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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手初显 “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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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推到那边去”。
“没救了,先去抬那个”。
硝烟弥漫,战场上的日子,似乎没有期限,没有完结,没有宁静。只有血,扬起的尘,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冲上去,又倒下来。担架从身边不断地闪过,这是连续战地抢救的第几天,顾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掌权者的胜利总是用血肉堆起来的,而这些血肉里,就有她的未来。
“快趴下!”一颗手雷在不足一米处炸开,顾夏也许听到了,但是麻木的精神,透支的身体,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有“轰”的一声,她感觉身体越来越冷,血一定在大量涌出,却并没有什么痛的感觉。她仰望着天,灰色的,子弹在飞梭,只能看见一道影。“魏莱,看见了吗?你带出来的人,也和你一样,死在战场上,为了你深爱的国家和人民。只是,那些人民里,有没有一个是我……”
顾夏,Z国女军医,28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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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是摇晃的马车。边上一个侍女模样的小姑娘正认真剥着瓜子,一脸的洋溢。顾夏有点懵。即便是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大场面,可这场景切换的太快,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小姑娘看到顾夏醒来,笑的更开心了些,靠过来问,“小姐醒了,瓜子剥好了,要现在吃吗?”
顾夏摇头。但在这清醒的一会儿里也大概搞明白了,自己应该是重生了,只是在哪里,尚未可知。看着边上小侍女笑意浓浓的样子,想来情况不坏,起码不用一醒来就逃命。
“那个谁,水。”顾夏不知道小侍女的名字,贸贸然地询问似乎并不合理。一方面渴的厉害,另一方面也可以打探出一些基本信息。
果然,那边手脚麻利地倒好一杯水,“小姐,奴婢不叫那个谁,奴婢是夕月。”
“哦,那朝日呢?”
“不是朝日,是朝阳啦!您去了山上两年,便把朝阳给忘了,她怕是更难过了。当时出门,夫人看朝阳性子柔,不如我壮,便让我陪着您,为此她必定伤心好一阵子,如今您忘了她,她就更埋怨自己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过了大约有三四个时辰,终于在一个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门前的大狮子,大门上精雕的花纹,告诉顾夏,自己的这个家非富即贵。坐在马车前头的小厮跳下马车敲门,很快便有几个门侍开门,见是顾夏的小厮,有一个便急急地跑去通报。
很快,一个华服的妇人小跑出来,如不是裙子的限制,便要飞奔起来。后面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也一抖一抖地跟着。“夫人,夫人且慢些,等等我!”下一秒,妇人便紧紧地拥住顾夏,
“夏夏,我的夏夏,可算是回来了。真是惦记死为娘了!”
“别瞎说死不死的,夏夏回来的大好日子,净说些不吉利的。”胖男人咕哝道。
美妇人媚眼一瞪,但旋即又想到是女儿回来,便又不再计较。
顾夏想着,这就是这里的爹娘了吧。想起上一世自己是一个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无父无母,只有魏莱陪着她,可魏莱也消失在了战场上,最终这个命运又落到了自己头上。现在竟突然有了一双疼爱自己的爹娘,一时间,似乎不能接受,却又无端庆幸。
一场相见欢后,因疼惜顾夏旅途劳顿,便让她回了房,休息整理。
一路走回自己的院落,沿途的景致极有江南的味道,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各种热带的花卉摆放在两侧。频频有小厮,丫鬟停下洒扫,向顾夏行礼问安。顾夏一路走,像熟悉战地环境一般,虽然陌生却没有表现出一些异样。
“夏影居,想来该是我的院落。”顾夏暗忖道。正思量间,一个柔弱的身影从屋内出来,“小姐,小姐在外可好?”想来这就是夕月刚才说的朝阳,看两者的脾性,名字真真是换错了。
毕竟是累了一路,顾夏也顾不得尽快了解周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夕月唤醒,一番沐浴梳洗后,坐在梳妆台前,顾夏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在这里的样子。长发及腰,极精致小巧的一张脸,额头饱满,细尖的眉,单眼皮,眸如点漆,鼻子不挺却可爱得恰到好处,嘴唇略薄,与前世的自己有五分相像,却又柔和许多。梳了个简单的少女髻,一身浅绿的烟罗,薄而不露。
刚走入饭厅,夏氏(顾夏的母亲)便招手示意顾夏过去。秉着少做少错的原则,顾夏规规矩矩地坐下。顾父纳罕道,“去了山上两年,我们家夏夏沉稳了不少啊!”
“是啊,老爷,夏夏也十五了,走的时候,我还想着,这到了山上没人管着,许是要更野了,谁成想,如今这般懂事,上山两年,想是已经度过了命里那个变数,等到了明年一及笄,也好议亲。老爷,我们虽说是商家,地位不及士人,但夏夏毕竟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您可要好好斟酌啊!”
“表妹可还记得我?”夏氏这边刚絮叨完,那边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
顾夏正想着那个命中的所谓变数是不是指自己重生在原主身上,便听见有人唤她,于是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女子削肩窄腰,面色苍白,两颊泛着不寻常的红晕,“先天性心脏病”,顾夏心中思量。“自是记得,表姐。”
“瞧,还说记得呢,以前可是唤我燕燕姐呢!”这正是夏氏姐姐的女儿,徐秋燕。
“今日,燕燕倒是开朗了些。燕燕,姐姐既然走了,便莫再多想,你留在姨母这儿,姨母也会当你亲生女儿看待。”夏氏说完,徐秋燕便含泪点点头。夏氏又拍着顾夏道,“夏夏多陪陪你表姐。”
席间,夏氏和顾父不停地给顾夏布菜,絮叨这两年顾夏不在府中发生的趣事,又埋怨顾夏的两个哥哥,顾彦佐,顾彦佑不能及时赶回来给顾夏接风。正谈笑,一个小厮冲进来,“老爷,夫人,不好了,大少爷受伤了!”厅中的三人均是愣住,而顾夏已经习惯性的往外走。
外间,顾彦佐躺在木板上,整条左臂浸满了血并一滴滴滴下。夏氏见儿子这样,登时晕了过去。这厢顾父正扶着夫人,另一边,顾夏已经吩咐小厮拿来剪子,温水,酒和针线。
熟练地剪开丝绸的衣服,小心地剔掉伤口上的丝,又差不多调了合适比例的生理盐水冲干净伤口,外皮外翻的伤口露了出来。伤口并不深,血也已经有部分凝固,可以判断没有伤到大动脉,而中小动静脉也能自行愈合,顾夏不自觉的舒了一口气。虽然是第一次见面的哥哥,照理并无感情可言,但顾夏不希望他有事,很不希望。拿酒洗了针,过火消毒,穿上酒精清洗过的长发丝,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此时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又拿酒冲洗了伤口,顾彦佐疼的直哼哼,恩,很好,神经应该没大的影响。顾夏很快的准备好,因着是夜间,便点了很多蜡烛和灯,光源位置调好后,手速飞快地缝合三角肌和表皮。在战场上,这种伤都不需要处理,故很快便结束了。
顾夏转身洗手,却发现顾父并一众丫鬟都一脸惊异的看着她,突然想起并非现代,不知该如何应对。顾夏沉默不说话,倒是顾彦佑急急让人送大哥回房。众人便又回了魂,顾父想着这是可容后再问,便带着刚刚醒转的的夏氏去了顾彦佑的房间。
顾夏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便回了自己房间。夕月一路跟着,终是忍不住问道:“小姐,奴婢在山上并未见您修习医术,您是向道长偷师了?”夕月不知道,即使学习了医术,那熟练地操作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顾夏就顺坡下了。反正是道长,不与尘世多有交集,又是偷师,虽然不名正言顺,但好歹把会医这件事圆了过去。并且作为一个一辈子与病人医药打交道的人,顾夏也不打算放弃这个事业。看夕月一脸崇拜的样子,又联想到刚才大家的惊讶,想来医术在这里应该是受人推崇的。想到这里,顾夏安心了许多,回了自己的小院,并满心满眼地琢磨着开个医馆。但是,这里能不能开医馆,女子又能不能从业,这一切还是未知,回头探探沉稳知事的朝阳再说。
顾彦佐那里不会有事,整理一番后,顾夏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不可思议。莫名其妙地代替了别人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了父母,又莽莽撞撞地显露了医术,而那个所谓的变数又是指什么?迷迷糊糊,顾夏慢慢地睡去。窗外一个身影起落,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清冷如霜。
这一夜睡得极好,以前,每一次闭眼,出现的都是魏莱被子弹射中,直直得倒下去,她就那么看着,看着血溅满他的脸,看着他被抬走,自己拼命挣扎,想告诉他自己心底的话,却无法发出声音。眼泪流下来,混着战场上的黄土,一滴一滴打到地上,却没有人来擦。今天,顾夏第一次梦到了不一样的场景。她看到夏氏抱着她,满心满意地迎接她这个两年才归来的女儿。夏氏的怜爱,顾父的关切,顾彦佐、顾彦佑的关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是很幸福的,她有家了,一个真心能够容纳她的家,即使她并不是她。她发誓,此生定要好好照顾这一家子。不论以后如何,起码如今他们的关切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