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机》程言非

4、《幽灵车》第四篇（尾篇）

　　“乖宝宝，宝宝乖……睡吧……睡吧……睡着了就能见到爸爸了……”泪流满面的何欢缓缓捂住了小灵的口鼻，她不是一个好母亲，然而放弃又是何其艰难。
　　从倒后镜里看到了一切的发生，赵然并没有说什么话去阻止，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朝着他们商量好的去进展了。杀死小灵，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只要小灵死了，他们就可以开启新的快活人生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小灵居然从睡梦中惊醒，何欢却没有因此而松手，反倒是更加用力捂死小灵的口鼻，年幼的小灵一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眼泪从她的眼角无奈的溢出。
　　带她到这个世界的母亲即将亲手结束她的生命，小灵连对错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就要在丑陋的人性面前告别这个世界。
　　何欢早已泣不成声，赵然却一个劲催促着她：“用力用力，马上就成功了，坚持住。”
　　“哼，哼……哼……”无辜幼小的生命竭尽所能渴望活着。
　　一束射灯强劲袭来，晃瞎了赵然的双眼，黑色的轿车飞速变道靠近他们。
　　“小心，赵然！”何欢话音刚落，他们的车子就撞上了护栏，刚才向他们冲过来的车子消失在了夜幕中。
　　猛烈的撞击让他们的车子侧翻，腾空，转了好几圈才反落在公路上，四散飘零，后面的人看到这辆变了形的红色轿车，都觉得惨不忍睹。
　　后面的车辆发现了事故都纷纷减速，好心的人们停在不远的后方为他们打着双闪灯，并且设置了警示三角牌。
　　“喂，110吗，高速上发生车祸了，我们在……”西装革履的青年焦急地拨通了手机。
　　“太惨了，这辆车怎么就突然失控了……太吓人了……”
　　“是啊，好突然啊，刚才他们就在我们前面，还好我们反应快……”
　　男士们自告奋勇想要救出车里的人来：“还愣着干吗，大家过来帮忙啊！”
　　一个年轻的姑娘仔细朝里面看了看，惊呼：“后面有一个小孩儿，她还在活着，她在动！”
　　一听到这句话，好几位男士拼了命撬动着变了形的车门，谁都不忍心眼睁睁看着里面这个稚嫩无辜的大眼睛，在救护人员还没有到场的情况下，所有人都想尽快把孩子从车里弄出来。
　　尝试无果的情况下，其中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开始全力砸起了车窗玻璃，另外几个人用尽全力示意小灵往后躲一些。
　　一次，两次……终于，玻璃裂了缝。强壮的大叔抢夺下消防锤给了通往希望的关键一击，在大家的配合下，小灵被小心翼翼地从车子里抱了出来。
　　被救出来的小灵不哭也不闹，只是脸色有些惨白，就这样被一个美丽的阿姨心疼地抱在怀里安慰着。
　　“还有一男一女，可能是孩子的爸爸妈妈！”
　　“快看看，他们还活着吗？”
　　强壮的大叔探了探何欢的颈动脉：“似乎还有脉搏，可是她被压住了，弄不出来，只能等救护车来了。”
　　小灵转过头来，远远望向车子残骸，目不转睛地盯着从驾驶座甩出了半个身子的赵然，童声童语：“那个车底下的满脸是血的男人死掉了吧——”
　　听到小灵说的话，美丽的阿姨生怕小灵留下阴影，立刻抱住了小灵的头：“我们不看了，宝贝不要怕。”
　　“这个男人死了！”经过众人的确认，得出了这个结果。
　　将小灵抱在怀里的阿姨并没有能够看到此时的小灵嘴角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微笑，笑容甜蜜美好，却与这情景格格不入。
　　等待了不长的时间，警察跟救护车都来了，小灵跟奄奄一息的何欢被带上了救护车。
　　在车上，小灵两眼直勾勾盯着何欢，虚弱的何欢想要尽可能地逃避这孩子炽烈的目光。
　　趁着救护人员不留意，小灵趴到了何欢的身边，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你们就是这样杀死爸爸的吧！”
　　愕然、诧异、惊恐……何欢无法相信这是从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并且说得那样淡然从容，甚至冷酷。睁大双眼，何欢心里害怕极了。
　　充满童真的耳语，却透露着那样诡异的气氛，小灵继续低语：“这里是爸爸给我的，他会保护我，他说了，我会长命百岁的……呵呵呵呵……”
　　银铃般的笑声，对何欢来说是最可怕的诅咒。
　　“你……究竟……是谁？”
　　“你时间到了，跟我走吧。”小灵沉睡在最后一霎笑容中。
　　现在才来后悔的话，怕是晚了吧，但是何欢的眼泪却不代表她后悔了。
　　就在半个月前，闹到覆水难收的何欢并没有如愿以偿地获得财产分割，她只能自己吞下自己酿成的苦果，被法庭判决了离婚，也失去了小灵的监护权。
　　早已看透何欢真面目的赵牧北早已立下遗嘱，将自己的身家财产尽数留给赵小灵，在小灵成年之前由律师管理，每月支付小灵生活成长的费用。
　　根本没有预料到平时老实巴交的赵牧北留了这么一手，何欢是恼羞成怒，对赵牧北恨得是牙痒痒。
　　这时跟何欢早就有私情的赵然提议设计害死赵牧北，这样遗嘱就生效了，况且赵小灵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都诊断活不过十岁，再除去赵小灵，按照遗产继承，这笔财产还是归给何欢跟赵然。利益熏心的何欢就这样跟赵然计划好的，在给赵牧北车子的刹车做了手脚之后，害得赵牧北出了车祸。也许是彼此命运相连，在赵牧北被送进医院急救的同时，赵小灵突发心脏病也送院抢救。
　　赵然深知赵小灵不能死在赵牧北之前，用了自己的积蓄要求医院能够全力抢救赵小灵。也许是天意吧，原本回天乏术的赵小灵获得了一颗难得的心脏，可何欢跟赵然并不知道这颗心脏就是赵牧北的。赵小灵拥有了新的心脏的同时，赵牧北被盖上白布被宣告了死亡。
　　深爱女儿的父亲，即便离开这个世界，都要把最深沉的爱留给女儿。
　　重获难得的生命，医生却告知也许维持不了多久，毕竟赵小灵体内的是一个成年人的心脏，有太多的隐患存在。
　　现实的科学却少算了爱的力量，有一些人力无法解释的能量存在，它会守护着每一个美好的生命，伴随他们走过安然的一生。
　　“快，给病人做CPR，她快不行了！”护士急急忙忙探测着何欢的生命迹象。
　　不论经历过几番的拯救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心肺复苏，可何欢的时间注定了停止，她需要为她付出代价，被死神盯上的人怎可逃脱。
　　“没有生命体征了，宣告死亡。”医生亲手为她拉上了白布。
　　整个急救室回荡着幽怨的呻吟“我不想死”，回旋，环绕……人们却听不到，各自忙碌着各自的工作。
　　多年以后，十六岁的少女再次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城市，途经儿时生活过却印象不深的房子，阳光下的白裙子随风飞扬，少女善良美好充满甜美的笑容。
　　“小灵！慢点跑！”
　　“奶奶，你慢点就好，”赵小灵含笑看着眼前这栋多年没人打扫的房子，“这就是爸爸以前住过的家？”
　　好不容易，奶奶才赶上来，她轻搂着小灵，释然着过去：“你小时候的家，你不记得就算了，你要记着，你爸爸最珍爱的宝贝就是你，他会在天堂保佑你的。”
　　忘却了五岁以前的一切，赵小灵拥有着阳光向上的青春，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头，呢喃：“我感觉爸爸从未离开我。”
　　“呜呜呜……”从小灵家旧房子花园里蹒跚而来一只白色小奶狗。
　　惊喜之余眼角有些微醺，赵小灵兴奋地冲过去抱起它，欢喜得不得了，她灿烂笑着回头对奶奶说：“奶奶，我们养它好不好？它好可爱！”
　　奶奶慈爱地笑着：“好！好！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赵小灵抱着小狗快活地转着圈，灵机一动，道：“豆豆，就叫豆豆吧，豆丁一般大的小豆豆！哈哈！”
　　听到这里，奶奶不自觉鼻头一酸，她不知道这孩子到底还没有当年的记忆，不然这一切难道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人世间的因缘循环。也许上天让他们家承受了太多的不幸，可小灵却是她的万幸，恶魔覆灭的地方必有天使的重生。
　　只有小灵自己心里知道：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所以我亲手送你去地狱，要不是爸爸当年救我，我早就被你闷死了。
　　瞒着奶奶，赵小灵独自来到何欢的墓碑前，满眼的厌恶与憎恨，她清楚的记得事故发生时，爸爸的车一闪而过，吓得赵然翻了车，才从何欢罪恶的双手下保留住自己的小命。她清楚的记得那晚，小小的她躲在楼梯拐角处目睹了爸爸妈妈吵架，也目睹了豆豆为了救爸爸而摔死……那晚，小小的她拼了命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被发现，也是从那一刻起，她发现了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在呼吸微弱的何欢被送进急救室的途中，小灵一直都在偷偷掐着何欢的氧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