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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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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见得不多。他总是无声的出现又消失,虽然他不喜欢,但大蛇丸确实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他。
那个时候我于他大概连路人都算不上,只是背景中的一个影子。他一个人来这里,搏斗,受伤,自愈,然后离开。他可以一句话不说,唯一的声音就是力竭时的喘息。
但他的眼睛是什么都不藏的。我站在搏斗场外看着他。最初他对付那些怪物还有些吃力,结束后眼里还残留着战意。很快他进步了,闪电般冲上去,剑影闪动他后退时庞然大物已轰然倒地。
多少是让人惊艳的。
而他的眼睛比以往更平静。
但是他从不下杀手。他这份固执到愚蠢的坚持让他终于受了重伤。他挑上了一个有特殊能力的家伙,要从我这里拿钥匙。我想提醒他那家伙是越伤重越强大如果不杀死暴走了可能会摧毁这里,但他没说一句话也没看我一眼,拿了钥匙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决定收拾收拾躲一下。
他终于下了杀手,一把短刀穿过心脏,那怪物这辈子大概只有死时这么痛快。
我绕开巨大的尸体,几乎是把他从残垣断壁里挖出来。他伤得很重,又骨折又吐血的,被我小心地扶起来软软的靠在怀里,白蛇的自愈能力这会儿也没什么用。但他神智很清楚,还能抬眼看着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兴奋的神情。之前无论怎样,他看起来都过于漠然了。
而这个样子像眼底燃起了火……我似乎抱着的是一团火苗,随时准备蔓延开来。
危险,但吸引人。
不过我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胸开始治疗。我虽然是个医生,却很少出手。大多数人就不声不响的死在这里,我只用安排人清理他们的尸体。
但他不行,我可不能让他死在这儿。我打听过了,他是大蛇丸看重的身体。要死也是死在大蛇丸的实验台上。
不过他是个省心的病人。接骨是很痛的,何况还是胸腔的肋骨。但他也只是忍着发抖,过了会儿整个平静下来,开始冒虚汗。
“哎呀……”我把他放在地上。“你要留几天了。”
他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又很快闭上眼。
他没说话。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等了等我伸手去推他,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哎呀……”我摸了摸下巴,那里冒了些胡茬。“把你搬到房间也是个难题啊。”
那个重伤他的怪物没有名字也没有编号,是个彻彻底底的遗弃品,我甚至不知道它算不算人类,是不是在这里出现了变异。它在我来之前就在这里了,被关在最深的牢房里,安静的夜里能听到它在咆哮。
我也不知道被放出来然后被痛快的杀死对它来说算不算幸运。但至少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不错的。我以后再也不用忍受那样凄凉狂躁的吼声,而且……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坐在床上十四岁的少年,都是个无可挑剔的病人。如果世界上所有的病人都像他一样,医患关系的问题完全不可能存在。
我这几天熬得药很难喝,又苦又涩。其实完全没必要,我只是想看看他脸上会不会出现除了面瘫之外的表情。但他连眉都不皱的一饮而尽,顶多喝完后漱漱口,然后按我的吩咐躺下静养。
是个好病人,但也太无趣了。
我留下他,不仅仅是要治疗,更因为我对他感兴趣。不然我完全可以把他送回去让兜处理。
我是个散漫自由的人,很少有感兴趣的事,通常也坚持不了多久。我父母还在的时候很是担心我的将来,毕竟我是个十五岁了也没考进中忍的人。但后来他们在任务中死去了,我变得无依无靠,或者说了无牵挂。
像我这样不靠谱的人,村子几乎不会关注更不会派任务。我平日里没事就跑到深山里踏青睡觉,家里没人,我一待能待两三天。我没考虑过将来,但这样舒服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直到遇到大蛇丸。
他邀请我去他的基地。我没听说过他,直接拒绝。他表示遗憾,起身离开。不过临走时我多问了一句:“你是干什么的?”
“追求世界的真理。”
他的笑容和回答都足够诡异,我不禁心动了一下。
“我对真理没兴趣,你找我做什么?”
他转过身。这时候我才看清他的脸……蛇一样,当真对得起他的名字。
“你不必为我做什么。我只寻找有能力的人。”
“如果我去你那里什么都不做,只睡觉也可以?”
“唔……也许会有这样的位置。”
真有意思。
我跳下树拉拉衣服,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带路吧。”
我说过,我很少有感兴趣的事。但当有时,通常都能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现在,我感兴趣的少年又睡醒了。他似乎只有醒和睡两个阶段,中间根本没有迷糊的状态。我只是拍拍他让他喝药,他一睁眼就是一副极为清醒的样子,似乎根本没睡着。
我把药递给他:“加了糖,甜的。”
然后,他居然皱了皱眉才喝下去。
把碗还给我时他的眉头还没松开。谁见过这样的人?加了糖还要嫌弃?
我忍不住问出来:“怎么了,今天的药不对吗?”
他摇头:“我不喜欢甜的。”
我讶然:“原来你可以正常说话?”
他没理我,自顾自的睡了。
我凑上去掖了掖被角。“小孩子嘛,不要老是这么严肃,和大人说说话也是很好的。”
他自然没理我。但我揉他脑袋时,他也没躲开。
药里的安眠药让他很快就睡着了。我坐在一旁,就着石洞里摇曳的火光仔细看他。他闭上眼时显得比同龄人更为乖巧柔顺,安静的蜷成一团,长的又格外清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他会有杀气逼人如利剑出鞘的时候。但他那样时也很好看。
想来他父母中必定有一个美人,应该是母亲吧?可惜早已香消玉损。他一个男孩子,又意在复仇,容貌也不甚重要。
但我又想到大蛇丸对他的美貌一直赞赏有加。唔,也许有用呢。
两天后他就可以活动了,不过也只是扶着墙走动。怪物的濒死一击不仅击中他的胸腔直接导致了严重内伤,也顺带摧毁了格斗场,碎裂的石砖将他和怪物一起砸中掩埋,造成了二次伤害。
考虑到他受了重伤而且还没能完美的控制咒印,如果贸然输入大量查克拉进行治疗,有可能导致失控暴走,我决定以药物和他自身的痊愈为主,间或进行查克拉治疗。
他有些困惑,并且不满,显然是觉得这样太慢了。
“兜只用一两天就能治好。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浪费。”
他刚喝完药,拿着碗唇边沾着药渍定定的看着我,严肃又有点他这个年纪的稚嫩。我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
“你现在是我的病人,就按我的方法。”
他眼神转冷。“你没资格要求我。”
“我没资格,你的伤有资格。有的伤感觉好了,几十年后死在后遗症上。”
“我不需要几十年后。三年就够了。”
唔,我想起来,他也只有三年。
他又说:“如果你不行,就叫兜来。”
我无奈。“好吧,我会尽快治疗你。但像兜那样强行压制经络过度刺激伤口恢复的方法,损伤太大,我做不到。”
“那要多久?”
“两周左右吧——别瞪着我,你内脏都伤了,兜也不可能用那种禁术治疗的。肌肉皮肤无所谓,要是脏器也过度使用了,不用后遗症,你哪天直接就死了。”
“他们怎么会损伤实验体。”
他可真……天真。
“他们研究你的眼睛就好了,你的四肢躯干,有什么用?”
他极其冷漠的看着我:“你也只用保住我眼睛,不要浪费时间了。”
“哎呀,那当然简单了,不过——”我弯腰凝视他,他纹丝不动,威胁般盯住我。“——他们是他们,我是医生。”
他转开眼,嗤之以鼻。
晚上的时候,帮他换绷带。
内伤只是止住了流血,隔着皮肉碰到了,还是会痛。
我尽量动作轻柔,但他依然疼的微微发抖。沁出冷汗的肌肤触感柔软微凉,身形单薄。显然极痛,但他能忍,只是呼吸断断续续。
我劝他:“痛说出来也没事,放松点就没那么痛了。”
他闭着眼极轻微的摇头,翘起的发尾划过我的脸,痒痒的,却很软。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他的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石室里像潮水回响。我离他那么近,能看见细小的睫毛,闭起的眼睛不自觉的颤动。
从他身前绕过绷带,覆盖了涂了药的伤口,在他背后固定。他低下头避开我呼出的热气,双手搭在我肩上。也许是因为不习惯,他身体有些紧绷。
一片沉默中偶尔响起火焰烧灼的哔啵声,我和他的影子摇摇晃晃的投到墙上,乍看上去像是我在拥抱他。但他身上泛着药味和血腥味,显然这不是一个温馨的拥抱。
但我喜欢药味,也习惯血腥味。
下半夜的时候,下雨了。
几声响彻天地的雷声后,暴雨轰然而至,顷刻便只能听到哗啦哗啦的雨声。我点着灯去看佐助,他也被吵醒了,我一进门便转过头来看我。
虽然只睡了半夜,但他精神很好,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他看了我一眼便转回头去,倚着窗看着暴雨。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脸被照的惨白,连唇也看不出血色。
我思量着该如何开口,不知不觉已走到他床边坐下。烛火浸润了湿气又被冷风拂过,一下一下的跳动着。他头也不回的伸过手捏灭了火。
他的侧脸便成了一抹黑暗的剪影。没有月光,只能看到轮廓。我感受到他身上冰凉的气息,与窗外雨的湿气不同,与平常也不同。
近乎温柔的悲伤。
他没有事,我没理由继续靠近,却也不想离开。我能感觉到他放下了戒备后沉浸于自己的情绪。如果我继续侵入他的领地,也许再很难走到这一步。
但如果我愿意冒险呢?
他的呼吸比窗外的雨声更清晰,还有他的心跳声。如果搭上他的手腕能感觉到血液涌过血管的脉搏和液体带来的热度。而这一切都是由于我的努力才得以继续。我不怀疑兜不会让他活下来,但我相信他永远不可能去感知佐助身上的律动,温度和气息——一个鲜活的,年轻的生命。
撑在床上的手缓慢移动直到碰到他的手指。我小心的触碰做出试探。佐助并没有回应,呼吸平稳的像是已经入睡。但我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沉默也许是忽视,也许是默许。但只要他没有拒绝,我就可以继续。
我向他靠去,手指极缓慢的移动着。我握着手术刀时都没这么谨慎过。
他没反应,似乎置身事外。他的手很凉,因为寒风也因为失血。我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让他转过身看着我。
没法描述出他的眼神。假人的眼睛看起来都比他有温度,但也不是尸体的死气沉沉,只是看着我,眼里映出雨幕中渺茫的微光。
后来我想那大概是他在我面前唯一一次的脆弱。他在回忆,也许是暴雨把他带回某个时刻。他悲伤,孤独,因无力挽回而绝望。但这些情绪在他表露出之前就被本能的压抑了,最后只余一点无法掩盖的生理上的疲惫。
但当时我什么都没想,只觉得他太冷了,外面也冷,漆黑的室内是湿冷的潮气。他打算让自己腐烂在这里吗?像那些被抛弃的实验体,最终血肉融入泥土,而骨骸被风化成齑粉。
这可真妙。待我死后也腐烂在这里,分子与分子纠缠,也许还能和他再遇。
我笑起来,我希望他也多笑笑,毕竟笑容能解决很多问题。就像现在,他缓慢的从自己的世界回神,大脑还有些迟钝的疑惑的看着我,他应该防备,但我自信我的笑容足以令人安心——
他慢慢地瞪大眼,而我把他压在床头亲吻。
他明显是没有任何经验的,任由我咬着他柔软的唇舔舐,只是在我想把舌尖探入他口腔里时开始挣扎。我不打算放过他,收紧手臂将他箍在怀里,而他挣动两下后放弃了,接受了我的深入。
哦,我还以为他会拼命反抗,这样的顺从可太不正常了。是幻觉吗——不是。他紊乱的喘息清晰的在我俩之间震动,眼睫不安的颤抖,不断地眨眼,柔软的唇却微微张开神态温顺如同羔羊。这几近邀请的回应因他过于生涩稚嫩而显得格外色/情。
如果我继续下去,恐怕一切都不可挽回——于是我强迫自己放开他。
他用力抹了抹嘴唇,疑惑的看着我。
“这是治疗的代价吗?”
“……”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大蛇丸究竟教了他什么,但这样看来他至少学会了有偿交换。或者他早就会了:他当初不就是因为选择交出身体来换得复仇的力量才来到这里吗。
我忍不住笑了……他冷静又天真,像一只刚刚离开母亲的小野兽,心志坚定却一无所知。啊,不过考虑到他的年纪,也许不错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我,大概是不知道我为什么笑。我不怀好意的靠近他。“你的命只值这个吻吗?”
“……你还要什么。”
“你能给什么?你的身体,你的眼睛,都不是你的。”
他不耐烦的推开我。“要么说清楚你要什么,要么出去。”
“嗯……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吧。用你的故事来交换。”
他反倒有点诧异的看着我,我在他张口之前补充:“亲历者和传闻的故事总有些不一样的。”
“……那个男人为了测试自己杀死了我的族人,我的父母,而我要杀死他。”
他平静的近乎冷漠,仿佛他只是一个不感兴趣的观众。我追问道:“后来呢?你在木叶待的如何,有朋友吗?”
我几乎能看到几个名字悬在他嘴边,但最后他把它们都吞下去了。
“我没有朋友。我不需要。”
“真的?”
“……真的。”
“好吧,”我叹气,“你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讲故事的人。你的命很值钱——姑且先欠着吧。我走了。”
他立刻就钻到被子里侧躺着背对我。我离开时带走了灯,也带走了室内唯一的光源。黑暗在我身后覆盖了他。门关上前我只能看到他彻底隐匿在阴影里。
很快他离开了。他走之前我笑着提醒他:“你可还欠我不少。”
他点点头,却连眼神都没给我一个,转身就走。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气。
此后便是静如死水的日复一日。有一天我听说他杀死了大蛇丸离开了,我猜他所有的离去都像那日一样,不回头不后悔,坚定地只朝向他的目标。
再后来,忍界大战,月之眼之梦,战后的混乱争端,珍贵的和平与发展接踵而至,但都和我没太大关系。我放自己自由离开了基地,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曾经的村落在战争中消失,我实在也想不起我是否还有其他幸存的亲人。
直到很久后一天。
我落脚在一个寂静普通村庄,这里世代为农而无人成为忍者,几乎与外界脱节。我会到这里完全是巧合,只因为在双岔路前选择阳光看起来更好的那条路。
村庄里唯一的住店只有寥寥落落两三个客人。那天中午我正靠在柜台和老板聊天,忽然有人推门而入。陈旧的木门枝桠一声,阳光汹涌的入侵占领每一个角落,我抬眼就看到他了。
他变了很多,和雨夜的那个他比起来——很多锋芒锐利的东西在他身上消失了,另一些更为柔和平稳的出现或者说浮现了。我不清楚是什么打磨了他,现在的他看起来内敛的近乎无声。
他走过我,跟老板说要一间房。他身上是长久旅途后风尘仆仆的气息,让我觉得他需要一场暴雨来冲洗一遍。
我看着他拿着钥匙上楼,老板说:“唉,商人们到这儿来可买不到好东西。”
我笑出声了。
又是深夜。
我悄无声息的跑到屋顶,恰巧看见他坐在那看着月亮。他听见动静回头看我一眼,以一种漠不关心但并不让人觉得过分冷淡的眼神。
我想起来了。他也许只是经历太多,沉淀太多。
“哟,好巧啊,又见面了。”
他盯着我努力的回忆着。我想他一定回忆不出来了。我一点也不惊讶,更不失望。
我提醒他:“你曾经在大蛇丸大人的基地杀死过一只怪物,被压在坍塌的石块下……我治疗你。”
“……谢谢。”
“你没想起来吧。”
他几乎没有犹豫的点头。
他就没学得婉转点吗?我坐在一个离他很远的地方。
“今晚月色很美,对吧?”
他有些困惑。客气的,平静的看着我。遥远又陌生,让我忽然意识到——很多年过去了。
“你总是这样跑到偏僻的地方来吗?”
“偶尔。”
“嗯……不辛苦?”
“不。”
“你的朋友们还好吗。”
“应该吧。”
“唔……”
“……请问您到底想问什么?”
“我是说……算了。”
然后我离开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