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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梓山 ...

  •   雾气缭绕,烟云迷蒙。香草湿漉漉低垂着头,晨光在空谷寂啼中蔓延。呼吸着草木芬芳,顺蜿蜒山径拾级而上。前不知所终,后不知所起,无知无觉踏入此境。山行至几十里,仍未及半。倒是遥遥有亭台楼阁隐匿白气之中。再近,则是红漆牌坊,层层叠叠并列无数,分隔开一条通红甬道,火焰一样燃烧至尽头。每座牌坊皆高耸骇人,站在底下仰头望去,天就被割出一刀刀血痕。

      早已过了破晓时分,透过厚重的雾气,朝霞落在乌鸦停过的红柱。小妹有点累了,坐下来,在我身后不住地喘。我忍住不去看她,继续上山,让清凉的液滴扑在我脸上,分不清是雾水还是汗水。

      还有挺远的呢,不能耽搁。又走了半里多,我找来根树枝,一头我牵着,另一头小妹拉着。她的脸因气喘而通红,打湿的头发黏在额头。我知道她在咬牙硬挺。

      继续往前。太阳一出来,晨雾就散了许多,但空气还是潮湿得难受,我的脚早冻得没有知觉了,小妹一定也是一样。微风扫过枝桠,一阵雨似的水珠莎啦啦地掉下。这不是雨,是雪,是小冰晶,一颗漏进热腾腾的衣领,激得人浑身一颤。

      “哥。”

      “嗯?”我脚下不停。

      等了许久,她没继续说。我只好停下步子,回头望她。脖子僵硬得好似一段木头。

      云海青松的幕布上投下梓山的阴影,巍峨庄严。

      “梓山耸立在云里,我们耸立在梓山里。”小妹说。

      “你是想说‘子入于云,焉知子托于山’吧?”我问。

      小妹摇摇头,拉着树枝走到我前面去了。

      “一会儿你别怕,有我呢,我们就去借一点东西而已,她一定肯给的。”小妹又在喃喃自语了。

      我无声跟上,脸依旧麻木着。

      转过一道弯,又挤过一条缝,走的快要绝望的时候,才瞧见那最后一段白玉石砌成的阶梯。绵延不绝的牌坊终于将我们引到梓山的大殿。七巧琉璃瓦,高塔盘龙柱,气势如虹,蔚为壮观。整座大殿如挂在山侧一般,右座悬空,只左侧与常年藤蔓草木紧紧纠缠,融为一体,显得摇摇欲坠。

      我们在半米高的门槛处脱了鞋入内。殿内铺的油润发亮的乌木地板,光照通透,中央一座娘娘像,全玉雕刻,高数丈余,仰观不可视其全貌,上方通透无顶,却有金色灿阳射入,恰巧照耀在女神眉心点痣。大殿四壁镂空神龛成千上百,每个龛内都有一尊金身童子佛,或站或卧,或坐或跪,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檀香袅袅,耳边似有唱经念曲,女神默默,念思皆现了原形。

      小妹盘腿坐在香炉前,看着娘娘发呆。

      “哥,你累吧。”

      我蹲下来,看她裸露着的被水泡得发白的脚。小身子还在抖。这样下去不行的,她会发烧的。恍惚中我将手掌慢慢探向她的额头,她却向后缩一下,爬起身。

      “我去找泉眼。”说完,光脚啪啪踏着木地板就跑开了。我则像幽魂一样跟去。神像后边是一道半掩的雕花小门,门外是紧贴石壁的长廊。长满青苔的千年断礁压在长廊一侧,而另一侧便是落石无声的万丈深崖。和大殿一样半悬浮的精致走廊,绘着五彩的吉祥纹样,曲径通幽,柳暗花明。壁上巨石缝隙里有泉水淅沥渗下,异常繁茂的榕树冠盖廊顶。或许是昨夜的暴雨,地板上几处积水。小妹故意跳进一个大水坑,溅我一身。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因为她那么冷,怎么可能有心情玩耍?嘴唇都发紫了。

      我很想笑一下回应她,但是脸像被寒风冻住了一样。

      顺着长廊上上下下,围着山周转过几个弯。在我快以为我们要绕回原地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那间拉门敞开的房间。一个女孩睡在苇蒲草席铺满的地上,小脸红润,身子微微蜷缩着,呼吸沉静而均匀。身旁是一把新鲜的紫色藤花,仍沾着珍珠似的露水。

      这就是了,梓山的守护者,镜瓷。

      小妹缓步走进屋里,拿手捻起一小穗花。刚要捧到脸前轻嗅,动作却停滞在半空,反而脸又转向我。

      我也回头,另一个女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支泥制的小笛。

      找到镜瓷,也就见得到端花。端花镜瓷,本就是一体两面,像那阴阳面庞的菩萨。

      *******************************************************************************

      青绿色的茶水氤氲,小小的碳炉发着太阳般的光和热。小妹珍惜地伸出双手双脚呵护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我们来借瑞儿泉水。”我说。踏碎哈气凝结成雾的清晨,热茶让双手都幸福地颤抖。

      端花轻轻理着睡在身边的镜瓷脸上的几缕碎发,睫毛垂下,投影在白玉一样丰润弹性的肌肤上。

      “泉眼就在这里对吗?”我转头看看小妹血色褪去后苍白发青的脸,心里有些不好受。

      小妹却看上去毫不在意,仍沉浸在碳炉的温存里。

      “你该问镜瓷。”清冽的童声却带着一股淡薄冷漠的气息,手指绕着薄胎茶杯沿抹圈,“我只打扫大殿。”

      “那么龙舍利呢?”我继续问。

      手指稍停,我知道她不肯。

      “……她撑不到晚上了。”我补上一句,盯着她沉静的脸。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考虑,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呆。

      潮湿的空气才被略略烘干,凝重的氛围却丝毫不减。我心急如焚地等着她的答复,一丝微风扰了冉冉炉烟。

      “担心她,就把她放在这里,你下山去吧,此后再不相见就是解了。”

      “若是如此,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活着?!”我忍着火气,对方眼里却仍是波澜不惊的冷漠,好像我不管怎么反应都不会使她动摇分毫。这就是女儿坊的样子,真跟传说中一样!不是人!都冷到骨子里去了!!!

      “既然舍不得,又何必来这里?规矩你知道的。”端花歪头道,一手捻起茶壶盖,里面沸腾溢出的水落潮一样归位。

      一旦受过了瑞儿泉的恩惠,小妹便不再只是我的小妹了。

      “规矩是死的……”我说。

      “人也是。”手一松,茶壶盖“啪”的一声稳稳落在壶上。

      我站起身。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妹,我们走。”

      她动也不动。

      “小妹!”我吼道。然后就在我眼前,那个一路上一句苦也不曾念过的小妹直挺挺地倒在我眼前。“哐!”头磕在滚烫的碳炉上,吭也不吭一声。

      来不及思考,冲上去一把抱住她,碳炉被扫翻在地,红红的炭渣散落在黄绿的蒲草席明灭。

      “你忘了禁忌了。”平静的陈述夹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龙舍利在哪儿?!!”她身子多么冷,比我预想的还严重。紧紧裹着她,感觉就像抱着一具死尸。

      “放开她。”淡定自如的命令连声调的起伏都没变。

      “我问你龙舍利在哪儿?!!”伴随着嘶哑如野兽的怒吼,抽出右手掐住她的脖子。

      端花沉默着,我手上不觉施力。她却看都不看我,脸上一点痛苦也没有。或许她才是真正的死尸,整个梓山都是她的坟墓!

      “哥……”

      耳边气若游丝的呼唤拉回我即将崩溃的理智。

      “我们等到晚上吧……”小妹费力地睁开眼,“……我想见……镜瓷。”

      我说好,松了右手重新抱好小妹。她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端花整理好领口,转身走回沉睡的镜瓷身边,俯下身像说了些什么,然后又走出房间。临走时我问:“这里的木棉还在开吗?”她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阳光慢慢爬进屋里,我抱着小妹坐在那温柔照耀着的地方。雾气终于散尽,天空如洗净一般透出清澈的湛蓝。我低声与她说话,希望她不要睡去。问她问题,给她讲笑话,说那些重复过无数遍的故事。我说我陪着你呢,一直都陪着你。我道歉说我不是故意不肯抱你,我撒谎说我们的爹娘已经回村子等我们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听,小妹始终闭着眼睛沉默,只有微弱的喘息表明她还活着。

      “这是什么?”一束散发着甜蜜幽香的雪白花串伸过来,轻轻安放在她胸前。

      “铃兰。”端花答,“木棉对她来说太硬了。”

      醉人芬芳里小妹逐渐沉稳规律起来的呼吸让我暗暗松口气。

      “我知道,以前是用白蔷薇,但不起作用……”我看着那低着脑袋的一串铃铛般的娇嫩小花,回忆之前尝试过的种种办法。

      “蔷薇跟她不合。”说完端花就拿着小簸箕进屋了。看着她一点一点将那散落一地的炭渣拾起,又用白绢抹净。

      “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救她。”

      “你知道怎么救她,”她将最后一点渣滓抖进簸箕,“只是不知道怎么救你。”

      我说不出话,但也不像刚才那么恼怒了。如果那是唯一的办法,见死不救的反而是自己。

      “四时之花,春桃,夏荷,秋菊,冬梅,你知道她是哪一种?”端花重新沏了一壶茶,茶香晕染融入花香,驱净了烟火气。

      “她并非任何一种,她不是你们的人。”我咬着牙回应。

      “花朵一旦离开枝条就活不长了。”

      “折花离枝,原本也无法接回去了。”

      “既然如此,她的花期在折下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

      “凋花残叶,生死有时,你又何必强求。”

      “顺应四时变换只是无可奈何之举,如果有办法让春景常驻,谁又不会去试试呢?”我扭头看向廊外青翠,“就像这永无冬日的梓山。”

      “既然永无冬日,她又怎么会冻成这样?”

      “既然折花易夭,当初又是谁折杀了她?!”手掌不觉握拳,眼前又浮现起那个滴水成冰的清晨,襁褓里的小妹猫一样地叫,路过人来人往无人稍停,只有爹娘心软,把她从津湿的棉布中抱起。他们一早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普通的弃儿,她后颈处的朱砂纹说明了她的来历。因为这个纹样,也没有哪户人家敢收留。

      “不是每一朵花都应该盛开的,”端花把玩着手心的泥制小笛,“也不是每一朵花都能结果。”

      “我知道。”我盯着她手里转来转去的笛子。看着那四个小孔中慢慢探出嫩黄的芽苞,纠缠着延伸扩散。手一停,三两个刚刚成型的花苞“嘭”地绽开,那是极为鲜亮的鹅黄色。

      “你守在这里多久了?”

      “不记得了。”

      “谁送你来的?”

      “不记得了。”

      “她什么时候醒来?”我瞟了眼挨在她身边,一直安然沉睡的女孩。藤花已经开始谢了,几瓣褪色的淡紫色花零落在女孩乌黑的发梢。

      “我睡去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睡去?”

      “她醒来的时候。”

      “你和她说过话吗?”

      小黄花又开了几朵,端花小心翼翼将它们全数摘下。

      “你没见过她醒过来的样子,那你怎么知道她会醒过来?”

      端花捧着那几朵小黄花,轻轻放在镜瓷耳边,又俯身在她额前吻了一下。

      “如果小妹留在这里,她可以好好活下去吗?”

      “她会不再活着。”

      “她还是会死?” 我不懂了。

      “不是,她不会活着。”

      我没心情跟她打哑谜,也听不懂她的玄机,我只知道小妹非要用瑞儿泉水浸泡全身才能重新焕发生机。瑞儿泉,就是长生酒,就是不老泉,就是梓山终年草木不衰的秘密,就是女儿坊秘而不宣的立身命脉。多少人冒死相求,却连梓山的大门都不曾摸过。

      太过隐秘的东西都会在常年累月的口耳相传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和虚无缥缈。女儿坊从来是个传说,瑞儿泉至今无人见过,就连梓山也几乎无人知晓。似是而非的猜测里,如果不是小妹颈后鲜明的印记,和古书典籍的寥寥数语,连我也不敢相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

      “告诉我泉眼在哪里?”我逼视她的双眼问道。瑞儿泉如果没有看守人的指引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故意激起我的怒火。

      “我再问你一次……泉眼在哪里?”她一定知道的,端花镜瓷是一个人,分成昼与夜,日与月,火与水,阳与阴的一个人。

      “我也再问你一次,”她半眯着眼睛,像是好奇地观察什么新奇的玩意,“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泉眼在哪儿?!!”

      我不知道小妹的身世,为什么被遗弃,为什么偏偏被爹娘捡到,我只知道她是我家的人,我的小妹!我们一路来强盗也碰过,骗子也偷过,悬崖也走过,急流也趟过,翻山越岭看尽世态炎凉,不知吃了多少苦遇上多少艰难险阻才到达这里,如果救不了她,一切都白费了!爹娘九泉之下也不会原谅我的!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们!!!

      “天就快黑了,”端花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等镜瓷醒来你问她吧。”

      “她会告诉我吗?”我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会告诉你你怀里抱着的是个什么东西。”端花哂笑。

      “你以为我不会逼你吗?”我低吼道。

      “你以为你能吗?”泥制小笛在她手里转了个圈,然后笔直地指向我,像一把匕首,“你不该碰她的,现在只要你敢丢下她,她就会立刻毙命。”

      她说得斩钉截铁,我下意识地抱小妹更紧了些,本来就疲惫不堪的身躯更加酸痛难耐了。

      “你要龙舍利也没用,太燥了,会烤干她的。”端花从我身侧走过,到拉门外的长廊上。

      红日照耀下的山谷披上晚霞的羞红,遥传雁声阵阵。忽起笛声一啼,婉转娇俏如雏鸟乞食,夏虫鸣月,又陡然下沉作洞箫烈烈,遒劲苍凉。世间之渺远,天地之广阔,皆在这大起大落的凌厉中。

      我听不出这曲子的五音十二律,只是觉得有些熟悉,顺着音调的起承转合心情也变幻莫测。一会儿是童稚年少,浓深黑夜里小妹夜啼,一会儿是变戏法的人手里乍现的玄机奥妙,一会儿是学堂下课冲出门外,嗅到糖稀化开海棠,一会儿是肃杀隆冬,衣不遮体听北风剌剌。

      娘的身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坏的,我记不起了,但是当爹从娘手中接过小妹的时候,爹的身子也就不行了,被毒物腐蚀了一般。爹临走前,揪着小妹的衣领,掐着我的脖子逼我看,中了邪一样重复一堆我听不懂的东西。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再然后,眼睛就不动了。

      小妹不是人,起码不是寻常人家可以养的。

      我跪在祖宗牌位前一字一句地发毒誓,但是爹一死我就哭了,我只剩小妹了。

      这孽缘,不知怎么就陷进去再也脱不出来了。

      回过神来时,已是满脸泪痕。再看那红霞早已褪尽,只群山尽头还残余了一抹灰蓝……

      “扑通”一声,眼前的人影倒了下去,泥制小笛滚在一边,裂开。

      余晖终逝,星幔围布。身后有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我虚弱地回头,黑暗中,另一个女孩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容颜,一样纯净的双瞳。这就是了,昼寐夜行的镜瓷。

      她走到我身边。我的眼皮沉重地垂下,看着她一对洁白纤细的脚踝一拐,转而走向端花,听见她扶着端花倚栏坐好,又拾起断笛。

      弥散模糊的意识里,我听见小妹微弱的心跳,跳动在我的心里。一种奇妙的共生感让人飘飘欲仙,我们像是连体婴儿,共享着同一颗心脏,同一双眼睛,同一个灵魂。

      “可以借我们用吗?”

      小妹挣脱开我的束缚,这让我很难过。

      我没听见镜瓷是怎么回应的,只是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两片星空下。

      万籁俱寂,萤火飘忽如尘埃起落。原来,并非是星空,而是镜池,没有一丝波澜。

      周围草木茂盛浓密,繁花似锦,幽香缠绵不散。我趴在池边,看自己墨黑的倒影,呜呜地哭泣起来。

      “想起了吗?”身后清冷的童声。

      “我要……瑞儿……泉水……”我捂着脸,泪水顺指缝滴落。

      “瑞儿泉水不是起死回生的灵药,”镜瓷说,“只是不化不灭。”

      我松开手掌,看见自己手上突兀的血管,和树皮般的褶皱。几缕纠缠的白发从耳边散下。

      “小妹的故事早就结束了,不得安息的是你。”

      我惊骇回望,看见小妹就站在我身后,甜甜地笑。

      “你知道怎么救我。”小妹说。

      我知道……

      嘴唇蠕动着重复,一直被压在深海里的记忆慢慢浮出水面。黎明前夕,15岁的自己背着重病的小妹挨家挨户敲门。砸门声在空旷寒夜里格外响亮。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那是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我以为我们逃出来了。

      无名人葬在无名树下,无名花开在无名坟上。

      有个戴着宽大兜帽的男人,可以变戏法一样让黄草重生,枯木逢春,他说他可以让小妹回来,但我绝对不能再触碰她。

      “我不怕毒。”

      “不是毒,”男人拉低帽子,“她是偷时间的贼,只要碰了她,你的时间就会被偷走。”

      然后,拔开羊皮水壶塞,倒立壶身,泉水一涌而出,浸入坟土。

      “没有真物是‘静止’的。”他说。

      我折一枝新鲜的白蔷薇给他。他没有接,笑了一下便离去了。我终究没明白他的深意……

      萤火虫逐渐聚集起来,星星点点竟接连出一片绚烂光晕。蓝绿的光芒里,小妹走到我身边,我们一起望向水面。镜池无粼,荧光将我们的影子显现。满面皱纹的老人,和,晶莹剔透,宛如薄纱蝉翼的兰花。

      这……是水晶兰……是这样啊……

      再看这池塘周围,迎风婀娜摇曳的,全是素净的水晶兰,四时不谢之花。

      小妹依旧微笑,天真得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走吧,别再回来了。”镜瓷说。

      我说好,颤颤巍巍地站起。深谷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呓语。

      **********************************************

      老人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面向着他离去的方向,一个女孩倒了下去。镜瓷连忙抱住。

      “我一直都想见你……”蓝绿的萤火里,端花笑着说,“……和你说句话。”

      “他不会再来了。”镜瓷一向静如死水的眼眸泛起粼光。

      “嗯。”端花闭上眼,镜瓷颔首轻吻她眼角。

      镜瓷抱着熟睡的端花跪坐于池边,将手探入她后领,朱砂纹印已经消了……

      怀中断笛滑落,惊起一丛绿光。

      注:

      水晶兰,腐生植物,死亡之花,多见于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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