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录》仓廪实

12、到达侗城

　　第十二章到达侗城
　　第二日，千泷不知怎么竟是一觉睡到了晌午，起来后急匆匆地收拾了一番东西，带好了干粮，毕竟还要赶路，这已经耽误了半天的时辰，再不赶快走，恐怕天黑也不一定能赶到侗城。
　　据客栈的掌柜的说，这一旦到了侗城，那通往锦丰城的道儿就好走了。
　　之前，一听说这恩人要走了，客栈的老板见挽留不住，便开始热情地给她包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本还想着给她准备一些银两上路，谁知她立刻道:“当初本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儿，这两日在您这儿白吃白住已是十分不对了，如果您硬是要这样，那咱们钱货两讫，我也把这两日里的膳食住宿的费用给付了！”掌柜的听罢，讪笑了两声，便打消了这一念头。
　　千泷走到马厩，牵起了马，然后又打量了一旁的驴子，思量着，如果再带着这头驴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侗城，幽幽地叹了口气后，便对着客栈老板说道:“掌柜的，这驴子就留给您吧，您要是嫌这驴子懒，又费草料，就把它朝那山上一放好了。”
　　掌柜的笑着应到，说道:“这是恩人你吩咐的，我是一定把这驴子给养得白白胖胖的，您就放心好了。”
　　千泷苦笑了一声，没有回话，背着包牵着马正欲离开。
　　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于是又回头看了看那驴，只见那驴眼巴巴地望着她，模样甚是“楚楚可怜”，她倒是一愣，可也只是一瞬，心道:“自己果真是魔怔了，难道和一头驴子也整出感情来了？”然后又转了身离开。
　　客栈门前有着三条大道儿，据客栈老板说，这三条道儿便是这东南西北的商人旅客来来往往的路，而那条向西延伸的路，便通着侗城了。
　　她骑着马出了镇子，看了看建于黄沙之上的溪河镇，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的包，那位置摸起来正是一个浑圆的形状，然后毅然离去。
　　千泷没有看到的是，身后的沙土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细腻起来，一层层白色雾状的水汽从地下涌出......
　　果然同那掌柜的说的一般，这侗城果真是一处重要的人流汇集地，她骑着马才行了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离着那侗城尚有些距离，便能够在路上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了。有乘着那宽敞的马车身后跟着一列奴役的富商，有那肩系包袱手持长剑徒步行走的侠士，有驾着牛车带着小孙儿的老农，也有那骑着单马的旅人，——千泷正是其中一个。
　　那赶着牛车的老头慢慢悠悠地走着，千泷也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走着，一牛一马，相邻而行，而坐在堆满稻草的牛车后面的小孩则是一副好奇满满、四处张望的模样。
　　兴许千泷还是对小孩子有几分好感的吧。毕竟只要是个女性就没有能够不被这种萌娃形象打败的，而她......也姑且算是个女的吧？
　　千泷看了看，然后翻了翻身后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溪河镇上掌柜的给她包的一包豆沙饼，路上她吃了几块，还剩下一些，想着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食的，于是她把剩下的一些豆沙饼朝着一旁牛车上的孩子怀里一塞，那小孩不解地望着她，眼睛一眨一眨的，简直把看的人心都要萌化了。
　　那赶车的老头听到动静，连忙向后看去，千泷心想，怕是他把她给当成什么居心不良的人了，于是解释道:“我看这孩子长得讨人喜欢，所以就给了些豆沙饼。”
　　大概这天底下的父母长辈爱见人夸自家的孩子的吧，赶车的老头一听千泷夸他那小孙儿，便呵呵地笑了起来，对着那小孩说道:“庆儿，姐姐给的，谢谢姐姐！”然后那小孩奶声奶气地道了句谢。
　　随即，千泷便同那老人攀谈了起来。
　　这老人是侗城人，家里在城里做的是些小本生意，祖上在离侗城百里之外有处田产，如今儿辈都不大愿意打理了，可是他却不愿荒了这二亩地，所以在上面种了些果树，时不时会去看看。而那小孩是他二儿子家的，这次他回去孙子便嚷嚷着也要跟着，心里虽然舍不得孙子受苦，可是也耐不住一番软磨硬泡，于是便带着孙子，两人回去看看，而现在正往家赶呢。
　　这些不过是些闲聊，而千泷真正关心的却不在此，于是她又委婉地向他打听了一些侗城里的情况:
　　这侗城是西廊国重要的交通要道，每天来的、走的、形形色色的人简直就跟那流水似的，源源不绝的，可是他在那儿住了几十年了，敢拍着胸脯说，这侗城的治安在西廊国的千百座城里都是好得没话说的，尤其是新皇登基以来，对于这些边防要塞就更是上心了，要是有人胡作非为，不管是城里的，还是外地的，那都是严惩的，没得商量。
　　然后这老人便对着千泷说道:“姑娘你就放心好了，这侗城里头，不必太过担心。”千泷一愣，感情这老人怕是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就这样，两人走了一路，聊了一下路，大部分都是那老头在口若悬河地说着，而千泷则是时不时地搭上几句。不知不觉之中，竟是能远远地看到了城门。
　　完全不同于溪河镇上破旧不堪的老牌楼，这是石头堆砌而成的城墙，分别向着南北各绵延近两里，抬头望去，只见墙高近两丈，这是她自来到这个时空以来见到的第一座城。
　　然而令她真正震惊的并不是这活生生立于眼前的城墙，而是周围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即使已经听过不少对于侗城的人多的说法，然而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只见她周围全是各色各样的路人，一眼望过去，只见人头攒动，杂乱无章，像是一条黑色流动的河，在这条河里，有坐轿子的老爷，有骑马的汉子，有挑担的老农，有赶着马群的商队，有牵毛驴的......可是不管是坐在轿子里的老爷，还是那徒步走在路上的农夫，此刻在这条川流不息的人河之中，都是显得那样渺小和微不足道......
　　城墙上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便站着一个守城的士兵，千泷一眼略过估计有十来个，均是头戴盔，身披旧甲的装束，立于这高高的城墙之上，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活物似的，面无表情地俯视众生。
　　偌大的城门，拥挤着的，均是进城的人，千泷感到奇怪，老人说，这每天进出侗城的人过多，未免发生什么踩踏，所以规定这东城门上午只能出人不能进人，下午只能进人不能出人，而西城门则相反。
　　听罢，千泷没有言语，却也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侗城的决策者的英明睿智。
　　入了城内，千泷不经意间向后张望了一眼，正值城楼上的士兵换岗，两个年轻的士兵说了点什么，然后相视一笑。
　　原来，这些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会说会笑的凡人而已。
　　这侗城，果真是个名副其实的“人口大熔炉”，千泷进了城，感觉自己就像是那被倒进了锅里的饺子似的，挪不开，翻不动，整个人就挤在那人群之中。
　　恐怕从那城墙上看，下边儿就是黑压压的一片儿吧，也难怪那些守城的士兵面无表情的，千泷不禁腹诽道。
　　千泷骑在马上，却也被周围的人挤得左右伸展不开，而她也不能下马，因为这地上根本就立足的地方。
　　她急着寻找客栈，可是却没有办法，因为人的流量太大，她只能顺着人流缓慢移动，她也只能祈祷，往前去就能看着客栈了。
　　一路被人群推挤着，一遍遍失望，就在她几乎快按捺不住烦躁的时候，猛然看见了一间客栈——云来客栈，听名字就不错。
　　本来一路上还想着，这到了侗城可要好好挑选一番，可不能再进了黑店了。
　　但是很明显，根本就没的选择嘛！跟着这人群，看见了一个就住了吧，过了这村可不一定有这店了。
　　千泷千艰万难地挤了过去，只见周围一同跟了过来的人不少，原来都是要住店的。
　　她脑中思绪一闪而过，于是踏着人群就冲了过去。那客栈里的店小二模样的男子笑着迎面而来，千泷把缰绳往往那男子手里一塞，道了句“把马照顾好，谢谢！”，然后向着里面飞奔而去。
　　那在柜台处忙着于一群房客周旋的掌柜的只见一女子身着黑衣长发飘飘着急万分地就冲了过来，周围被这飞奔的人儿带起的风还未散去，便听那女子大喊:“掌柜的！给我一间客房！普通的就好，现在！立刻！”
　　声音之洪亮引得大堂里的一群人纷纷侧目......
　　掌柜的怔怔道:“好，一间客房.....呃，来福！带这位姑娘上楼！”
　　千泷转身，只见那“帮”她牵马的店小二笑得格外殷勤地走了过来。
　　就在她踏上楼梯的短短一刻，楼下大堂里瞬间挤满了人，不少都是刚才和她一起挤过来的，不一会儿，就听那掌柜的大声回道:“今日客房已满！诸位客官请回吧！”
　　千泷愣是松了一口气，叹道，幸好跑得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