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石》糖稀公子致敬

2、初遇：长空

　　浑身疼痛逼着羽离醒来时，她艰难睁开眼，很诧异的看到眼前出现一个男人。

　　男子正在为她上药，脸色神情无比认真。一头黑漆漆如墨的长发柔顺的倾泻，完美地包裹住那单薄的肩。他的眉眼黑的似浓重的夜幕，低垂的睫毛柔顺纤长，像是下一秒就会滴落的墨汁，映衬在玉石一样洁白到有些透明的皮肤上，莹莹的仿佛带着光，像是个九重天里走下的神邸。

　　可是她知道他不是，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没有任何神脉波动，普通到让人心悸。

　　她有些诧异地微微低头看着他，身体也不自然地稍稍动了下。

　　因为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几乎是什么都没穿，大片的肌肤裸露着，但身上青的紫的翻开皮肉的大小伤口都涂上了绿色的草药。

　　见她醒转，男子上药的手顿了顿。微抬起头，那一对没有波澜的星目就这样闯进了大胆打量他的小凰女眼中。

　　漆黑的，闪着冰一样冷光的眼，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隔着的层层的白色浓雾忽然被拨开来，孤寂冷清的唯一一个星辰在夜黑透空中闪出刺目的光芒。

　　像是万里雪原，万年时光的孤寂里，突然闯进的一支破空的利剑，在那白茫茫不见边界的世界中，透着一种碎裂一切的决然气势。

　　他这样闯入她眼中。经历仿佛千万年时光轮回的印刻，直直的将他刻在她心底，不可磨灭，无法拒绝。

　　羽离被这眼神怔住了，失了血色的唇微张，半天才抖了抖，问出一句话。

　　“是你救了我？”

　　那个人并没有回答，低下头错开她目光，自顾自的收拾好上药用的药碗和勺子，最后擦了擦手，转身就要离开了。

　　“哎……嘶～”

　　羽离急了，想叫住他，不料牵动伤口，一时痛得要昏过去。

　　美人顿住了身影，转过身回到她床边，为她调整了下枕头，这才慢悠悠开口，

　　“你伤很重，最好别说话。”

　　他又顿了顿，眉头微皱，神色不虞，道:

　　“救你也算不上，我近来想养个宠物，恰好看到你可怜巴巴的快要死了，把你捡回来养而已。你也不必感谢我”

　　羽离闭上眼睛微微的笑了，心里想: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看年纪应该不过二十岁左右，和自己千年的高龄相比，着实不堪一提。性格真是天真又别扭。

　　她在心里是怜悯他的。他只是个可怜的人族，比起凰族，弱了更不知多少倍，没有任何能力，几乎处于所有族群最底层。

　　神有神迹，妖有妖法，巫族有巫术，魔族有魔力，鬼族控心，兽族凶猛。

　　而人族，几乎什么都没有。是最有可能灭族的种族。

　　羽离这么想并不完全是错的，只是很可惜，她那一腔怜悯都用错了地方。

　　长空是长了副人族少年的样子，可实际上他比羽离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几乎是人神各族诞生之时他就存在了。

　　他是个人族不假，可是他也是个特殊的人族，他早已超越那局限的寿命，未开化的头脑，和愚蠢的外表。

　　他比任何一个神族都长寿。

　　可见上天还是公平的，它赐予人族卑微和无力，可也赐给他们长空这样超越一切的存在，让他带领着人族，在激烈血腥的斗争挣扎着存活下来。

　　他并没有逆天的神力，可是千万年来，他教会人族播种，制衣，狩猎，用火，建造……

　　人族没有在这万年的磨炼中被淘汰，相反，他们过得越来越好，比起其他种族都并不落后。

　　只要他们保持，最后这世界必定会控制在人族手中。

　　上天是公平的。

　　穿行过茫茫沙漠，为羽离寻找草药的长空停下脚步，擦了擦额上晶莹的汗。

　　又一场风，漫天飞沙扬起，吹起层层细腻昏黄的尘土。

　　看不清前路。

　　长空没有向前看，他仰起头，安然站在飞旋的黄土中央，穿过这迷蒙着的一切看向那万里无云的天空。

　　忽而就笑了。

　　他想起了羽离，虚弱的，苍白的，躺在血泊和雨水中不省人事的羽离。

　　这千万年来，他看得很清楚。拥有特殊能力的神族巫族和魔族，能力和繁衍都在减少，而鬼族开始惧光，兽族智商在退化。唯一在前进的不曾后退的，就是紧跟在他身后的人族。

　　可是，现在他也开始有些担忧。

　　他活得实在太久了，久的不正常，久到自己都厌倦。而依天地循环的规律，他不可能永生。他该做的，能教的，都做的差不多了。人族早已经可以自己稳定的发展了。他的存在，渐渐变得没有意义。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有些透明的手指，心底生出奇怪的预感——自己快要死了，已经到了时间。

　　但是走之前，他要为人族做最后一件事。

　　人族，还是太弱小了，若是现在他离开，他们根本无法在这世界存活下去。

　　起码是要艰难在地其他种族压迫下苟且偷生。

　　他必须做些什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