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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抹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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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长安城里一片混乱。
大概是受了鬼邪之说的缘由,城里的百姓都十分惊恐。一方面,最近死去的人十分多,大都无因无原,便使人们更加相信了这鬼邪之说。一方面,七夕将至,为辟邪,说书之人会讲些鬼怪的故事,这倒使人们更加恐慌了。
在镜暮看来,长安城里不过是入住了一只蝎子妖。气息隐秘,无法轻易察觉。至于最近死去的人,大约是感染了一种瘟疫。
镜暮无心管理这蝎子妖的事情,却也在妖气徘徊的地方安了个宅子。
“镜暮大人,虽然奴婢不该过问您的事情。但是,还是想插一句,住到这里到底要干什么?”镜暮有个贴身侍女,唤作碧瓷。清水玲珑,却是只树精。修行尚浅,还不会法术。
镜暮坐在桃花树上,遥看着对面青楼上女子莺歌燕舞,一脸悠闲,道:“防患于未然。长安城内入住了一只蝎子妖总是不太安全的。我时时盯着她,也不怕她肆意妄为。”
碧瓷满脸忧愁,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痴痴地看着那把桃花扇。
镜暮瞧见了,问道:“又在想你那个如意郎君了?”
碧瓷只是呆呆的抬了一下头,然后无奈道:“就算是又怎样呢。百年已过,他恐怕是已经化为灰骨了。”
“那可说不定。”镜暮轻笑,“万一他是个神仙,想必这时应该在哪逍遥呢吧。”
“若他真是个神仙,我们也不可能的。”碧瓷暗暗叹息,“终归是仙妖殊途。”
听了碧瓷的话,镜暮只笑,扯了话题:“别想他了。最近七夕快到了,我俩也没什么事。长安城里大概要办庙会的,我们去玩吧。”
“我们又没有什么情郎,两个女子,去看什么热闹。”碧瓷一脸嫌弃的望着镜暮,嗔怪道。
镜暮道:“又没有人说没恋爱的姑娘就不许过七夕节,不过是图个热闹的事情。你就陪我去吧,碧瓷。”
“好吧好吧。”碧瓷有些无奈,却也答应了。
镜暮的眼睛依然盯着那青楼上的女子,但犀利了很多。蝎子妖,本就是妖力强大的生物。都说蝎子妖,魅不过狐妖,妖不过鱼妖,也是美得极致。那青楼上的女子说不上倾国倾城,只能说是拥有沉鱼落雁之姿。照理不应是蝎子妖,但身上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妖气。
许久之后,镜暮摆了摆手,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这些问题本就不是她思虑的,她倒是多思了。
几日之后,七夕节。
七夕节,又称乞巧节。虽有穿衣乞巧、喜蛛应巧的习俗,但最让人欣喜的还是逛庙会。
镜暮拿着一串糖葫芦,和碧瓷走在街上。碧瓷买了把扇子,也算是沾了点喜庆吧。
扇子上点点桃花,边上站了个红衣女子。
镜暮瞥到后,竟撇撇嘴:“又在想你家郎君了?”
碧瓷暗暗伤神,不说话。
“若你能把这心思放到找伴侣的事上,八成你已经成婚了。”半开玩笑半是说教,镜暮一把夺过她的扇子,看了几眼,轻声道:“样子挺好。”
后面那一句,碧瓷没听见。倒是前一句,碧瓷听后立刻就笑了:“若是我嫁了,你舍得吗?”
“有什么舍不舍得的,赶紧嫁了吧。我也省事,你也开心。”镜暮白眼翻翻,说道。又把扇子还给她。
路上人多,都带着妖魔鬼怪的面具。
镜暮咬着冰糖葫芦,往前走,甚是不解:“这人类怕妖魔是怕得很,只是为何连七夕节都要带着鬼魔的面具?”
“这早成习俗了。”碧瓷眯着眼,摇着扇子,看着人来人往。然后沉思许久,疑惑道:“我听孟婆说,你本是人间的一个小小的女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事?”
“忘了。”镜暮淡然道,“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日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碧瓷深知这是不可再问,也就罢了话。
她们大概走到了云鹤街。这里都是些文人墨客,讨论的当然是诗词曲赋。
镜暮对这不感兴趣,便发着呆,拿着还未吃完的糖葫芦。只是走着走着,便撞上了个人,手上的糖葫芦就掉下来了。皱了皱眉,她也不说话,只是退了几步,抬头瞄了一眼,看到两个男的。一旁的碧瓷有些紧张,拿着扇子的手又紧了紧。
“呵呵,没想到梓笙桃花运那么好。只是出来逛逛,就可以撞见姑娘。”说话的不是镜暮面前的人,而是他旁边的那人。留着长发,长着凤眼,一身淡紫色的袍子。
被称为“梓笙”的男子眉头一皱,唤道:“阿篱!”
镜暮瞪了那男子几眼,道:“你把我的冰糖葫芦弄掉了。”语气有点娇,带着嗲嗲的感觉。
“是你自己没握牢。”梓笙淡淡道,然后拾起地上的糖葫芦,又还给镜暮。本想一走了之,却被镜暮一把抓住。镜暮撇撇嘴,也不想与他多烦:“赔我一根糖葫芦。”
“我说过……”梓笙原来想拒绝,却被那个叫做“阿篱”的男子拉住。他的手上多了两根冰糖葫芦,笑着对面前的两个姑娘说:“别生气啊,两位姑娘。这位爷今天心情不好,你们就放过他吧。我买了两根糖葫芦,给他赔个不是。”
镜暮接了糖葫芦,舔了一口,点了点头,一副“我是你老大”的样子
碧瓷拉了拉镜暮的衣袖,走到了她的面前:“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情。今天她的心情也不是很好。打扰两位公子的雅致了,小女子在这赔个不是。”
“啊哈哈哈,这算什么。不用了不用了。”阿篱连忙摆摆手,拉着梓笙往前赶。
等他们离开,镜暮才放下那严肃的神情,舔着糖葫芦,咪咪笑。
碧瓷有点生气,也有些不明白:“镜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嗯?什么怎么回事?”
碧瓷见镜暮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双手扣住她的腰,将她转过身:“你还说!刚才你何必为了个糖葫芦生气?若不是另个男子有心服软,你们俩走就打起来了吧。”
“你也不问问我这么做是为谁?”镜暮满是不屑,埋怨起来:“要不是你修行尚浅,那么容易被发现,我也不会和他起争执。”
“你是为了我?”
“可不是!”镜暮无语的摇摇头,叹息道:“就知道你没注意。他撞我后的几秒间就意识你是只妖了。他本想握住你的手,只可惜啊,我挡在了你的前面。”
“那他怎么没有发现你?”碧瓷坐在宜鹊桥上,斜了斜眼。
镜暮坐在她的身旁,玩弄起碧瓷的扇子:“我虽处冥界,但好歹是冥女。就是天王老子也不一定察觉得到。”
“有那么厉害?”碧瓷鄙夷道,“当年对抗麟藤狐妖时怎么没见你有那么大的威力?”
“那时我才当冥女没多少时间吧,我也需要时间了解一下我的能力啊。”镜暮只觉得碧瓷不聪明,点了点她的额头,道。
黑色的天空如同抹了一层墨汁,点点星星不见踪影。
两个男子站在福绣阁上喝酒。
“你刚刚想收了那只妖?”阿篱原名阎篱,坐在围栏上看着那两个姑娘玩耍,眼睛眯起。
梓笙点点头:“是个小妖,大概是从哪来的树精。被人度了气,才会修行成妖。”
“虽说长安城里有股淡淡的妖气,但也不一定是那个小树妖的。”阎篱抬头又饮了口酒,“我觉得那姑娘心思纯洁,不是什么吸食人类精气的坏妖。更何况,你早已不管世间的琐事了,千年隐居山林,这回是要重出山林吗?”
梓笙看看他:“最近,长安城里不太太平。身为世间第一神尊,偶尔尽点责任也是应该的。”说着,他咳了几声。
“哦?真的吗?”看着那两个女孩起身想要走,轻声道:“她们走了,要不要跟踪?”一双凤眼弯了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但终是出乎阎篱的预料,梓笙上前看了看两个姑娘欢快的神情:“不用了,我们走吧。我还要去一趟红筝楼。”
阿篱又望了一眼阁下的女子宛然一笑,才走。
彼时的镜暮已经和碧瓷商量好了,去河边放花灯。
“你知道这条河是通向哪里的吗?”镜暮看着花灯缓缓流向那星点之处,不禁问道碧瓷。
碧瓷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这我怎么知道?”
“冥界。”垂着眉,镜暮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有点孤僻:“每年这一天,我都能在忘川河里看到各种花灯漂浮着。有的写着对逝者的想念,有的祝福着自己的未来。冥界有棵树,被称为忘忧树。它吸收着这些愿望,增强自己的神力。”
“你看上去很悲伤。”碧瓷凝视着镜暮的脸,身子抖了几下。
镜暮苍白的笑笑,指着那些花灯:“若是你是个冥女,每天乘着小船,划着船桨,将那些人送入冥界。然后再看到每年的这些花灯。你也会心寒。人生在世,短而可泣。佛说,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可是,世间又有几个人可以放下执念呢?”
碧瓷听着摇摇头:“太深奥了。镜暮,你就别感叹这些了。只要每天都活得快乐,不就好了。”
“对,你说的也对。”镜暮浅笑着,摸摸碧瓷的头:“那姐姐带你去玩吧。”
碧瓷点点头,随着镜暮拉着自己的手,跟她跑到一家青楼前。顿时,她有点无语:“我们两个女的来这里?”
“对。”镜暮对视着碧瓷的眼睛,甩了甩牵着她的手:“我来这里做事。”
“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一直跟你讲的那个蝎子妖?今日七夕,这里的客人会特别多,越忙约会出乱子。”眨巴眨巴眼睛,一双明亮的眼睛出现在碧瓷面前:“你的意思是,那个蝎子妖今天会有所作为?”
镜暮没再回答碧瓷的话,轻轻握住她的手,蹑手蹑脚的进入这红筝楼。
红筝楼里的姑娘们正在夺魁,她们站成一排,穿的桃红柳绿,化着眼花缭乱的妆。唯有一女子,引得镜暮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她没化妆,穿着一件红色的纱衣。也不刻意迎合着笑,浅浅的笑着。仿佛拒人千里之外,但偶尔也拿起杯子敬个酒。
这里闹热极了,虽人来人往,也没注意到两个女子暗暗进入。
镜暮还有有点紧张,只是说什么也晚了。蹲在角落看着那女子弹琴,然后静静的看着她夺花魁。如果,碧瓷没有不小心从阁楼上跌倒那就更好了。
红筝楼的老板娘自然是看见了,泼妇似的喊道:“那边上的两个姑娘!”
镜暮怔了怔,转过头来,拿起藏在袖中的扇子,宛然道:“何事?”
“两个姑娘来我红筝楼又有何事?”老板娘“呵呵”一笑,目光犀利。
镜暮叹息,伸手拉起碧瓷,对那女人说道:“我是来找我相公的,这是我的丫鬟。相公说,这红筝楼里的女子个个倾国倾城,精通琴棋书画。我今儿便来一瞧。只可惜大为失望啊。这些姑娘最多只比那大家闺秀好看的,至于琴棋书画……”
“怎么了?”老板娘听了前一句,还洋溢着笑脸。这后一句,她就板起了脸色。
碧瓷朝镜暮一笑:“我们家夫人的琴棋书画要比你们精通好几倍呢。要不,让你们这的花魁和我们家夫人比比?”
“好。”老板娘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一下就答应下来。她走到那女子身边:“九歌,你是花魁。你就选一样给大家瞧瞧吧。”
“还是这位姑娘先选吧。”九歌欠了欠身,“若是要心服口服,让这位姑娘挑出最擅长的比赛,岂不更好?”
镜暮也不推脱,缓缓步到九哥面前:“弹琴吧。我相公是个琴师,我也是练得一身好琴。”
“哪位是你的相公?”九歌问道。
镜暮也不言,俯视了下面的人,用手轻轻指到,又拖着长长的调:“相公。”
人群之中让出一条道,白衣男子走上前,站在镜暮的面前,抚着她的手:“怎么会来这里?一个女子来这里,成何体统!”
镜暮往男子的怀里钻了钻,用手环住男子的腰:“郎君,妾身只是来看看你常夸的女子罢了。”然后对九歌称道:“若是你赢了我,我让你做郎君的小妾,如何?”
看到这一幕,下面的人只认为这夫人又可爱又好说话,哪会料到这小妮子压根不是这男子的妻子。她不过今日被他撞到而已。
台下,碧瓷在阎篱身边。
“小姐太不让人省心了。”
“我家公子也很让人着急。”
“大概那一下真的很痛,小姐肯定是想小小报复一下那位爷。”
“你也别太内疚,少爷的性子比较顽劣,那是他的不好。”
两人相互对视一秒,竟哈哈笑起来。
“我们是和事老吗?”碧瓷说道,也让阎篱对她放松了警惕:“大概我们前世欠他俩的债吧?”
台上,战事激烈。
九歌弹了一曲《梅花三弄》,这曲子的乐谱见于《神奇秘谱》。曲子的旋律十分清脆,如山泉叮咚之声,又似山间水花溅落之音。
一曲而毕,镜暮的眉毛弯了弯,而梓笙却皱了皱眉。两人的思想感情自是不同。
镜暮为冥女。九歌弹第一个音时,她就知道九歌就是那只蝎子妖。而梓笙为世间第一神尊,也知道九歌是个妖,但他要出掉她。九歌的妖气十分浅,只能说明她的神力很强大。要对付这只蝎子妖,有点麻烦,自然皱了皱眉。
“我有自带琴。”没去接九歌手上的琴,在身后的布袋中拿出一把琴。
梓笙瞥了一眼就惊叹了。那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琉璃琴。表面与普通的琴没什么两样,但是却可以致人死亡,愈人伤口。
镜暮也不弹名曲,只是单单弹了几个音,九歌就痛苦的叫喊起来。
老板娘看了,愤然阻止了镜暮弹琴:“今日,九歌姑娘有点累,不比了。”
镜暮立刻停止了弹奏,用余光去瞄梓笙的眼睛,居然是满脸的惋惜。慌乱之中,镜暮执起梓笙的手,向外走去。
梓笙一脸叹息,忧愁的跟上了镜暮的步子。
“你在叹息什么,或者是惋惜什么?”镜暮走到青楼边的河边。晚风吹来,她缩了缩脖子。
梓笙眼睛里含着温柔:“你为什么没有除掉那只蝎子妖?”
“在那个地方,我不会出掉她。若是真下手了,那整个长安城就乱了。”
镜暮望着那平静的河水,眯着眼,遥遥看着碧瓷和另一个男人奔向这里:“我叫镜暮。”
“梓笙。”梓笙轻轻道。
等到碧瓷跑到这,镜暮才对视了梓笙一眼:“我就住在青楼旁边的宅子里。若是有事,上门就可以。”
梓笙点点头,携着阎篱腾空而去。
碧瓷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萌道:“你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同为除妖人,多一个伙伴,也好。”镜暮抓了抓碧瓷脸上的肉肉,满眼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