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珑》青衿和鸣

4、旧人不识（一）

　　原谦与兰忧怜赏过烟花刚做分别，虽恋恋不舍却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在夜里独自走着，心情也这般舒畅，到了府前，两只石狮着点点光亮，大门半掩，原谦推门而进，只见下人个个面色惶恐，小安子凑上前唯唯诺诺地道：“世子，王、王爷在戒律阁等你。”
　　王爷？回来了？原谦没有多想，快步迈向戒律阁。
　　“跪下！”原谦刚迈入阁内，便听见冷冷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怒气划空而来，一男子背手而立，高大的身影给人一种压迫感。
　　原谦“咚”的一声跪下，虽有不甘，却自知理亏，“谦儿知错！”
　　“何来之错？”原容凤眸轻眯，侧颜沉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
　　“不该毁诗书，不该戏师傅，不该扔长剑。”原谦知道皇叔早晚要知晓，所以还是乖乖承认的倒好，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错是知了，能否改正就另当别论了。
　　“仅此而已？”
　　原谦听出话里的异样，却仍是抱着侥幸心理硬着头皮道：“谦儿不知还犯了什么错。”
　　“不知？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隐瞒！”原容转身，冷厉的远山眉下那双黑如泼墨的眼睛仿佛如鹰隼，锐利的不敢让人直视，“你可知你父亲为何给你犬谦’这一字为名？”
　　“父亲名傲，因数次喋血沙场开创众多战绩成为骁勇大将，却因此自恃骄傲地做了许多后悔之事。这成为他人生中的一大遗憾……”原谦的手心开始出汗，吸了口气继续说道：“父亲取子名为谦，是希望谦儿能够谦清儒雅，继而文武双全，成为朝之栋梁。”
　　“谦清儒雅又是何意？”
　　此时，原谦的心理防线已然崩溃，咬了咬牙说道：“不为利而扰，不为色而浮。”
　　“好一个不为色而浮，这就是你谨记你父亲的教诲！”原容厉声道。
　　“谦儿……谦儿是去过烟花之地，但是从未做过出格之事。”
　　原容俯身凑到原谦衣领处，“衣衫还有烟花的味道，今夜是与青楼女子赏烟花了？”
　　“忧怜不能算是青楼女子！”原谦眸中一紧脱口而出，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三皇叔……我……”
　　“忧怜？兰忧怜？”原容在回来的路上就听说百花楼花魁名震京城，兰忧怜，兰芷花，似乎在牵动着原容的神经，头在隐隐作痛，记忆的碎片一闪而过，那是长期抑制在自己心中的无可奈何……
　　“容，兰芷花给你一种什么感觉，是不是像我一样我见犹怜呢？”蓝衣女子与原容并肩坐在桥边，将头窝在原容的怀里，原容轻笑，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么大的姑娘，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害臊。”亦看见一袭红色喜服的她，艳血妖娆……
　　“三皇叔？”原谦见他莫名发愣，轻喊一声，心里倒是乐开了花，像三皇叔这种冷酷之人竟只听到了姑娘的闺名出神，“对了，右长史孙策昨夜曾去过百花楼。”
　　“孙策？”原容听闻后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
　　“可疑的是，孙策的轿帘竟是皇上御发的西域蚕丝绸。”虽然原谦平日里吊儿郎当，却能抓住重点。
　　“可没看错？”原容眉头皱的更深了，原来他称家中有急是为了这个？
　　数月前，司徒右长史孙策性情大变，本是在朝堂上与向丞针锋相对的一派，最近却频频在一些重大决策上辩输给了向丞，更多的时候又默不作声，生活习性也一改严谨的清官作风，开始出入花街柳巷。原容多次想在私底下找孙策，一开始孙策还能应付几句，到最后直接避而不见，最近几天甚至称家中有急不上早朝。这孙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开始我也不确定，后来仔细端详，绝对没错，当时兰姑娘在场，虽然她可能不识得这丝绸，但应该能描述出来。”不知是说的太认真还是太忘情，原谦忘了自己还在罚跪，径直的站了起来，灌了一口茶，可原容还记着，眼神一厉，“跪累了？”
　　“嗯，腿有点发麻。”原谦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又喝了一口，可还未等到咽下，便一口喷了出来，“还跪啊？”
　　没等原容发话，原谦脚底运功一溜烟跑了出去。

　　“公子？”原谦刚经过大门，便听到熟悉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就在不久与这声音曾温柔告别，原谦一转身，一红色身影映入眼球，“忧怜，你怎么来了？”原谦急忙跑过去，原谦自幼练武，惟轻功最出色，这得感谢他三皇叔，每次三皇叔要惩罚自己时，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让传话的人愣在原地，此时原谦心里一急，便不由得运用轻功，瞬间到了兰忧怜的面前，却先狠狠地拍了两个侍卫的头，“忧怜姑娘来府上不会通报一声吗？”
　　“属下该死！”两个侍卫连忙松开架住兰忧怜的手臂，谁都知道原谦是个混世小魔王，常常令王爷头疼，怎敢惹怒了他？
　　“只是王爷吩咐过三更过后任何人都不接见。”一侍卫半跪于地，抬头看了一眼原谦，又马上把头低了下去。
　　“王爷是王爷，我是我，我有说过这句话吗？以后只要是兰姑娘来找我，谁也不准拦下。”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无奈的应了一声。
　　“谦公子，别怪他们了，我也是来了不久。”兰忧怜温温一笑，伸开纤柔的手心，上面赫然放着一块羊脂白玉佩，“你瞧，这是什么？”
　　“玉佩？我的玉佩！”原谦一摸腰间，空荡荡的无一点坠物，正暗暗责怪自己竟没有发现玉佩不翼而飞，却又欣喜宝贝失而复得，那可是父亲留给他的玉佩啊，原谦激动地握住兰忧怜的手，“忧怜，谢谢你，你手心怎么都是汗？忧怜……忧怜！”
　　兰忧怜的白皙额头沁出了点点冷汗，顺着脸庞流过脖颈，身体摇摇欲坠，却强颜笑着摆了摆手，倔强的说道：“我没事……”话未说完，就如折翼的蝴蝶般缓缓下坠，原谦急忙接住她，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薄薄的衣衫被冷汗浸湿，“快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