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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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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日前,正躲在后山休憩的涵川借巧逮到了一双野兔,通身雪白的皮毛,血石般莹亮的眼睛,瞧着就煞惹人爱。涵川既舍不得杀又舍不得放,索性带回了府上,心想若是能将自己煞星妹妹的心思引到这上面几天,不管是他还是紫夜应该都能度上一阵清净日子。
怀抱着兔子过府直奔庭院,入目之景恰是岳小姐隐于一落素手摘花嫣嫣然。紫夜到底未能逃出魔掌,亲执花篮立于花间,一张脸苦的几要怨遍古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要知道在这个府上想同时避开岳大人、岳公子、岳小姐三个人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想必他现在也该清楚了,和涵川闹僵的代价就是要不断的忍受来自于岳老爹和岳夏的“好意”相邀,而不会再有人来替他阻花拦月。
开头涵川还边看着边觉得好笑,可是渐渐的,他发现此情此景确实不失为一幅美卷。妹妹不刁钻时美,紫夜不倔拗时美,篮中瓣朵纵然姹紫嫣红多姿彩,却被这一媚一雅两才艳夺去了大半的颜色。本有心再多观赏些时候,奈何自家小妹目视敏捷,翩翩公子又耳能捕风,百花一色异合上轻嘘半出口,岳涵川岳大公子不得不舍下脸从从容容的走出暗隅,捏了捏怀中的兔耳笑的那叫一个光明磊落。
“紫夜,夏儿。”
还真亏了怀里一对儿小家伙,岳小姐一双翦水灵眸还未待流露睥睨之意即被它们勾了去,欢喜的跑过来接下其中一只,抚了又抚。
“哪儿来的小兔子,怎么生的这样讨爱?”
“在林中捕到的,就知道我妹妹会喜欢。”
小小兔儿若通了人意,轻轻的蹭了蹭岳夏葱白似的手指,换得美人娇嗔带笑,令人不禁联想到花花公子意图一亲芳泽的手法。“那怎会这么巧,一捉就捉到一双?”
眼看着紫夜也靠了过来,眉宇间尽是怜爱,倒像是暂时忘了彼此的那段尬然,涵川认定这是一个化解干戈重归于好的良机,便将怀里另一只兔儿递与紫夜,语意温和如浴春风。
“本就是成双行走的,只是顺手逮了一只后,余下的那只竟没有逃,而是自投罗网的跟了过来。回来一路也只是卿卿我我的靠在一起,大抵也是谁都不肯舍了谁独自苟活吧。唉,此情可谓,挚诚动天,真算得是佳偶天成的一对了。”
紫夜同岳小姐一并听的微微点头,涵川满面含笑,自也不知自己凝望紫夜的瞳眸里匿的那一派风流。岳小姐捧着野兔端详了半天,而后将紫夜怀里那只也抱了去,一同拎起,左看看,再右看看,玉颜流过一抹异色。忽然,她把两只兔子举到涵川面前,闭月羞花的容色似笑非笑,满是欲盖不能的讥讽:
“呦,哥,你这对佳偶天成的兔子,可都是男的!”
一语乍如惊雷,涵川即时就愣住了。他看着两只兔子,两只兔子也看着他,三双眼睛同时无辜的眨了眨。
“纵违了天理伦常,也要生死相许,果真是如哥哥所言挚诚动天!只惜我这作妹妹的愚钝,不能领会哥哥的良苦用心,敢问哥哥将此天顾佳眷携回究竟有何深意呢?”岳小姐不愧为涵川的亲生妹妹,藏在字末音梢的揶揄较涵川的剑锋更加犀锐难挡回韵悠长。紫夜白玉似的颊“腾”的浮上两朵红云,随即低头、转身,连最基本的礼数也省了,只扔下一句“我不舒服先请辞了”便逃一般的走了。
“紫……唉……”眼看着紫缎衣袂飘然远去,涵川深知他与紫夜和解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断了,满腹的委屈无处可诉,全化作刀斧般的怒意投向同样望着紫夜而若有所思的妹妹。须臾,岳夏凝眸回眼,以柔克强,天生的玲珑唇齿使她在涵川面前向来无往不利:“哥,你说说,该给这对儿痴情角儿起个什么名儿?龙儿、阳儿,还是断断和袖袖?”
没有所要投好的紫夜在场,岳小姐也无须作态了,趁着兄长气急语塞之际挑衅般的邪邪一笑,而后抓着兔子回了闺阁。
涵川被一个人扔在庭院,眼巴巴的瞪着隐去了岳夏倩影的最末一根朱漆廊柱,复又眺望紫夜厢房,一肚子的苦水化为长长一声哀叹。究竟是哪一环出了岔子?还是就该着自己倒霉?憋闷到了极点变成自己跟自己发牢骚:“要不是因为爹,怎会住到这鸡犬不闻的荒山野岭?!要不是住在这天高皇帝远的野山跟儿,怎会没有商运营生?!要不是无热闹无买卖,怎会没有香粉佳人?!要不是没有红颜知己为伴,又怎会白白受这冤枉?!还真当我有那癖好啊!我要真有我早就……”叨念到后来,竟有些心虚了,顺口的语句埂在嗓子尖,怎么也出不来。
夜深时分,涵川平卧在床踏上思量起天明时的一幕幕,几经辗转后更觉无端端的憋气,再细想,暇思却飘然的追到了几日前与紫夜初次相逢的山崖顶,落日彤彤,晚风袭袭,美人如诗如画,他半落于崖边借力一纵,然后就……之后就……遂数日后又……气血一阵翻涌,来势汹汹,涵川又惊又悔,急忙撑身坐起以内息调适。沉夜晦暗,万籁惧寂,涵川渐渐吞吐均和,气息顺畅绵长,燥热感慢慢散去后舒宁之脉通遍全身,而就在这个时候,屋顶突然传来“啪”的一声极其微小的响动,稍缓一瞬,又是一声,即使是在这样分外寂静的淡凉之夜也不甚清晰,而若以涵川耳力,倘不是此刻正调用真气,想要瞒过到也非难事。
涵川只怔了半刻,须臾之后已披衣越出窗棂,异动虽轻,但发源于屋脊,猜测不错的话应该是有轻功极佳者刚刚飞踏而过。提气,送力,涵川一袭翻飞白衣霍然逸于砖棚瓦顶,今夜恰与月色失缘,天穹苍淡无泽,眼下最熟悉的物景一片影影幢幢玄机暗藏,似是一草一木亦能成魑成魅,万不可掉以轻心。涵川将气力集中于双目和足下,凭着直觉全力追赶,当然也是轻到不能再轻,一则是不想打草惊蛇,二则也是恐惊扰了爹爹和娘,这样一直逐到了岳府的后园,终见零星的灯盏光,约是府里守夜的下仆。突然,沿屋的木丛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涵川借这昏暗的光芒仔细一瞥,却是一裾紫袂恍舞疾逝,心下立刻黯然,随即滚滚怒意上泛。的确,紫夜其人他早已留有防备,但涵川却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是自己多虑了,紫夜是当世少有的俊才,他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能与其结成金兰之好,虽然近些日子自己的表现有点奇怪,不论是想法还是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