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来世，我的今生》一鱼仙眚

50、海上繁花

　　看着瑟缩之色不减的的安沐，珅勒又逼近了几分，捞开床边的纱幔，幽幽道，“安沐。你是说，安神君她——不是你女儿？”
　　安沐哭得用力，没有余力去回应。珅勒有些不耐烦了，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不好，嘴角有些僵硬，两步上去，便将瑟瑟发抖的安沐从床上拉扯出来。
　　安沐的面上邋遢一片，发丝让泪水粘在脸上，被这么一扯，显然被吓到了，一脸惊恐地看着珅勒。
　　珅勒看着她，冷笑了一声，“安沐，昆西界的人都说你是疯子。一个疯子的话，我到底该信还是不信呢……”
　　一脸狼狈的安沐斜眼看着站在高处的珅勒，嘴巴止不住颤抖，眼泪更是没有断过，嘶吼道，“我不是疯子！我不是！我亲眼见着他杀了我女儿！然后……然后将一颗寄魂的珠子放进了我女儿体内！那个女人，不是我女儿！她霸占了我女儿的身体！”
　　珅勒眼色一定，嘴角带着深沉的笑意，蹲了下来，看着有些失控的安沐幽幽道，“如果说，我可以给你报仇，你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么？你知道的，没人会轻易相信一个疯子说的话。”
　　安沐渐渐平静下来，透过那混乱的发丝盯着珅勒，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海之上，毕方立在竹排之上，正在跟着这天色辨认方向，低头间，却看到一个渺小的人影在不远处浮沉。他并不想去多管闲事，但是恰好，他正要去那个方向。
　　那是一把二尺宽的木剑，上边躺着的，是一个批发白衣的女子。毕方扫了这浩淼东海一眼，微微叹气，瘪了嘴，还是将那人捞了起来。那人气息微弱，似乎是受了伤，发丝早就被水波打乱，胡乱地粘在脸上。
　　毕方看着她的轮廓，觉得有些眼熟，顿了顿，蹲下身来，慌忙抚开那些恼人的发丝。白净妩媚的脸渐渐露了出来，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都与从前的红蓼如出一辙。毕方觉着自己呼吸一滞，双眼酸涩得险些流下泪来。他收了气息，将女子扶起，离了水，她肩部有新鲜血液渗出。毕方犹疑了片刻，还是将衣料解开，为她细细包扎了一番。
　　“……母后，母后……孩儿，孩儿好痛啊……”为她输了些元气的毕方，站在船头心绪正是混乱，只闻得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呢喃声，那声音也像极了红蓼。
　　毕方忍不住还是走了过来，看着这张久别重逢的脸，叹息柔声道，“等下就好了。”
　　那女子果真安静了许多，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只是这东海淼淼，此去方壶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其间，并没有什么药材能够救治她，所以，毕方决定返还岸边，安置了这个女子再作打算。
　　海岸上散布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正是合适安置这白衣女子的地方。毕方竟亲手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城里最好的客店。毕方抱着这人，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在莲止境的时候，那时，他曾也这样抱过红蓼。想着，他嘴角不经意有了笑意。
　　睡梦中，安赭蔗从梦中惊醒，喘着气，双眼酸涩。
　　她又梦到了那个叫毕方的男子。这次的梦很清晰。她梦到，她独自一人坐在一个冰凉的石山上，四周都是茫茫水域。毕方支着一只雪白的竹排，远远望了她一眼。安赭蔗满心以为，他是来救她的，却未料想，他只是冷冷一笑，任凭她留在这冰凉荒芜、无边无际的无助里。
　　安赭蔗叹了口气，将手里捏紧得被褥松开。
　　陈墨从门外走了进来，看着面上占着些汗珠的安赭蔗，犹疑了一下，柔声开口，“神君，昆西界来了消息。说是……您母亲，她不见了。”
　　安赭蔗有些疲惫，抬着眼看了陈墨一眼，眉头拧在一起，吐了口气，言语中竟有些怒气，“她神志那样不清醒，能去哪里……我临走也嘱咐了好多次，怎么都不能仔细照看呢……”
　　陈墨默然，站在门口插不上话。留织从外边窜了进来，望了望有些抑郁的安赭蔗，面色不愉，朗声道，“神君啊，这安夫人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担心啦。”
　　“留织，你先传信回去，就说我会找的，拜托他们也多留心些。”安赭蔗将头轻轻磕到床板上，闭着眼叹了口气，“我立刻就去找。”
　　“神君……她，她又对你不好……就随，随她去吧……”留织满色里虽有不忍，还是支支吾吾地推脱到。见着安赭蔗并不回话，留织嘟了嘴，还是走了出去按照安赭蔗的要求传了信。
　　屋内的安赭蔗调整了一下心绪，凭空消失在了木床上。陈墨抬脚走到了床边，将被子铺好，竟愣在了那里。她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对不起神君。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有些事情，是生来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