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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父子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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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方将堂下的竹夭隔空扶起来,从远处的斗柜里取出一个金边白底的瓶子递了过去,冷声道,“这是治伤的丹药,也不晓得自己用。”
“少主。是竹夭对不起你。”竹夭接过那药瓶,眼角微眯,思量了许久,只说了一句话,“中正君她,归西了。”说罢,快步离开了毕方的视线。
毕方本来放在身侧的双手捏成了拳头,那血管在白净的皮肤上变得显眼起来。他隐隐觉得,樰澳若是出事,定然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就像两百年前那次,樰澳带着自己想要穿过炎谷去地府转世,却被早已候在那处的帝俊发现,就这样被生生关了一百多年。
这么多年,毕方能看出,帝俊对樰澳还是存有愧疚之心。但,一旦涉及自己,帝俊便不会再给樰澳留半点颜面。况且,樰澳身为莲止境三君之首,除了帝俊,找不出第二个能够重伤她的人。
毕方红着眼不断在思索,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又惹恼了帝俊,却发现自己真正忽略了一个问题。在方壶岛上,他清楚,陆压的幻影说的不是假话。自那时,他也明白了,为何,帝俊向来对自己,比对烈袍还要看紧。
而那时炎谷之事,樰澳怕是违背了帝俊的意愿,所以才被圈禁起来。思及这些,毕方哼笑出声,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去把所有事情搞明白了。
莲止境紫宸殿中一片寂静,帝俊端坐在高座上,凤眼微眯,轻轻瞥着堂下站得笔直的毕方,没有开口。
毕方抬眼看着那人,嘴角歪着冰冷的笑意。看着寂静久了,毕方声音低沉沙哑,“父亲,你没有什么话,要对孩儿说么。”
帝俊睁了双眼,轻飘飘放在毕方脸上,淡淡开口,“樰澳办事不利,三番五次忤逆我。我只是,给她应有的惩罚罢了。”看着毕方脸上冷笑没有任何变化,又道,“早知道,竹夭那掌该是打重些,这样,就没人去给你嚼舌根了。”
毕方笑意放大,用目光直指帝俊的双眸,轻声道,“你不用再惹恼我。因为,我已经,不可能更恨你了。”
帝俊眼神一定,悲哀一闪而过,冷笑的弧度与毕方一模一样,“哦?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自豪。毕竟,我是我孩子,最恨的人。”
“你比我更清楚,我从前对红蓼的感情。为什么还一直,要我亲手杀了她?”
帝俊柔软的眼神一顿,又犀利了好多,瞥向毕方,有些隐隐的愤怒,“你说什么?”
毕方哼笑一声,昂着头看向那人,把声音拉的很长,“你以为杀了樰澳姑姑,一切都如你所愿了么?世事无常啊,父亲。该知道的,我仍是知道了。”
“你给我闭嘴!那红蓼,她本就该死!常年在外蛊惑你违逆我!我本有时想饶她,却不想你还是这般不争气!你可还记得……”帝俊生了大气,咬着牙齿怒吼道,“你为着她,与我争吵了多少回?甚至,还要弃你母亲不顾!”
“我不知,以往陆压是怎样想。我却知道,有你这样偏激、残忍的父亲,让我很、失、望。”毕方双目黯然,嘴巴紧抿,淡淡道。
帝俊坐在高座上唇齿都在颤动,咬牙道,“不论你失望与否,我都是你父亲。这是你永远都不能改变的。”
毕方闻言,冷冷一笑,“红蓼之事,我难辞其咎。可是,姑姑一心为你那么多年,你为何这样残酷?”
“不错。她死得……太不值了。”帝俊低头看着毕方,嘴角有着一丝隐忍的又怒意,下一刻,又冷笑了一声,“那天烈袍说,樰澳带你去见你外公,我还想着要饶她一命。谁叫她死性不改……”
见着帝俊声音断了,毕方抬眼一脸冷漠,“父亲。您,真真是冷血。”说罢,扭头走出了寒气弥散的紫宸殿。他心中难免有些恨意。
烈袍等人,必定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自从堇虞离开,安赭蔗连着睡了四五日,浑浑噩噩,做了好多噩梦。不管梦到什么吓出一身冷汗,她的眼前浮现的总是毕方的模样。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此刻,自己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母亲。
安赭蔗翻身下床,松垮的白色睡袍铺了一地,洁白的小脸被海藻一般的深棕长发称得更加雪白。她伸手从瓷盘上取下一个做工精致的海棠酥,刚要喂到嘴里,却又挪开来看了半晌。
“神君?您醒了?”陈墨捞开帘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着安赭蔗坐在那里,有些高兴地开口。
“嗯。”安赭蔗微微点头,抬眼看向门口,“怎么了?可是找到我母亲了?”
“……不是。”陈墨站在那里,迟疑了片刻回答道,“是蓬莱岛岛主来了。”
安赭蔗微微皱了眉头,偏头有些疑惑,“蓬莱岛岛主?”
“哎!就是我咯。”门外传来一声轻呼,“赶紧给我出来。”
安赭蔗自觉并不认识这个人,随意幻了件浅绿色的短裙裾款款走了出去。一个白衣男子坐在椅子上手端着一杯清茶,面容清俊却面泛桃色。丹辰子瞥了一眼安赭蔗瞪圆了双眼哇了一声,“哇靠靠!你竟长得这样……圣洁?”旋即又惋惜地摇了头,“一点都不好、嗯、不好。”
“好不好,干你什么事。”留织盘坐在木凳上,横了一眼丹辰子嘟嘴道。
安赭蔗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在主位上坐下,“不知岛主到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
“事情嘛,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过来看看故人,顺带来看看神君你过的好不好。”丹辰子又悄悄瞥了安赭蔗,强行憋住了笑意,“看来,你如今是要仙风道骨一些呢。”
安赭蔗虽觉得与他并不相识,却没有心思去搭理,随意地嗯了一声,转头去问留织,“这几日,我母亲有没有消息?”
留织抿了嘴,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说——你去管那么些干什么。几千万把岁的花精,还能走丢么。”丹辰子轻哼一声,作势翻了个白眼。
安赭蔗置若罔闻,洁白的脸上突然有了些许血色,眼神在四周游离道,“还有。我不在这几日,皇城中那些妖魔,可有猖獗……”
留织狡黠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轻轻上扬,“这倒没有……只是那个毕方……”
见着留织欲语还休,安赭蔗咽了口气,轻声道,“怎么了?”丹辰子抿了一口茶水,抬眼一脸严肃地瞥着安赭蔗。
“哦。没事,就是他回皇城了。”留织嘿嘿一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抿着嘴巴又道,“还有,我在桃林里边,捡着一只雪鸮,想要养着玩。”
安赭蔗看着留织有些无奈,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看啊。鹰改不了烈性,狗改不了吃屎。这撞了一回南墙也改不了命格、品性。”丹辰子看着安赭蔗,又是白眼一翻,言语讽刺至极,“我可没有本事管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语罢,一溜烟消失在了安赭蔗面前,留下完全听不懂他言语的安赭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