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有终》桃绯原

7、欣赏

　　何辰言在学校一向过着很单调的生活，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同她当年决定考研而突击一个月的日子没什么区别。

　　萧晴总笑她是苦行僧，眼中除了律法还是律法，除了案例还是案例。

　　何辰言不否认她就是如此一个毫无情调的人。她不是只要一份稳定的工作，不是只为了给自己镀一层金，也不是要在这座城市做精英丽人。

　　十七岁入大学，二十一岁读研，一路走来，成绩优异，漂亮聪慧的她，一直是别人追赶的目标。但这一切于她并不够，她的路还有很长一段要走。

　　自打给赵扬那通电话后，两人又通过一两次电话。

　　赵扬将成信北京的人事介绍给她，接触很融洽，只等前去报道。看起来似乎一切尘埃落定，何辰言不准备在实习的事情上再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各大律所的实习大约从十月中旬陆续开始，成信的时间略晚，十月下旬。她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规划。

　　周六，何辰言如往常一样待在图书馆，查阅法律资料和研究一些案子，边看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这是她一贯的习惯，简单的几个单词，几条曲线，几种符号，便把所有的要点和想法串联在一起。

　　大概是刚开学不久，很多人的心思还没从一整个漫长暑假肆无忌惮的玩乐中收回来，图书馆看起来很空旷，很多桌子空无一人。

　　何辰言很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一个人徜徉在成千上万条释例中，却一点都不觉得枯燥无味。

　　刑法，民法，商法以及诸多法律条文不是简单冷血的文字，而是一个个富有生命力的表述，通过它们看到一个复杂的世界，繁乱，又和谐。

　　一旦坐下来，何辰言就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不知不觉，图书馆外的大钟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她却依旧无动于衷。

　　自十一时左右，便有看书的学生陆续离开，本来就人数不多的法律类阅览室此刻只余她一人。

　　突然，余光感知到对面的座位上似乎有人落座。何辰言并未多想，视线依旧停留在一篇冗长的英文判决书上。

　　她的思绪已经随着这段精彩绝伦的判词起起伏伏，大量充足的论据，看似渺小却关键的证人，理性却不失人情味的裁决都令人叹服。

　　半个小时，她把这份判词连看三遍还是意犹未尽。虽然她不是法官，却不得不承认，不管律师如何引经据典，如何口若悬河，如何绝地反击，法官在最后一刻融合所有精要，在考虑律法与人道主义之上做出的判决才是一场官司或诉讼中最精彩的环节。

　　她沉思的时候，不知道俞承谦正坐在对面。相隔一米的距离，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的脸上，手指固定书本落下的阴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久没有像她这样地专注于一件事情了。这些年，从国内到国外，声名越显赫，心灵越浮躁。看到如此沉静的她，他的心仿佛也跟着安定。

　　俞承谦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自从那天她出现在他的视线，他的心底就留下了一道光影，时不时地打开，重播。

　　眼看着时针越来越指向下午一点钟，而何辰言却仿佛忘记了时间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俞承谦欣赏这种专注，却不得不无奈地打破对方的沉思。

　　他站起身，走到何辰言的侧边，高大的身子挡住了阳光，在书桌上投下一段长长的阴影。

　　何辰言感觉光线陡然暗下去，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庞然大物。

　　嗯？

　　有些熟悉的面孔。

　　轮廓出色，眼睛深邃。清俊如辉，气质凛然。这样的男人很少见，但她却不记得在何处见过。

　　从她迷茫的眼神可以看出她似乎忘记他了。俞承谦眼中闪过一丝的黯淡，但很快被嘴角的笑意掩盖。

　　“俞承谦，06届法硕毕业。”

　　嗯？

　　何辰言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在跟我说话，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略微思考了片刻，何辰言脑中灵光一闪，噢，这不就是俞姗姗的哥哥吗？她立刻站起身来，弥补了两人身高上的差距，也使对方立在自己面前的压迫感顿然消失。

　　“你好，俞师兄。很抱歉，我有轻微的脸盲症。”

　　听了何辰言的解释，俞承谦心里舒服了许多，直接忽略了“轻微”二字。

　　“不饿吗？”他笑着问道，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呀。何辰言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传来的饥饿感，因错过饭点甚至有些胃痉挛了。她蹙了蹙眉，压下不适感。

　　俞承谦早就注意到她的表情，“是不是胃不舒服？去一楼的茶餐厅吃点午餐吧。”

　　语气满含关怀，口气相当熟稔。何辰言抬眼看他，有些不明白他如此自来熟是为哪般？

　　不管她答不答应，高大的男人耐心地杵在前面，似乎十分确定她最后的妥协。

　　“好。”她站起来，几下收拾好书籍，放入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