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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惹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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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粗暴”地拎着领子提到马上后,林教主坐在平凡身后比划了一番,发现以自己的身形体量着实做不到将人抱入怀里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环住他腰,平凡身子一抖,转过头用目光无声地凌迟这个得寸进尺的方家少爷。
方闲临松开手对他笑了笑。
那照夜玉狮子掀动鼻翼,呼了一口热气,颇通人性地扬蹄跑了起来。
颠簸之间,“方闲临”又毫不客气地用铐着手梏的双手搂住人腰,平凡体谅他行动不便,也没再计较。
行至山坳处,林霏突然出声问道:
“为什么?”
坐在前方的人,头也未回,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做杀手?”
平凡闻言嗤笑一声,将缰绳拉了拉。
“有什么可为什么的,难道你会嫌钱多?”
“平公子缺过钱?”
“缺,缺得很呢。”
“可我记得,伯雍榜上,平公子可是排名第三。”
伯雍榜是为武林人士专设的榜单,上榜的皆是江湖中宜嫁娶的年轻男女,古有蓝田种玉,今有伯雍成缘,榜分男女,上榜者均为家境优渥,人品、样貌、武功,更兼才学、性情出众的。
虽说未有要求面面俱到,但偌大江湖中选出十人,能上榜者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武中高手,唯有榜中稳居第四位的良颐,非但丝毫不懂武功,而且天生盲目。
不过良颐再如何也是药王谷谷主,无论是财富地位,还是性情能力,都是多数人望尘莫及的,至于同他比样貌,那就更是关门弄斧,自不量力。
伯雍榜可是从来不吃君子固穷这一套的。
“缺钱自然要赚啊” 平凡拍了一下马头,照夜玉狮子已经开始慢悠悠地踩着碎石走在小路上,“怎么,想听生意经?”
“平公子不怕我偷学了去?”
“你若能学去,随你。”
“平公子请。”
“你性子倒是变得快”用剑斩断贴近头顶的枝杈,平凡似是无意的提了一句,“这说话的口气也不知像谁,惹人厌得紧。”
林霏扶着马鞍的手五指动了动,意欲收握一般,面色不改地对答如流道:“兴许是平公子剑下的哪个亡魂。”
平凡不置可否,跳下马来,手腕一振,扯得金属长链绷紧,“方闲临”猝不及防地被拽了下来,天旋地转间被平凡顺势搂着肩膀,稳稳接住,却又很快松开。
经了这一番折腾,“方闲临”的脸色难看了不少,顿时没了心情跟他斗嘴。
平凡似乎是很满意这个状况,拍拍手走在前面。
竹林间的风穿梭往来,清凉彻骨,远处炊烟袅袅,耳畔雀啼虫鸣。
两人一路无话,就在林霏觉得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的时候,平凡突然开口了。
“我十七岁那年,恩师亡故,师门一夜萧条,算起来,你那个时候,大约还在学堂偷懒,恩,听说你七岁能作诗了?果然和我认识的那个家伙很像。”
平凡漫不经心得用剑鞘拨开沿途的竹叶,轻描淡写得得像是在复述着话本子上的故事,林霏却越听脸色越差
“我自小无家无亲,离了师门自然无处可去,那帮四处招揽门生的老头子,面目也令人作恶。”
“不如一边习剑,一边接人命生意,钱来得快,也能练练手。”
不知不觉间穿过了草木纷杂的山涧入口,忽然话音骤停,像是醒木拍案,恍然神回,平凡扯了扯唇角,有些自嘲意味地低笑一声,不过是初识几日的人,同他讲这些作甚么。
“不过我早就不干这行了,今次是匆忙出行,碎银带得不多,喂马可以,多喂你一个,麻烦。”说完平凡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是带了些揶揄笑意。
虽然明知道这说法很是敷衍,林霏也不再追问,二人遂一路无话。
山雾渐浓,似梦门大开,平凡任由着思绪沉溺在那段过往里。
白日就在桃奚源后山的洞穴里一招一式地研习剑法,定坐吐纳,听风吹雨,一忘晨昏。
夜晚便乔装易容,提着无名铁剑,刀尖舔血,以命谋金。
这样的日子,直到山洞被激起的剑气震塌,才算是了结。
剑诀已成,剑帝入世。
在生意场上,有钱便有势,在官场上,有势便有钱,而在江湖上,有名声,才能财势双收。”
每年一度的华山论剑,拔得头筹者,扬名江湖。
平凡步入江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当年华山论剑的第一人约到朝歌城外揍了一顿。
那个人的几位朋友,纷纷找来,手中的兵器被不啻剑一一挑落。
很快又有不少痴心剑术的人邀约比剑,无一例外落败。
再后来,平凡立下了“战必金”的规矩,除非剑术高绝,掷金最多者,方可与他在月初之时,回晔山巅,一决高下。
那是平凡少年一战成名的地方,也是他最终落剑成说,冠绝武林之所。
江湖人尊他为——“剑帝”。
后来,平凡将回晔山约战改为一年一次,自己退居台后,买断了江湖上大小论剑和擂台的财源,坐收渔翁之利。
瑜山四面环抱,西瑜山底正对离珂道尽头的悬崖,崖壁上一株老松苍韧虬劲,二人仔细搜罗一番,连血迹都被前些时候连日的大雨冲散了。
忽然,“方闲临”站在一处不动,平凡也跟着停了下来,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人,只见“方闲临”蹲下身拨开杂草,从中捡起来一块铜制牌子。
似乎是个腰牌。被山中雨雾浸泡久了,凹槽隐隐都泛青绿色。
正书“酆都”,背刻“泥犁”。
“酆都,泥犁…”“方闲临”皱眉自言自语道,“十八狱…阴司殿!”
平凡握剑的手一紧,夺过来腰牌在手中翻覆看了半响,最后怔在了原地。
过了半响,突兀的一声冷笑打破了山涧中死一般的沉寂。
“好,很好,陆、遥、庭!”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方闲临”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无怪乎平凡如此反应,传言早已散了的阴司殿重回世间,莫说同那阴司殿有血海深仇的平凡,江湖上都要人心惶惶一番。
平凡回晔山一战便是踏着这阴司殿主陆遥庭的尸骨成名的。
按理说这陆遥庭早该死透了,为何销声匿迹数年的阴司殿却又会出现在此处?
是为了报复?
那在二人根基不稳时动手岂不更好?
再说,便是要动手,理应也是冲着平凡来的,怎么会和“方闲临”有所瓜葛?
“方闲临”在平凡狐疑的视线中摇了摇头,摊手道:“莫不是林霏和阴司殿有何关联?”
这句话可以说得上是明知故问了,当年在回晔山,若不是林霏从背后一剑,平凡是绝无可能杀死这一代魔头的。
但是林霏却是真正有些记不清了,他记得当年是他日赴百里,一剑毙敌,可究竟是怎么杀的,杀完后又如何了,这些碎片一般的过往在林教主的脑海中飘忽起伏,影影绰绰,甚不真切,幸而平凡此刻与这位“故人”对面不相识。
将剩下的地方也仔仔细细寻过一遍无甚所获后,二人对视一眼,决定离开。
就在踏入山涧出口时,平凡忽然扬声道:“姑娘,跟了一路,不下来喝口水么?”
林霏有些讶异地回头望去。
只见山涧中一棵老树枝叶“簌簌”作响,不过多时,一位身着轻纱的女子跳将下来。
眉似新月,眸转秋水,十分的娇俏可爱,手腕上的银镯只剩了一只。
正是林霏那便宜“娘子”,黎巧。
黎巧尾随不成,被人戳破,倒也不恼,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将“方闲临”扑了个满怀,娇嗔道:“御郎——”
林霏打了个寒颤,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过了半响抬起手臂,在人背部上凭空虚抱一下便算了了。
平凡抱着剑冷眼旁观。
许久后,黎巧仿佛才想起还有平凡这么一号人物,转身气势汹汹地向人几步走过去,摘下来佩剑指着他:“你敢劫持姑奶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