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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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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很脆弱。”
这是清水墨向金木研告白后,也是金木研黑化后,他对她所说的话。
对于‘喜欢’二字,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与金木相识的时间,算得上长久。
他们曾是高中同桌。从一开始最简单的问候,再到嘘寒问暖。一个学期不到的时间,他们便了解彼此。一个学期之后,就是分别。她转学了,到一个连碰巧遇到都无法做到的地方。
再次相遇,是在一间名为‘古董’的咖啡店。除了一个奇怪的白色眼罩外,少年与以前一样,温润如玉。眉宇之间,却是多了几许多愁善感。
那份让她疑惑的多愁善感,在那个雨夜,终是明白。
少年哭泣的话语,央求敌人离开的语气。让她知道,少年还是当初的少年。虽然身份立场改变了,但是内心,一如当初。
她是人类,脆弱的人类。在他被捉走后,什么也做不到。
他回来了,褪去了温和,披上了一层名为淡漠的外衣。
他们之间的关系,终是确认。
他们一起离开了古董。而她,终日呆在一层废弃的楼层,等待着他的归来。
时间久了,自然也会感觉苦闷。清水墨开始拾起长久未碰的笔,在一张张白色的纸张上,勾勒描绘出白发的他。
每日的黄昏,总会有一个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拥抱。这样的生活,比她想象中好多了。
牵手,拥抱,接吻,每天晚上的相拥而眠。情侣之间该做的,金木都会竭尽所能的去做好。
又一个黄昏。女孩安静地坐着,看着手中的半成品,微微出神。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身体在下一秒从背后被环住。对方温凉的脸庞紧贴着自己的脸,雪白的发丝扫过肌肤,感觉有些痒。
“我回来了。”温和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掺杂了浓浓的疲倦。
“欢迎回来,研。”清水微笑着站起身,侧脸看向金木,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身后,显得很好看。
“又在画画吗?”他坐在她的位置,拿起桌子上的画,细细端详。
“嗯。”她轻声回应,把刚刚煮好的咖啡递给他,挨着他坐下。
“清水,这几天没有行动,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把目光从画上移开,对上她褐色的双眸,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
她唤他,研。但他,并不是唤她的名字。
“不太想出去,难得的‘假期’,自然要休息一下了。”她轻蹭着他肩上干净的衣料,懒懒地说。
每一天几乎都是如此,他们之间所说的内容,围绕的话题,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动。但是如此,也不曾感到过厌烦。
早出晚归,金木每天离开的时间段,都是如此。尽管每次行动皆是匆忙且凶险,但他仍会在日落之前回来。在见清水前,他总会尽力去洗净身上的脏污与浓烈的血腥味,才放心的回去。
平静的谈话之后,便是黑夜的降临。他们总会安静的看着夕阳西下,而清水会枕在他的肩上,不知不觉地睡去。
小心翼翼地抱起有点瘦弱的身躯,用着平稳的步调走向卧室,再轻轻把她放在不算宽大的床上。而自己再轻手轻脚的躺在一旁,稍薄的棉被盖至颈项,把她搂在怀中。
相拥而眠。
暴风雨前的宁静。用这句话来形容他们的生活,的确很合适。
那个一个夜晚,那个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纯净无暇的雪掩盖了一场场厮杀,她抱着他的尸首,愣愣地跪坐在那个被雪所覆盖的地方。
感觉不到丝毫哀伤的情绪,心也没有痛感。清水知道,有一种名为崩溃的东西正在侵袭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研,你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终究是伶俜一人。
眼前一黑,意识也随之消逝。
再次苏醒之时,她处在一个牢房之中。她在角落处坐直身体,暗淡的双眼随意扫过牢房的布局。
有一个身影,与她一样,蜷缩在角落里,不时的发抖。宽松的灰白色衣物,还有,稍显凌乱的白发。
正是看见了那一头雪白的发丝,她才会不顾虚脱的身体去靠近。
金木全身瑟缩着,腰背上的阵阵剧痛使他的额上不时滑落滴滴冷汗,双眼是一片漆黑,宽松的绷带缠绕着,涌出的血水晕染白色的绷带。
冰凉柔软的身躯在此时覆上,止住了颤抖的身体。他微愣,即刻搂住了她。
“是清水吗?”
“嗯。”
熟悉的柔和语调,带有多多少少的慰藉。
他像一个溺水者,紧紧抱住前来施救的人。
那个同样拥有白发的男人说,所有人,都死了。
但是,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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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很小,只是比单人床稍微大一些。清水窝在金木怀里,清明的双眸安静地看着他满是倦意的睡脸。
没有睡过好觉吗?
金木身体微动,打断了她的出神。
“研?”
“啊哇哇哇!啊!哇哇!”
“怎么了?”她费力地按住胡乱摆动的双手,焦急地看着他恐惧的神情。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为?为什么?在哪!!那?!我…我我我……”
“研!”失去的感觉又一次向她袭来,他的劲很大,轻易地挣脱了她的手,蜷缩着身体,捂住正在流血的双眼。
“ 我……我我我…………誰?”
似乎被噩梦困住了般,无助的哀嚎声令人恐惧。
又来了,那一种无力感。只能看着他痛苦的挣扎,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冷眼旁观。
发出的断断续续的话语很快停止,只是身体仍旧发着抖。清水挪动了一下,把金木轻轻环住。冰凉的泪水,湿了枕头。
一夜无眠。
事实上,牢房里的灯光从未熄灭过,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她都不知晓。
“咔嗒”
金属碰撞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怀中平静了许久的金木微微一颤,坐了起来。
“不够的话,我会再带的。”
冰冷的男声响起,她移开目光,望向唯一可以看得见外界的玻璃窗。
玻璃窗很小,不能够把男人全部的面容呈现出来。男人说完后便极快地离去,目光未曾停留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是不存在一般。
地上摆放着一本从外面递进来的书籍,似乎受到了蛊惑,他站起身走向书籍处。
因为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使缠在双眼上的纱布松开了大半,那双浅灰色的双眼露出,只是却没有以前的清明。
他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随意地翻开一页。
因为双眼还未完全恢复的缘故,他几乎要埋下头,才能勉强看清书上的文字。
过分熟悉的感觉,清水姣好的面容露出一个难得的笑。起身走至金木身旁,挨着他坐下,头虚靠在他的肩上。取过他手中的书,翻到记忆中的页数。看到白色纸张上的印刷字体,熟练的朗读起来。
“ 阿伊奴,老叟,白眉熠熠,白须悬垂,铺陈茅草叠,簌簌敷屋外,穆然虾夷织,短刀於手,盘坐,研磨,目光凝重,虾夷岛之神,古传神后裔,逐步毁灭,行尸走肉,仲夏烈日,炫目迷离,唯剩,游丝吐息。 ”
声音婉转动听,像是读了千百次的熟练。
“谢谢。”金木朝她微微一笑。
为什么要说谢谢?
虽然感觉奇怪,但她也没有说出。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白发青年温和一笑,同初次相识时一般无二。
手忽然间被抽空了力气,沉甸甸的硬皮书籍随之滑落,砸在腿上,但却感觉不到疼痛。
“研,你在说什么?’
怎么…了?清水紧握住他的手腕,身体不自觉地发颤。
笑容瞬间垮下,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担忧地看着她,随即不安的问到,“你没事吧?”
不是在说笑,而且他也从未开过玩笑。在这样的环境下,断是不可能说出这种玩笑话。
先前发生的事缓缓浮现出脑海,霎时间,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她无力地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苍白脸庞。
忘记了吗?
忘记也好。在那段苦痛的时间里,从人类的身份再到与人类相对的立场,毫无人性的虐待,战斗时所受到的重伤,把这些全部都给忘掉了,也好。
她放开握着他手腕的双手,努力地朝他微微一笑,说道,“没事。
心好像破了一个洞似的,寒风涌入,生疼。
金木也回她一笑,把疑惑的神情收得滴水不露。
清水移开目光,坐直身体。重新拿起书,翻开第一页。
“我读,你听。这样好吗?”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清水墨,研墨的墨。”
“很好听的名字。”顿了顿,他又说,“抱歉,我好像把自己的名字忘了。”
“没事。”她摇摇头,手却是不自觉地用力捏紧。
哗啦哗啦的纸张翻动声,悦耳的女声回荡在耳畔,此情此景似乎曾在哪里,发生过无数次,还缺少了一些什么……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清水的脑袋,再轻柔地按向自己的肩膀。
现在,似乎没有什么缺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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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又一本的书籍被递进来,而金木的双眼也逐渐恢复如初。尽管如此,他还是会把每一本新书先递给清水,让她挨在身旁朗读一遍之后,自己才重新看一次。
书籍五花八门,但基本上都是文学类。书几乎都被他胡乱摆放在地上或者床上,清水看不过,每次收拾好之后总会说他几句,但语气之中却没有丝毫抱怨。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他很喜欢。
时间久了,时不时递书进来的男人的名字,他也知道了。
有马。
有马先生。他是这么称呼的。有马有的时候会带他出去,坐在一个比他和清水呆的地方更为窄小的房间。
有马从来没有看过一眼清水,即使每一次清水都用憎恨惊恐的眼神看着有马,但有马也从不理会。
“你讨厌有马先生吗?”
金木曾这样问过清水,但她只是摇摇头,一笑置之,眼底的情绪被她隐藏得很好。
又一次,有马把他带到那个房间,与他谈话。
“你需要个名字啊。”
一开口,便是单刀直入。
“名字…吗?”金木抬起头,看着他。
说实话,他感到有些惊讶。平常有马只是会向他询问一些身体状况,谈论与书有关的话题,这一次却是超过了平常的范围。
“[更正程序]已将你定为搜查官,總不能一直叫你[240号]吧。”有马说到。
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有马,他一时噤声,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站在他们中间的清水。
“叫什么好?”有马仍旧看着他,对这个问题颇为上心。
“名字…不都是别人给起的嗎?”他仍偷偷看着清水,再看向一直拿在手中的书籍。
刚才清水才给她读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他到现在仍有些意犹未尽。
看见金木这副模样,有马有些无奈地说:“……上面也说了[交给你]。”
“就算这样说我也…”
“那…选两個你喜歡的漢字。”看出金木的不喜,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报纸递给金木。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纸上缓慢地滑动着,在两個地方微微停顿了一下,再用铅笔圈出。
“[咖琲]和世界的[世]嗎?”有马认真地看着,头微仰,看向金木。
清水特意绕到有马身侧,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报纸。
“HAISE…”
“…HAISE。”
“[琲世]嗎?”
他们几乎都是同时说出口,清水微微一笑,难得的在有马面前露出笑。
“嗯…我喜歡,很好聽。”
“謝謝你有马先生。”金木眼睛眯起,朝有马温和一笑。
琲世————
……
“为什么要选那两個字呢?”
清水捧着书,晶亮的双眸疑惑地看着金木。
“我也不知道…你不喜歡吗?”右手抚着她的头发,再轻柔地把脑袋按向自己肩处,金木温和地笑着。
“没有…我很喜歡。”她翻开先前读到的页数,说:“我还是给你读书吧。”
“好。”
他的右手直接放在她的肩上,安静地看向女孩。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