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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战 ...

  •   林霏伸出手来试图挽留,想要捕捉他衣角那抹飘忽的白色,却落了个空,转过身时,自己便被丢在了空荡荡的屋子里。
      记忆中,这里应该是他们在浮艳园的房间,而房屋摆设布局却又像是樊尹教的。
      似乎他原本是想追赶上师兄,却在离开水榭的中途被谁迷倒在了地上。
      按照林霏如今的内功和阅历,小小迷药想要让他中招简直是痴心妄想。但当时他年纪尚轻,又心急如焚,一不留神便落入了圈套,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回到了房间,而天色都已经破晓,早已赶不及去阻止平凡。
      对!他是要阻止平凡!这个念头一起,林霏忙牵过一匹快马飞驰而去,赶赴回晔山。
      若不是知道内情的阮贺路过,唤醒了他,自己说不定还要睡到日上三竿呢!
      可到底是谁迷倒了他?既然自己毫发无损,想来就是有人为了阻挠他的手笔,若说是同门中人,究竟谁和平凡有如此深仇大恨,非要他一死不可?如果说是阴司殿,那就更奇怪,平凡赴约原本就应该是在他们的计划之外?
      师兄啊师兄,你可害苦了自己。
      不过他这次出格的行动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谁面对杀害了自己全家的仇人,能够保持理智?
      虽然和林霏几乎不为一切所动的游戏人间不一样,平凡越是冲动的时候,越是平静无波。
      毕竟林霏是养尊处优的少教主,而平凡,是个六岁便无家可归的孤儿。
      曾几何时,他平凡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平家二少爷,众星拱月,钟鸣鼎食。平父官至大司马,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家中子弟修习平家世代相传的剑法,平家招揽贤才,礼敬江湖人士,在武林之中也是声名显赫,却在一夜之间,满门被屠,萧瑟凋零。平凡举目无亲,只好投奔他先父的师门故友,君晔庄庄主谢远秋,拜入谢老庄主门下,成了桃奚源第四位弟子。
      九年光阴倏忽而过,他日日丑时便起身修炼平家的剑法,天亮之后随师兄弟一起研习君晔庄的武艺,春去冬来,寒来暑往,从不间断。
      他本以为时光会在浸满仇恨的等待中就这样流逝下去,却不想,一封被飞镖钉入廊柱的书信,打破了这看似平静无波的水面。

      回晔雪山高耸入云,山势险峻,冰峰林立,人迹罕至。
      当林霏舍弃了马匹,运起上乘轻功踏雪寻梅,逆风而上时,平凡已和陆遥庭战得如火如荼。剑光飞雪交错纷杂。
      炽热的鲜血溅洒在雪岩上,未及融化些雪水出来,被罡风一刮,又冻成了赤色的冰片。
      剑气割开了覆雪的坚冰,白色锦靴无法在冰面上借力,平凡被对方霸道的内劲冲撞得向后滑退了丈余,用长剑猛然刺入冰中才停了下来,背后便是绝壁千仞。
      面前的人一身褐色长袍,紫冠银带,凤眸上挑,剑眉入鬓,端得是英姿飒爽,邪肆风流。
      陆遥庭看也不看地伸手向左后方,窄刃长刀在空中旋了几周后恰好剑柄朝下落回他手里,他扬声笑道:“小子,你跪下来磕个头,叫我一声爹,也许我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条小命。
      平凡咽下涌上喉咙的血,面不改色地握住剑柄,拔剑相指,虽然刚才他调动内力护住了心肺,但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肋骨也折断了一根,可见对方的内力着实强悍。
      白色的衣衫早已被剑气割烂,染上斑斑血痕,墨色长发也被削去了几缕,散披在肩背上。
      平凡以剑撑地旋身腾空而起,长刀险险从刚才他所在的地方削过。
      按说陆遥庭身为长者,突袭晚辈实在是有损声名,但是他陆遥庭还有什么声名可言,期间他更是多次不顾江湖道义,对平凡出言相辱。平凡怒火积于胸中却不能开口,唯恐泄了真气。
      只见白色身影倏忽之间乘风而上,足足跃起三丈之高,陆遥庭被这般诡异的轻功弄了个措手不及,而此时平凡已如落叶般飘摇下来,在空中施展开桃奚剑法,平凡方才使得正是昨夜和林霏抢酒时卖弄的《瞬息万变》,第六式《扶摇九天》,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剑气不容对方喘息地从上方向陆遥庭头顶的百会穴攻去,陆遥庭侧首躲闪,却不妨剑势陡转直刺向他颈间的人迎穴,只好去而求其次地以气攻剑,同时调转身体向后撤去,肩膀上的褐色布料还是被剑气割开了几个口子。陆遥庭皱了皱眉,运足了内力将长刀对准人腰腹一掷,却被平凡向后倾倒躲闪开来。
      这一下可着实让陆遥庭惊诧了,若不是有八分以上的把握能一击重创对方,哪个武林人士会把兵器抛出去?他却不知,平凡的剑术此时虽高,但犹有不及,而他的轻功造诣却已入臻境,即便有哪个江湖人士有缘得以一晤那轻功修习中的至上典籍《瞬息万变》,给他九年时间,怕是连第五式也修炼不到。
      平凡本身于轻功之道天赋异禀是一方面,而他的《逍遥越剑》也恰好和《瞬息万变》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可惜一击得手,反而让陆遥庭因为不敢觑而打起十分精神来应对,此后平凡更是一招都没讨了好去。
      本来以平凡的功力来说,再练上十年,才能和陆遥庭勉强战个平手,二人能对峙到现在,并非单单是陆遥庭存心戏弄,而是他有伤在身,身法内力都大大不如从前。八年前他同平凡的大司马父亲,平萧交手时,被平萧的暗器打中,未能及时解毒又妄自运功,最后余毒始终无法清除,而上一次他来到中原取药疗伤时,又被林岚和谢远秋设计重伤,以至毒火攻心,虚弱至此。二人又不断追寻他的踪迹,一路苦苦相逼,这才迫使他躲避到桃奚源这边,不得不发帖邀约一战而决。
      原本对付谢远秋那个“老头子”,他自有一套对策,却不想中途被个毛头小子搅乱了计划,不过再怎么说,这小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平凡跳上从崖边伸展而出,直指苍穹的一棵枯松,身子随着松枝上下摇荡,他蓄八成内力于长剑,自枯松树顶纵身跃下,自陆遥庭上方奇袭而来,松针被气浪激得摇晃不止,剑气分四道迸射而出,意欲将其迫入绝境。
      陆遥庭避也不避地地站在雪中,只唇角勾出一抹张扬笑意。
      自古攻敌于心也不失为一技,平凡在一瞬间被人古怪的行径惊得怔了怔,手中的剑去势仍未有丝毫停顿,剑尖直指对方天灵。
      就在剑锋即将贯穿陆遥庭头部之时,褐色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少年诧异得睁大了眼眸,然而出剑难收,就在此时,陆遥庭提着长刀出现在人背后。
      还未及平凡反应过来,冰冷刀光已划到他的胸前。
      平凡见败局难挽,只举剑格挡在身前,心知这一挡不过只能挡去剑气,然而对方内力压迫上自己脏腑,就算不死也很难再提起内力继续缠斗。
      陆遥庭心情不错地低笑一声,手抚上腰部几乎被齐齐削掉一块肉的伤口,那道剑式的确不错,四方袭来的剑气加上造阵者那一剑不过是困龙之术,真正致命一击还是剑锋刺下来时候,分化出的一道直往背心的剑气。想要生离不可能,然而死逃却未必不行。刚刚自己运起内里护体强行从一处冲出,以这般亡命之徒似的打法,得以绕到人背后,然而也在所难免地负了重伤,想他陆遥庭成名十数载,却被一个晚生后辈逼至如此,委实难看。
      他蹙眉心道,这平萧之子确实功力深厚,待到数年之后武功大成,怕是如今的自己也只有一半胜算。
      这样看来,今日倒是除了个祸害,也算得一箭双雕。
      陆遥庭捡回长刀提在手中,正想着怎么玩弄这个不识趣的小子才好,平凡已拄着剑支撑起身体,长剑从雪中拔出后,他身形晃了晃才站稳,勉强汇集剩余内力灌入剑中,运起最后一个剑式。
      是《南冥剑诀》?
      陆遥庭心底蓦地一骇。
      《南冥剑诀》同《扶桑苍刃》是师父当年分别授予平萧和林岚的两本剑谱,传言两本剑谱相生相克,能有驭此剑术之人无不是武功傲绝江湖。当年平萧悟性有限,穷其一生也只习得《南冥剑诀》的第七章,然而这也足以让他在这江湖之中登上巅峰,鲜少有人能敌过他的一把寒烟剑。而这个平凡小小年纪竟然已经修到了第六式?看这架势竟是一招玉石俱焚之术,难怪这第六式即便平岚会使,自从参透后便再也没使过。

      林霏此时离山顶尚有一段距离,只是越是往上,山势越是险阻,极难攀爬,心底更是焦灼如焚,满眼望去,荒凉白色中渺无人烟。
      而回晔山巅,一白一褐两道身影正兀自纠缠不分。
      见平凡决意使出玉石俱焚的剑式,陆遥庭一敛慵懒之色,刀下攻势越发急迫,刀刀对准他死穴而去。
      更多的血液在寒冷的空气中飞溅流淌,破碎白衣下伤痕遍布。
      平凡接招接得越来越力不从心,原本已是强弩之末,只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直到剑式将成。
      《南冥剑诀》果然不凡,剑招有尽,剑意无穷,陆遥庭也不敢托大,越发谨慎了起来。
      就在这时,遥遥传来雷鸣般的"——轰隆——"一声,像是远古巨龙的低吟。
      “雪崩?!”
      平凡和陆遥庭均是心底一惊。
      不知是因为刚才两人无意中踏落过悬崖边的石头,还是因为刀剑相击之声,抑或是剑气相撞之力,引来的这场无妄之灾。
      很快大片大片的白色雪浪从山顶携千钧之力呼啸而来。
      平凡此时心如死灰,剑式将成,可却遭此天灾,陆遥庭武功佼佼之辈,哪怕伤重如此,也定有机会逃出生天,而自己非但遍体鳞伤,内力也将耗尽,怕是今日要葬生此地了。想是天命如此,家仇无以为报!
      狂风夹杂着碎雪,如刀刃一般几乎要将自己切割开来,身体被拖曳着慢慢向深谷滑落坠去。
      陆遥庭使出平生所学的上乘轻功,顶着强大的阻碍力,一路攀着岩石,向上不断翻越,最后躲在一处山洞中得以喘息。
      平凡内力彻底耗尽,只凭着所剩不多的体力,半跪在雪里,右手以剑撑地减缓自己向山崖边的移动,左手手指几乎嵌入冰雪里。
      所幸雪崩来势汹汹可也停歇得很快,陆遥庭飞身出山洞的时候,见平凡的剑死死地钉在悬崖边上,整个身子都吊在悬崖下,一手握剑一手抠住山体凸起的一块黑石,却再没有力气翻转而上,白色身影在风雪中飘摇如枯叶。
      陆遥庭见状不急不缓地慢慢靠近犹在生死关头挣扎的平凡,幸灾乐祸地笑道:"说起来,你和平萧临死时候的眼神倒是很像,只可惜……"
      平凡却充耳不闻,漠然置之。
      陆遥庭缓缓举起长刀,对准人握剑的手,
      “太像了。”
      刀带着凛冽气势而下,足以摧金断玉的力道。
      “锵——”
      长刀脱手而出,旋转着掉落下万丈深渊。
      血液如泉水喷涌,溅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陆遥庭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胸而过的长剑,艰难地转过头来,看到林霏一张如罩寒霜的面庞,狭长眼眸眸底杀意毕现。
      陆遥庭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林霏却看也没看他一样,视线都系在了平凡身上。
      长剑被抽出后,陆遥庭的身体如断线的傀儡一般跌下幽漆的悬崖,坠入谷底时,他的嘴角还微微上扬着,宛若菩提拈花一笑,像是在生命的尽头听到了渺渺梵音。
      就在这时,山上刚刚坍塌过一次的雪,再次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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