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城成孤倚》亦池

5、第 5 章

　　360最近很是苦恼，自从看到了顾容与轻薄了自己的宿主之后，它就觉得自己整个系统都不好了，到底要不要告诉宿主这件事情呢？
　　它在太阳下翻了个身，不由自主的唾弃了一下自己这种慵懒的动作，生物的本能可真是可怕，自从变成了这只小黑猫的形态之后，就变得贪图安逸了起来。
　　又看向正在垂钓的宿主大人和目标人物，轻盈的起身，走到宿主大人的身旁，小脑袋轻轻的碰了碰他放在一旁的手，抬头看到宿主大人柔和的眼神，然后小脑袋就被温柔的抚摸了︿(￣︶￣)︿。
　　360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小脑袋直往苏意洲的掌心蹭，正享受着难得的温柔静谧的时光，猛然间一个机灵，想起了宿主第一次发现孟煜庭对他的心思后的反应。
　　掌下的小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苏意洲的手一顿，将窝在身边的小黑猫抱起来放在膝上，心下询问道：【怎么了？】
　　360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答：【没什么啦，喵，只是宿主突然这么温柔，人家有些不习惯啦】
　　苏意洲：【......】果然不该对这只蠢猫这么好。
　　360默默擦汗，为了不影响宿主的任务进度，还是不告诉他这件事好了，嗯，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自己果然是深明大义的宇宙好系统，给自己点赞。
　　顾容与看着苏意洲神色温和的和那只碍眼的猫互动，眼里冷光一闪，指尖微动，下一秒水面突然起了波澜，苏意洲的鱼竿动了动，顾容与赶紧拉扯着苏意洲的袖子道：“小意，快，鱼竿动了！”
　　苏意洲看着光秃秃的鱼钩默然不语，顾容与笑道：“这鱼还真是狡猾，居然吃了饵又逃脱了。”
　　360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本系统没看到你手上打出去的石子，为了宿主的任务，本系统忍...
　　苏意洲收起鱼竿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回去吧。”顾容与回道：“也好，今天我们俩走的时候清荷姐姐说要做松子糖呢，这会儿回去估计正好能吃上。”听到顾容与的话，苏意洲的眼里划过一丝隐秘的笑意。
　　两人刚走到院子里，就见苏老爷身边的小厮正在和清荷说些什么，看到他们两个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道：“正准备去寻二位爷回来呢，老爷正在会客厅会客让小的来叫二位过去呢。”
　　苏意洲和顾容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不过因为老夫人心疼苏意洲的原因，苏意洲他们两个住的院子方位很好，离所有苏意洲常去的地方都很近，自然的离会客厅也很近。所以两个人稍作梳洗，又换了一套衣服才不紧不慢的往会客厅走去。
　　会客厅里，苏老爷正在与一蓝袍男子寒暄，苏意洲定睛看向上次因为被系统分散了注意力而没有细看的苏老爷，他的身上并没有寻常读书人都会有的书卷气，也没有江南特有的清润，脸上深刻的法令纹昭示着这位苏家家主的不苟言笑与冷肃，举手投足间带着常年浸淫官场的威势，看向苏意洲这个幺子时神情有一瞬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意洲与顾容与上前行了礼之后，又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蓝袍男子，眼神清正，气质端方，倒是通身的好气度。
　　蓝袍男子似是对苏意洲的视线有所察觉，侧过身来看着苏意洲，道：“这便是三公子了吧？果然是钟灵毓秀，人才出众啊。”
　　苏老爷看着顾容与，笑道：“让先生见笑了，小儿顽劣，不值一提，倒是容与，天资聪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蓝袍男子也看向顾容与：“这就是刚才晏之提过的故人之子吧。”
　　晏之是苏老爷的字，取得是“海清河晏，泽披天下”之意，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叫了，有的是因为身份不够，还有的是因为交情不够，苏意洲看着蓝袍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在心里重新盘算着蓝袍男子的身份。
　　而且，不知为何，总觉得刚才的故人之子四个字有些意味深长的意味。
　　还不等苏意洲想清楚，苏老爷就又开口道：“承筠说的不错，确是顾氏后人。”似乎看出了苏意洲和顾容与的困惑，又说道：“这是凤鸣谷的承筠先生，来接容与去凤鸣谷。”
　　苏意洲和顾容与听到凤鸣谷时眼里都是一片了然之色，只是顾容与听到承筠是来接自己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挣扎和不舍。
　　承筠静静的看着两个孩子，并没有错过他们眼里的神色，在感叹两个孩子聪慧的同时，心里却对苏意洲动了杀念，只是短短的相处，竟然动摇顾容与至斯，看来这孩子是留不得了。
　　随后又想起苏意洲苏家幺子的身份，不禁摇了摇头，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杀了这孩子，恐怕于局势有碍，况且苏家与凤鸣谷也算是渊源颇深，只得按下杀意，愈发坚定了要带顾容与回谷的想法。
　　虽然这杀意只是一瞬，但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顾容与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冰冷的，血腥的，令人作呕的感觉，划破皮肤表面的寒意，只要有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
　　他冷冷的看了承筠一眼，道：“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在苏家也能拿回我想要的。”承筠似乎对他眼中的凉意毫无所觉，只定定的看着他，眼中神情莫测：“我会在苏家待三天，你好好考虑，到时再做决定也不迟。”
　　苏老爷看着顾容与微微摇头，还是太嫩了啊，既然结果已定，他也不再多说什么来做这个坏人，带着苏意洲往老夫人那里去了，留下顾容与和承筠在原地对峙......
　　是夜，月黑风高，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黑影从房顶上飘忽而下，直接落在承筠住的院子里，五官被很好的遮掩住，只余下一双寒星似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闪光。
　　纵身一跃，悄无声息的闪进承筠所住的房间，身形如鬼魅般，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下一秒手腕就被人狠狠的抓住，房间里顿时灯光大亮，本该沉睡的人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
　　面巾挑开，顾容与恨恨的看着承筠，承筠好整以暇的回望，拿出怀里的龙佩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顾容与脸色一变，腰脊挺直，直挺挺的跪在地上，他自然是认得的，承筠手上拿着的，正是大盛开国皇帝信物。
　　承筠温润的声音在这样的深夜里显得有些凉薄，他定定的看向顾容与：“殿下可知自己今晚错在哪里吗？”顾容与不答，承筠冷笑道：“殿下本有三错，只是加上现在这条，有四错。一错，殿下身为顾氏正统血脉，孤身犯险，置顾氏百年基业于不顾；二错，凡事谋定而后动，殿下先过早显露杀机，后估错自身实力，使自己陷入危局；三错，为君者，大局为重，殿下为一己私欲影响心性，方寸大乱；四错，落入敌手，不知虚与委蛇以保存实力，蓄力反击。此四错，殿下认还是不认。”
　　顾容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除了因为私情影响判断，我什么都没错。”他看着承筠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倒下，桌上的茶水砸在地上发出脆响，顾容与缓缓站起身，轻声道：“我也从未觉得心有私情是错。”
　　顾容与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院子里看到苏意洲的时候，不禁挑了挑眉，这情境和以前的那一夜何等的相似，只是顾容与再也不是那时仓皇的孩子了。
　　两人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后顾容与还是先开口了。
　　他苦笑道：“你都知道了？”
　　苏意洲还是淡淡：“你是指你的身份，还是凤鸣谷？”
　　顾容与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试图去看苏意洲脸上的神情，可惜光线太暗，终究没有看清，他垂下眼睫道：“你果然都知道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苏意洲道：“你的玉佩，雪珊苍玉，天下仅此一块，整个大盛都知道先皇把它给了五皇子。至于凤鸣谷，知道了你的身份，自然也就知道了全部。”
　　顾容与了然：“第一次你站在这里是为了试探我。第二次你站在这里是干什么呢？求我去凤鸣谷吗？”
　　苏意洲颔首：“是的。”然后苏意洲缓缓跪下：“我苏意洲以苏家之名起誓，誓死效忠殿下，必将倾尽全力辅佐殿下，殿下归来之日，必是登基之时。”
　　顾容与看向跪着的苏意洲，蹲下身去，抬起苏意洲的下巴，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这么希望我走吗？”
　　苏意洲不语。
　　顾容与：“我明白了，如你所愿，我去。”你所求，我总是无法拒绝的。
　　承筠刚才说的话在耳边回响：“殿下以为凭苏意洲的敏锐他察觉不到我的杀意吗？”顾容与心下轻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关心则乱，还是担心他会出事，控制不住的想要帮他扫除所有危险。
　　即使所有人包括他都不相信他可以自己去夺回那个位子，即使，所有人，包括他，都要把他从他的身边拽走，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为他所有自己能做的事。
　　其实，承筠和顾容与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年少时的喜欢多半浅薄又短暂，如水上浮萍，可能某一天轻易就在生命的某个角落消失了，现在谁又能说顾容与对苏意洲的感情是爱呢？可是经过了隐秘而久远的思念，求而不得的欲想之后，年少时隐晦的喜欢总会变成爱恋，亦或是，执念。
　　不知道那时的承筠，会不会后悔今日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