人言一般，欧阳明日一说之后，它立即向后缩了丈余，立着个脑袋，身子一扭，再一扭，蛇信吐啊吐。那模样竟像是委屈了？
　　委屈它大爷！！

　　我转身蹲到欧阳明日身畔：“我们赶快走，我真的要恶心死了！”

　　谁知我们刚走没两步，那蛇就跟了过来。
　　“再跟我宰了你炖汤！！”我转身怒吼，它便会听懂似的退上一退。
　　我再走，它还是要跟。
　　我吼：“宰了！！”它又顿一顿。
　　我继续走，它继续跟。
　　“炖汤！！！”

　　欧阳明日在我背上哈哈大笑，笑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笑得这么不文雅还是头一回见。我都狼狈成这样了他竟还笑得出来！有那么一瞬我简直想将他扔下去算了！
　　为防那蛇一路跟到底，我快速奔至崖边往下一踏，朝山崖下急掠而走。

　　下比上快，不到两刻便已到了崖底。

　　下到崖底之后欧阳明日第一件事便是展开包袱查看里面的药草。刚才在崖壁上被那地龙一袭击，恐有损伤。
　　打开包袱之后，果见那宝灵芝残损了一块。欧阳明日面不改色，将其放到一边，只将那龙芝草取出一根根仔细检查，不见有损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我见他如此宝贝这草，也不知是要拿来炼什么丹药。

　　被那地龙尿了一身后我浑身难受，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洗澡换身衣裳。见此地事已完毕，便向欧阳明日辞别了。
　　欧阳明日没说其他客套的话，只对我说了一声：“后会有期。”

　　我立即转身朝附近的村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