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娴》陈小锦

9、你回来过

　　那日晚自修下课的铃声响起，王犇犇正与同桌专心地讨论着英语题，趁机，我一溜烟地跑了，跑到门口与方韦会合后便匆匆走向寝室。
　　因为走得太急，没有看清楚台阶，一不小心就绊倒在地。顿时，一阵巨痛袭来，左脚一时无法站力。
　　“俊娴，你没事吧？”方韦关切地问。
　　“啊！啊！”我痛得直叫，“看来我左脚是扭伤了，站不起来。”
　　“张俊娴，你怎么啦？干嘛走那么快？是不是扭伤了。”王犇犇蹲下来，捏了一下我的脚，“看来只有我来背你了，来，上来吧！”
　　“不用了，我右脚能走。”我半个身子扒在方韦肩上，一瘸一拐地走着。王犇犇只好唉声叹气地跟在后面，唠叨着，“叫你走那么急，真是活该，受伤了还不让人背，从来没见过那么要强的女人。”
　　他又迅速跑上前，跑进一家药店，又迅速跑出来，“这大晚上的，医务室也不开，回寝室用冷水敷一下，再贴上这个膏药贴，这样可以缓解一下疼痛。”
　　“谢谢啦！”方韦帮我接过膏药贴。
　　脚扭伤之后，因为行动不便加上疼痛难忍情绪更加低落。课间之余，我提起笔，摊开信纸，向友晔诉说近期的遭遇：扭伤了脚，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似乎已经失去了考大学的信心与勇气。
　　把信轻轻折好，一个人一瘸一拐地来到邮箱旁，递上这封早知没有回音的信，又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回到教室，默默坐下。
　　“你既然扭伤了下课还走来走去，应该在坐位上安分点的。”王犇犇又开始唠叨。
　　我消沉地低下头，不理会他。
　　第二日中午，铃声一打响，同学们都急着冲出教室去食堂。我一个人一瘸一拐走在最后面，王犇犇在前面走走停停。
　　走到校门口，遇见萍萍折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俊娴，陈友晔来了，他在那个路口等你。”
　　我心中一阵惊慌，不会的，怎么可能，友晔连我的信都不回，怎么会回来看我呢？我又惊又喜，又想哭又想笑。
　　我走到路口，友晔戴着牛仔色的鸭舌帽，背着双肩包，还是穿着他以前最喜爱的卡其色的外套。
　　他站在路口，直直地冲我微笑，一如当初那般神情。
　　我呆滞地望着他，还是不知是哭是笑，是悲是喜。我走近他，那么清楚地看着他黝黑的脸，他仍是微笑着，没有言语。我也是一言不发，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俊娴，怎么啦？没事吧！没事的，好吗？”他扶着我的双臂，心急如焚。
　　我们来到一家小吃店，他点上许多美食，拼命往我碗里夹菜。
　　我说，“不用了，我吃不了那么多。”我不想对友晔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婉拒道。
　　“俊娴，你在生我气是吗？我知道你对我是极为失望的，我没有经常来看你，也没有频繁给你写信。我知道即使我作再多的解释也是无用的，在你心中，是否已把我判为绝情男子？”
　　听着他的一长串话语，我朦胧着双眼，还是不说话。
　　“如今，我们背负着高考，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让我们再分心了。我哥哥考上了浙江大学，而我连普通的二本院校也没上成，经过这次高复，我一定要考上重点本科，不然，无颜面对父母与兄长。”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说道，“但愿你梦想成真！”
　　说完便站起身要走，友晔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我说，“马上就要上课了，为了不影响我们的成绩，我真的要走了。”
　　我挣脱他紧握着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友晔也没有追过来。
　　散了，两个人真的就这样散了吗？可是我们谁也没有说出“分手”两个字。
　　至此之后，我再也没有给友晔写信，友晔也不给我寄信，我们两个人就此完全地断了联系。
　　两个人，一段感情，阻隔在感情之间是最深最厚的误会。我与友晔之间，不是隔着一个王犇犇，而是我认为他满心都在高考，除了高考，他什么都可以放弃，包括一段至真至诚的感情。
　　以后的日子，我与王犇犇便走得更近了。放学后经常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也毫不避讳什么。我知道，大家都认为我们已经是一对了，我朝三暮四，我见异思迁，我喜新厌旧，一切的贬义词都可以用在我身上。但是，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与王犇犇一直是同志，永远是同志。
　　时间过得很快，我就那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了高三的一年，带着我的失落，带着我的悲伤，终于耗尽了我十八岁的最美的青春。
　　高考结束，我与王犇犇的高考分数相近，都是最差的第五批，只能读个最差的大专。
　　“俊娴，我们的高考分数差不多，不如报同一个学校吧？你要报哪个学校，哪个专业，我都随着你！”王犇犇凑近我，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
　　我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他，半晌才说出一句，“该散的还是要散的，让我们寻找自己的天空，各自安好吧！”
　　王犇犇听着我的话，也是半晌没说话，我是知道的，他的乐观很快会打败眼前的愁云的，所以，就在这填写志愿的这天，我把话明明白白地讲给他听。他是接受？不接受？他自然会全然化解。
　　那年初秋时节，我孤自一人来到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城市，就读我喜爱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读鲁迅，读茅盾，读三毛，读张爱玲，读沈从文……
　　在那既长又短的三年中，读书、上课、自考、搞文学社活动、办文学杂志，整个三年充实而快乐着。
　　王犇犇打电话过来，说要来看我，我只是简单地道一句，“不用了，我很好！”
　　不管我如何冷淡对他，他还是来了，来只为问一句，“有男朋友了吗？”
　　我笑着说，“追求者很多啊！只是还没定下来。”
　　王犇犇看我比以前乐观许多，之后也再也没来过，也许他也明白了“各自安好”的涵义。
　　说到追求者，确实很多，体育系的帅哥，生物系的帅哥，甚至是中专班的小弟弟。看来我陈俊娴的魅力不是一般性的大。然而，不管是多么帅的帅哥，我一眼望去，都望不到友晔的一点点影子。
　　每个夜晚，从图书馆回来，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夜晚，我都会想，友晔在另外的一个漆黑夜空里，会不会依然能想起我。
　　突然，似乎又清醒起来，不会的，友晔是那么理性的一个男子，他怎么会在儿女情长中深深纠缠。他是如此优秀，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如今的他，身边一定有了自己心怡的女孩。想着想着，泪水不禁滴落下来。
　　走到夜深处，突然停住了脚步，抬起头，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夜色中，“你好，你是张俊娴吗？我是生物系的郭锦明，你高兴认识你！”
　　我双眼朦胧似乎没看清他的面容，只是假装微笑地点头。
　　“你一个女孩子家那么晚了，一个人回寝室不安全，我能每天来送你吗？”他殷切地问道。
　　我看看他，英俊的脸庞，浓眉大眼，眼角上扬，薄薄的嘴唇，一看就是那种机智而口若悬河般的男子。
　　我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心里想，我一个人不安全，那么，多个男子在身边是否安全？
　　送到寝室门口，他止住了脚步，我不与他多言语，他也只能扫兴而归。望着这个陌生的背影，我又想起了友晔，如果他回来，如果他在身边，他也会这样，他会每天都送我回寝室，很安全地回寝室。可惜，不是他，可惜，他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