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巷story之黑巷王》岁月如川

1、序章

　　圆月高挂，满天星斗。
　　被几座青山半围绕的小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在一些古色建筑上高挂着的大红灯笼尤为醒目。微风吹来，柳树的叶子随风微动。鸟儿们陷入沉睡，树上的知了正稍稍换皮。打更的人不打更了，只坐在地上并抬头看着白塔上的秒针在跑，叹自己要退休，接着叹这会是新一轮的改朝换代。他眼前的白塔，是立于小镇中心的白色圆柱形建筑，看不到塔顶——因为顶层已在云霄之上。塔外悬浮着一轮“环”，远看环宽有十几米长，环上一半外壳由半透明的玻璃建成，隐约能看到环里面有一些超前卫的建筑。
　　忽然间，小镇上空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黑洞。
　　先醒来的是动物们。鸟儿们尖声鸣叫，打更人赶紧敲锣。有主人的动物叫醒了各自的主人。当年轻人们从窗户看到黑洞而议论纷纷的时候，老人却露出被吓得惨白的模样。
　　“快跑啊，战争要来了！”
　　肤色是黑白相间的巨怪从洞里出来。它一脚迈过去，几幢建筑就被那只脚一下子给踩偏。
　　大人们在逃跑，孩子们在哭闹。
　　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尘雾。被挂起的灯笼掉在地上，它身上燃烧着的火被那只身高只有三层楼高的巨怪吸进肚子里面去。
　　诡异的是，灯笼在被吸进去前变成了一块块碎片。
　　怪物不止有一只。以它为中心，除了东南西北出现四只，东北方和东南方又出现了两只。
　　池塘边有一古亭，它不幸被其中一只怪物盯上。那怪物慢慢朝古亭张口，然后吸气，使古亭上的一部分开始碎片化，留下了直径几厘米长的缺口。很快从缺口里跳出几匹白马，它们的头正好撞上那怪物的下巴。
　　怪物的头朝后一侧，身子不停往后斜，像慢动作似的倒在了地上。随着它倒地时的一声巨响，它周围尘土开始飞扬。白马们见此，先后转身一跃，跳进古亭上的缺口。
　　白马不见了，缺口消失了。古亭还是原来的模样。
　　这个建筑里有灵？
　　“快到屋里面去。”
　　一位穿着银质轻铠的金发女子在疏导人群。在她的不远处，有一位衣着古朴的老者正叫孩子们跳进书里面去。他脚下的书处于展开的状态——页面一个字都没有。
　　“爷爷，你一定把我们送回家。”
　　“放心，爷爷会把你们带回家。”老者说着，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们朝他点头，纷纷跳进书里——他们的身体慢慢变小，变成了书上的每一个文字。
　　老者刚合上书，便感觉地上有黑压压的影子，抬头看到巨怪正低头看自己。
　　“食物。”
　　老者没有动，等待一个时机的到来——当那怪物向前一步时，怪物的脚被金光所包围，最后它脚上的皮一个接一个剥落，变成了金色的“花瓣”。
　　近看“花瓣”，实际上是一页页空白的书页。
　　“玛莉娅，这区域交给你了。”
　　金发女人看着带着书逃跑的老者，又回头看着正斜倒在地上的巨怪，从腰间的剑梢拔出了一把剑。
　　她的手背隐约浮现青色的鸟形刺青。
　　巨怪的身体自动分裂成一块块小圆球。每块圆球落在地上，变成了和人一样高的小巨怪。它们都朝玛莉娅冲来。
　　剑锋在月光下闪现冰冷的光芒。
　　玛莉亚出现在它们背后，小巨怪们已被斩成碎片。而她的皮肤逐渐变得透明，唯独双眼和头发没有变化，依旧是宝蓝色与金黄色。
　　躲在房屋里的人们抱在一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头上的天花板被一只大手砸出一个大洞。那只手张开着，试图抓住里面的人们。
　　人们在惊恐。忽然天花板自动“愈合”，把那只来不及抽回的手给挤断。在人们以为终于得救的同时，手变成了人，朝面前没有战斗力的他们伸出魔爪。
　　在万分紧急的时刻，屋子里的影子们各自打破了光学原理，延长并集中到那个怪物身上。被束缚住的怪物不停发狂，身体变小并化成了烟云。
　　玛莉娅并不感到惊奇，她听人说过黑巷里有一神秘的种族。他们的祖先是上古时代的子民，不依赖外咒就能随意操控影子，不仅行踪诡秘，鲜少与人来往，而且大多活不过半百，在黑巷里被称为“孤独的守护者”。
　　“只要黑巷有难，影御使必会现身。”
　　待玛莉娅找到众影子的源头时，发现操控影子的竟是一位看上去有九岁大的东方男孩。男孩的衣背上赫然印着一个家徽——一只老鹰展翅于圆的中心，嘴叼着带刺的玫瑰。
　　少年的表情十分冷静。他面对一堆不停出现的小巨怪，仅靠脚下的影子们的不断复制、再生，接着对它们束缚、挤压，渐渐地对面的敌人们体积越来越小，直到剩下的一张皮成了烟云。
　　一过程用不上玛丽娅出面了。
　　忽然大地在震动，一个巨怪从玛莉亚脚下的地面冒出来。在从怪物身上掉落下去之际，玛莉亚的身体再次变得透明，用敏捷的身手迅速在怪物身上找到落脚点，一剑挥下去。
　　随着“嘎啊”一声，怪物的身体像砧板上的鳗鱼一样被斩成好多块。
　　不知从哪儿来的黑色粗绳绑住了玛利亚的右手腕，不让她直接掉在地上。待她抬起头，看到影御使站在房顶上。他的手正抓着绳子的另一头。
　　“谢谢。”
　　听到怪物的头颅发出了怪声。两人发觉那些被切掉的黑白肉块开始改变形状，一个个变成了圆球。
　　“小心！”
　　圆球们集体朝影御使冲来。它们的速度是超高速的，又自由躲过迎面而上的影子们，让已经全面进行影子攻击的影御使来不及做出影子防御。
　　玛丽娅听到一声巨响，绑住她手腕的影绳就断了。她眼前的情景变成了一个大云球，汹涌的白色烟云包围了那位孩子。她双脚着地后，握住剑柄打算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悦耳的鸟叫声渐渐响起，烟云中隐现女性的身影，令玛丽娅不禁愣神。
　　朱红色的嘴唇，身披青色的丝绸披肩，披肩下是青色的直领对襟襦裙，腰间捆着上面刻有一对正展翅的凤凰的铜质腰带。
　　长袖如云中的流水随风飘荡。
　　影御使睁开了双眼，正好对上一双美丽的丹凤眼。那双漆黑的眼珠仿佛把所有人给吸引进去。他注意到，对方的头发是盘起来的，鸟儿们落在她的头上，变成了她身上的一个个金色发簪和耳饰。
　　“没受伤吗？”
　　女子的声音温柔而细腻。
　　影御使的双颊绯红，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月下的美人露出微笑。笑罢，她转过身，双眼盯着那悬浮在空中的头，挥手间，金色的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排成几道金黄色的螺旋，将空中的巨头包围住。
　　“是续婴！”
　　人们惊奇看着那些金色的鸟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黑巷断绝关系已经长达十几年之久的五代黑巷王之女续婴出现了。

　　白塔内，零的卧室。
　　一位男人正出神看着窗外。他的长发及于腰间，发色如冬天的白雪，青绿色的丝带绑于发中间。他没有表情，但乌黑的双眼却掩藏不住一丝喜悦。
　　“你还是回来了，续婴。”他感叹那位倭国人的本事，竟把自己怎么都请不动的女孩在关键时刻给请回来了。那位倭国人是第七代黑巷王，姓三座名景。零不怎么喜欢三座，如今见续婴的归来，他不得不觉得自己低估了三座的倔脾气。
　　“……不，其实因为这里是你的故乡吧。”
　　零说罢，一声叹气。
　　一位身着浅灰色交领右衽短袖上衣的青年走进了房间。他特有的脚步声打断了零的思绪，使零不得不迅速调整好心态。
　　“雫，后方战事状况如何？”
　　雫仿佛看透哥哥的心思，眯起了双眼。他那白色的睫毛比哥哥的黑睫毛要浓密，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多了几分妩媚。雫转身走到房间的中心位置，很快他脚下的地上浮现了一轮耀眼的金色图案。
　　零看着雫的双脚，内心产生一丝愧疚。
　　实际上雫的双脚早已在上一场战火中被斩断了。为了弟弟，零只能借异界商人的协助，给弟弟配了一双新的脚，可那奸商给的是次品——那双脚踩在地上时发出难听的声音。
　　异界人不过是一个样。零只能另寻他法，在黑巷大力推行来自外界的科技，因此才有了现在的白塔。
　　雫头顶上方出现一些半透明的影像。
　　“处于东南方向的陆良和单钰已经成功把敌人逼至‘绝望之地’；
　　“西北方向的入口处有白戚勇和李东彬两人把守，他们主要靠李东彬的白虎军团，短时间将一部分区域的怪物集体歼灭；
　　“‘同化者’庄敦、博西两人虽然是初战，但在曲老先生的帮忙下，顺利击退那些小喽啰。”
　　“那个老家伙。”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思绪。“明明说自己不想过来的？那么，其他人呢？”
　　“也在战斗。但那两个人也过来了。”
　　“……随意吧。”
　　“咦？哥哥知道了吗？”
　　“虽然银人和娃娃是黑巷的通缉犯，但在紧急关头冒着面临失去自由的危险前来，勇气可嘉。也许这样会让那些老顽固考虑减轻对他们的惩罚。”
　　雫收回惊讶的表情。
　　“罗娜姐姐说过，哥哥一直是优秀的黑巷代管人。”
　　“是吗？一贯毒舌的黑巷魔女难得有夸奖人的时候……”零的视线瞄在雫的脚上。“我们得赶上那些家伙。你的脚，我总有一天会把它‘治’好的。”
　　“哥哥？”
　　“我是个不合格的兄长。一直以来忙于黑巷的事务，没有去关心你，让你一直忍受着孤独。”
　　雫的眼睛差点湿润了，因为他看到零对自己露出笑容。离上一次她最后看到零的笑那天起，到底过了多少年了。
　　不擅长情感流露在外的零意识到什么，有点尴尬转过身，双眼望向窗外。
　　“黑巷里的觉醒者和同化者如今仅剩十几位，每一位的战力却足以破万军。我们无须担心。”
　　立于月光下的零，十分英气又不失温情。

　　外面的怪物在竭力狂叫。它一边喊一边到处乱撞，试图越过鸟儿们用身体合力而成的金色“监狱”，但它一次次撞上，一次次弹了回来。
　　它恨不得想吃掉那些正在飞翔的鸟儿，更想吃掉立于房顶的使者。
　　续婴静看那怪物在不断消耗体力，不一会儿便扫视其他景色：其他巨怪纷纷倒下，即使有的试图站起，却被空灵的歌声弄得动弹不得。
　　她知道是娃娃在唱歌。忽然一道金色射线在她的耳边掠过。续莹刚反应过来，射线早已直至声音的源头。
　　歌声嘎然而止。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不敢相信是那个人做出何等残忍之事。
　　“楚玄云！”
　　站在河岸边的青年身影涌现在续婴的脑海。那位英俊的他在阳光下朝续婴露出微笑，笑容充满了耀眼与自信。在续婴的印象中，他就像浴火重生后的凤凰。
　　那时续婴才十岁，是第五代黑巷王的掌上明珠。父亲给她介绍的老师，她一个都看不上，死活要那位来自异界的奴隶当自己的老师，逼得父亲最后只好同意。
　　如今她的一招一式，包括现在召唤鸟儿作战都是楚玄云传授的。她一直视楚玄云为自己的人生导师，当初大胆追求爱情与自我独立也是他所鼓励的。
　　“你和黑巷一样，独一无二，人生也应当如此。”
　　她不顾黑巷长老的反对恋上了普通的人类男性，父亲因此与她断绝了关系，此后好多年她在人类世界生活，直到昨天三座景找到了她。三座向她透露黑巷的觉醒者们被异界人偷袭，死伤十几余人，偷袭的异界人正是楚玄云。三座还说楚玄云原来是上一次异界战败后被异界以“奴隶”为幌子安排在黑巷的眼线，但楚玄云因续婴放弃了入侵黑巷的想法，回到了异界。
　　“但为什么老师要回来偷袭他们？”
　　“楚玄云回到异界后，后来和您一样拥有了儿子。可他的孩子刚满年，就被人偷走并且切走了一部分器官，解剖地点正好在黑巷。有传言说这事是某位长老引起的，他的孙女急需进行器官移植手术，正好楚玄云之子的血型和长老的孙女相配。”
　　续婴站在屋顶上一动也不动。作为人母的她很明白楚玄云的心情——如果换成是自己，肯定会恨得发疯。
　　但是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玛莉亚的突然大叫使续婴迅速做出反应。她瞬间从房顶跳下，落在玛莉亚的身前，挥手挡回了看不见的攻击。
　　路上的年轻人在尖叫，老年人赶紧拉孩子躲进了房屋。
　　续婴看到玛莉亚身上在流血，加上她身旁地上的几个金色羽毛，因此她判断出那个人就在附近。
　　明明是和善的人。
　　现在楚玄云的名字如藏身于黑暗里的恶魔一样，令黑巷人感到战栗。
　　“起初我以为我们很像。”
　　听出楚玄云的声音，续婴马上环视周围。可眼前的地上除了玛莉亚和正在瑟瑟发抖的小圆球们，未见到其他人影。
　　“其实我们真的很像。”
　　楚玄云虽然是看不见的怪物，但他低估了这里还有一个怪物。续婴的身子忽然消失，接下来空气里先后出现火花，同时响起了打斗声。在场的玛莉亚和影御使看不到打斗过程，但都迫切希望续婴战胜楚玄云。
　　一刻钟后，续婴终于出现在空中。
　　她平安落在地上，身上未有丝毫的伤口。几秒种后，黑色的影子从空中掉下，把地上砸出了个大窟窿，尘土开始飞扬。
　　在场的人们沸腾了，续婴却道：
　　“赶紧退后。”
　　扬尘逐渐散去，一团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在场的人不禁吓坏了——这哪是人的模样？！根本是怪物啊！
　　月光下的怪物腰围像树一样粗，脸没有了原本骨架，整颗头瘪起来像树叶一样。眼球和连着眼球的视神经暴露在外，双手手指与胳膊一样长，随便乱动像个章鱼。
　　“你比以前厉害了不少，续婴。”
　　它的嘴巴长在锁骨上。
　　续婴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她确定那个声音是自己老师的，也确定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悲，他被黑巷给同化了。”站在窗外观察这一切的零皱起眉头。想到续婴的心会很难受，零也就难受起来。“在这个世界里，失衡的情绪是忌讳的，毫无忌惮的杀戮也是同理。雫。”
　　“……”
　　零这时也许没有注意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青年手握着一把凶器。

　　天空下起了小雨。
　　月亮离乌云很近，它们的距离就差撑起一把云伞。
　　面对那位已经成为怪物的老师，续婴没有说话。对方则看着天空，锁骨上的嘴巴开始放声大笑。他的笑声，仿佛在嘲笑自己失去了灵魂。
　　“学生续婴拜见楚先生。”
　　怪物停止了笑声，转头看到续婴在众目睽睽之下朝自己叠手行礼。“不知先生有何心事？”
　　“你……知道了？”
　　“其实学生刚知道整个事情的起因。想必先生也知道。”
　　“我知道什么？”
　　“我们只不过是两方博弈的棋子罢了，还是个随时被除掉的棋子。”
　　怪物再次大笑。
　　“荒唐！你是不敢杀我。”
　　“哪儿不敢，学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学生认为真相是不应该凭‘荒唐’两字所随便掩盖过去的。”
　　正在卷起的怪手有微微的停顿。注意到此细节的续婴确定了自己当初的判断——楚玄云根本没疯。一个有那段被作为奴隶的经历的男人怎可能承受不住丧子之痛，并杀死他人而后快。复仇有好多种，楚玄云偏偏选择了毁灭自我的一种。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除非……？
　　“什么是真相？”怪物继续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你和你父亲一样，有这方面的天赋。”
　　黑暗中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怪物猛然转头，看到一位黑衣女人不知何时站在自己的身后。
　　“黑巷魔女。”
　　怪物内心狂喜。
　　乌云已经遮住月光，被熄灭的灯笼再次亮起——它们好端端地挂在瓦片下。灯下的小怪物们突然原地打转、自燃，最后化成了灰烬。
　　“他们父女俩的天赋根本不及你这怪物的一半。”
　　女人头戴黑色的宽边帽，帽边沿环着的一层黑色薄纱遮挡她的头。她身穿的黑色法式复古连衣裙令她看上去十分优雅又不失浪漫。衣胸前戴着一颗精致的银花胸针。
　　一些人纷纷把脸别过去，不敢正视黑色薄纱下的人脸，仿佛害怕有什么诅咒似的。
　　“未觉醒者仍然是个窝囊废。”
　　魔女冷笑。
　　“听说黑巷魔女是黑巷的真理，一张薄纱布下藏着一把钥匙。你不敢显露自己的真面目，岂不也是窝囊废。”
　　魔女的笑声很好听。
　　“新的同化者打算探究黑巷的真面目么？哦，想来当初异界之主也是因此对我感兴趣，倒是他真的瞧不上你。他与我交易，说战败的一方必须奉献重要的东西，上次战争他输了，把作为异界最强者的你送到这里来。试想有谁愿意抛弃自己重要的东西？连三岁小儿都知道。现在你如此模样，他会想要个玻璃心的丑八怪？”
　　小镇到处出现一些白色的迷雾，接着人们听到东南方传来一阵巨怪的惨叫，站在房顶的影御使隐约看到东南方有巨鱼的影子。
　　“你的随行们被吃掉了哦~”魔女那粉红色的唇分外好看，但那带着讥讽的言语最终激怒了楚玄云。刹那他的几根手指头化为利刃，向女人发起了攻击。
　　“他们是无辜的，根本没想过要杀人。”
　　魔女轻松躲过攻击。
　　“你还说他们是无辜的？假如真是无辜，为什么要跟着你作乱？”
　　怪物脚下的地面开始崩裂。那些泥土像是活了一样飞了起来，组成了好几条触手，缠住楚玄云的身体。
　　续婴想上前，可乱飞的沙石不仅令她眼睛睁不开，而且它们形成的沙石壁挡住了她的前行。
　　她看到楚玄云的下半身已经没在地下，脸渐渐恢复原样。
　　这张脸令她再次忆起了被鸟儿围绕着的青年朝自己展露笑脸的情景。
　　这微笑，依旧是那么耀眼。
　　“好好在地下反省吧，因你是个同化者，黑巷自然有惩罚你的权利。”泥土完全埋住楚玄云的双手，“从今开始，你不再是异界人，是黑巷的一份子。念你曾是异界八王之一，吾决定将汝赐名为——‘疯王’！”
　　黑洞消失了，沙石停止了乱飞，而楚玄云他已经被埋到了地下。
　　“没有吾的命令，随意闯入‘疯王’之囚地者，黑巷视其为同罪。”
　　在场的人们有的吞下了口水，有的不甘心地使劲锤地，有的呆呆望着那人被埋的地方……黑巷魔女的每一道命令，黑巷里没人敢反抗。
　　“续小姐。”续婴回过神来，发现魔女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迅速调整了情绪，直呼那位魔女的名字。“罗娜小姐，很久未见。”
　　“我们有十几年未见了。”罗娜的语气没有丝毫愤怒，像老熟人似的与续婴聊了起来。“听说续小姐的儿子过几个月就三岁了，不知续小姐是否有把他带来黑巷的打算？”
　　“……抱歉让您失望了，我儿不过是个普通人类，普通人类应当过该属于他的普通生活。”
　　“是吗？”罗娜的语气暗藏几分笑意。“前阵子我在人界见到了和儿时的小姐长得一模一样的孩童，心想会不会是他？”她忽视续婴脸上的惊讶神色，装毫无在意继续道：“那孩童和鸟儿玩得很欢，有成为同化者的潜质。”
　　续婴刚要抬手，就被罗娜握住手腕。
　　“我已经准备好他的位子了。”罗娜在续婴耳边低声。“注定是他的，他逃不掉。那神算子说到时不光是黑巷人，异界之主也会找他。”
　　神情仿佛受到了打击似的，续婴连后退几步。她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当她的视线再次移到楚玄云被埋的地点时，就有了个决心。
　　“只要我续婴活着，决不会让他卷入其中。”
　　她的身体化成一群金色的鸟儿，飞向了天空。
　　“可惜……”罗娜没看鸟儿一眼，向前快步离开了。那儿只剩下呆呆站着的玛莉亚、影御使以及其他未觉醒者们。
　　“罗小姐。”罗娜刚走到桥边，便看到迎面走来了三位青年。站在两位青年中间的就是第七代黑巷王三座景。
　　“那孩子安置怎么样了？”
　　“已经照罗小姐的意思，将他交给一位可信任的人。对了，有人要我传信给你。”罗娜接过三座掏出来的信封，拆开看完信后笑出了声。
　　“异界之主怎么还不死心，约我们二十五年后再战一场，赌注竟然是八王之一的‘时间’，他还真随便把强者做赌注。”
　　“有没有觉得是他故意而为？”
　　“罢了，陪那家伙玩玩也好。”
　　信纸在她手里瞬间化成灰烬。
　　“先有命运，后有时间……到时异界之主就永远无法拥有黑巷。哦。”
　　仿佛注意到什么，罗娜缓缓抬头。
　　“内讧也许要开始了。”
　　一刹是闪电雷鸣，白塔的外环正好在她的头顶上，替她挡住了越下越大的雨。
　　"做得好！雫！"里面的房间传来苍老的声音。一位与零长的一模一样的青年正与全息影像上的老者对话。"这样我们就顺利实行计划了。"
　　在青年的脚下附近，零躺在地上，他的喉咙已被割开，刺眼的鲜红侵染了他的一部分白发。
　　“长老，接下来该怎么做？”
　　"除掉同化者，然后——废王！"
　　雫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后再确认自己是没听错。
　　是废王！
　　外面又一次响起雷声，示意着新的血腥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