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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睹熏思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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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呃!”
李熏然只觉肩膀被一双大手掐得生疼,一转身就看见凌远通红的眼睛——那目光实在太过隐忍深情,压得他有些招架不住。
一旁的简瑶也吓坏了,手都不知道要往哪放。“诶——这位先生……您先,放开他好吗?”
凌远哪还能听进她说的话,用力地扯开李熏然宽大的卫衣衣领。
“哦妈呀你干嘛!”李熏然好歹是上了一年警校的大男孩,当即劈手挥开凌远的胳膊,紧紧拽住自己的衣领。
习武少年手劲不小,凌远被他突然发力挥了个趔趄。
看见了,没错的。
眼前这个孩子,左肩有块深褐色放射状的胎记——当年在司各特路正对向的两个房间,明楼额角流汗、肌肉紧绷地开出一枪,那道枪伤疤痕的形状,他又怎会不记得。
紧紧攥住拳头,可手还是不受控地发抖。凌远深叹一口气,咬了咬牙,拼命把那翻涌了六十多年的思念咽回肚子里,强行装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凌远,是……医生,不是坏人。”
李熏然半眯着眼睛细细思索,不避凌远热切的目光。
这个中年人好奇怪——他的穿着干净又讲究,可刚才失态的样子分明像是个精神病人!仅用几秒钟又迅速冷静,彬彬有礼温和儒雅,眼神也并不飘忽躲闪。
“嗯……”这人高是挺高,可看起来不是个爱运动的主,要真打架的话李熏然打他两个妥妥的。确定了周围没有那人的同伙,李熏然淡定地递出右手:“嗯,你好,我叫李熏然。我可以相信你不是坏人,但你刚才,为什么要扯我衣服?”
这孩子,性格怎么如此耿直?想什么就说什么,倒和一向谨小慎微的阿诚丝毫不像。
凌远忍不住抿嘴微笑,抬手摸摸李熏然的头发:“孩子啊,刚才看没看陈列馆里的烈士资料?”
李熏然略一思索,摇摇头。
“那好啊,我带你进去看看,你就知道为什么我刚才那么激动了。”
“你是说这人……像我?”李熏然趴在烈士资料陈列室的玻璃展柜上,指着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现存的照片是从老报纸上拓下来的,年代久远已模糊不堪,可阿诚的眉眼神韵还是能看出几分。
“是你像他啊……没大没小。怎么样,是不是很像?”凌院长像对待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慈爱地盯着李熏然,见他咬着嘴唇认真点头的模样,耗尽了理智才忍住了想要伸出去摸头的手。
“刚才你说,他是一个很伟大的特工?为什么这里没有写出来啊?难不成有什么隐情?”照片下的资料太简单,阿诚的生平被一语带过,只标注了一个死亡年份。李熏然敏感地察觉出一丝异常——这座遗址原是国民党关押重要□□的,无名小卒不可能会死在这里,再加上这个明显很有知识的医生对他格外关注,一切就更可疑了。
凌远望向李熏然的目光里,爱意更浓:“很敏锐嘛~隐情……确实是有,不过说来话长,我也不打算在这么不庄重的场合随口讲给你们听。以后再说吧,以后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哦……老学究对待革命烈士,态度都这么严肃吗?”简瑶也是心直口快,觉得凌远不难相处,也就没在意措辞。
“揭开一个特工不为人知的光荣事迹,难道能在路边站着随口议论?”凌远仍是笑着,但眼里的温柔不着痕迹地黯淡下去。
小姑娘,对不起了。把我的阿诚介绍给熏然,只能是我们三个……哦不,只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只是不愿意在你面前谈论而已。
“天也暗了,咱们该下山了,”凌远从随身的相机包里拿出一本摄影杂志,又在杂志里夹了自己的名片,一并递给李熏然:“里面有一个特辑专栏,采访的人叫做明丛芜,配图里有很多都是我拍的,你看看。如果想了解更多,随时给我打电话吧。”
望着凌远的背影一点一点隐没在黄昏里,李熏然大略翻翻手中的摄影杂志,抽出末页夹着的名片。
凌远,行政副院长,呦,还真是医生吶?
行呗,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