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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活该 夏木郁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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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郁郁葱葱。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歌唱,又飞走了;无垠的沙漠热烈地追求一株绿草的爱,可是她摇摇头,笑着飞走了。是的,都走了。泰戈尔的诗我以前看不懂,可现在他的每句诗,每句话仿佛我都在我的血液里汩汩流淌。
我在马路上奔跑,汗如雨下。
阳光正好,晨跑的人节节退败,路边的广播渐行渐远,但是这里的神清气爽的大好时光,在我毫无违和感的横冲直撞中撕毁了。
终于,我看到了摇摇晃晃的门。
我没有敲门,我知道她已不在里面。我呵呵地笑了,猛抽了自己两巴掌,我自以为是的以为我打动了她,自作聪明的以为我们会走在一起,原来一切都是我的乌托邦我的幻想!我真是活该!
手机响了,是她,我接通。
“辉颢,”她的声音带着歉意,这种语气是我不想听到的,因为听到后的我的心莫名其妙地像被钢钉钉在墙上一般撕裂的疼痛。
“你的电话真及时,再晚一会儿我就会把你家拆了。”
“对不起…”
“可以不道歉吗?”我低下头忍住眼泪,“是我活该…”
“别这么说…”
“你在上海是吗?”我打断她的话,“我现在就去找你。”
我挂了电话,去老三的车行提了我的摩托,加满油,戴上头盔向上海的方向骑去。
我将车开到黄浦江边,已是烈日当空,我顶着炽热的太阳,给她拨通了电话。
她很快接了。
“辉颢,你在哪?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很担心你。”她的语气急切。
“我已经到上海了,很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冷冷地说。
“你等我,我去找你。”
我看了看天空,此时的苍天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飘来的厚厚的高积云将火热的太阳挡住。
阴天笼罩着风吹过的天台,我站在那晚我失去初吻的地方,念着: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水泥地摩擦着她的鞋子,风卷着她的气息在我的鼻翼边,她来了,来见我满目疮痍的心脏。
“辉颢。”
“于筱,”我说,看着繁嚣奢华的上海滩,“我要追你,从现在开始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一个人。”
“我是什么东西吗?让你让来让去?”她说,我没有看她的表情。
“我选择这种方式离开,是对你很残忍,可是…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选择,所以只能对不起你。”
我转身,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她:“随便,你去哪都可以,但是于筱你听着,我不会再放弃你,除非我死!”
她被风吹散的眼泪像散落了一地的珍珠,发丝舞动,凄惨的攀附着空气:“我们不可能…”
“你曾经说过的‘我不会放弃你’,现在我还给你。”我打断她的话,我的倔强燃烧了整个天台,我听不得任何一个“不”字,我眼里只有她,只有得到她。
“不,你不知道,辉颢,”她摇着头,继续着她的否定,“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好老师,我不是。”
她欲言又止,我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预感她接下来说的话会用黑色的墨水给我的心脏打上洗不掉的阴影。
“我可以不管你的,我可以抛弃你的,可是…因为和你父母的契约,我必须那样做。”我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像喷泉一样无止无尽,而我却像干涸的水池一样在风里风干。
“我关注你微博,密切关注你,你惹事我去找你,主动和你搞好关系,还有我说的那些话,辉颢,都是假的,虚伪的,都是因为我和你父母之间有过约定——无论如何都要教好你。”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也戴了一张面具。”她几乎说不出话,泪如雨下。
“别逼我离开你。”我说,轻声的,苍白的。
“你还是离开我吧,我不配得到你的爱。”
“我说过了,除非我死。”我突然退后,“但是,如果我让你心烦,我会生不如死,所以…”
我继续退后,而我的身后就是天台的边缘。
我从来没听过脑袋炸裂的声音,但我能想象得到脑浆四溅、血液张牙舞爪的拼命逃离我的身躯的场景,还有我翻开的头盖骨,再也寻觅不到的心跳的轨迹,而我的灵魂会站在我的上方看着我的尸体,哂笑着我的丑陋不堪、面目全非。那么她,我再也见不到的她,从此再无烦忧。
还有一步,我感觉到了岌岌可危,我感觉到了死神在苦口婆心的召唤。
筱睁着惶恐的眼睛,大声的呼喊。
“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筱。”我说,睁着绝望的眼睛。
“好吧,那我先来!”筱突然冲向天台,突然发现她不是在说笑,她的脚几乎悬空,我的头皮如炸了一般,心里撮成一团,猛地扑上去搂住了她。
到达安全地带,她突然一转身狠狠的甩给我一巴掌。
嘴角有血腥味,这一巴掌让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是我替你父母打的!”然后,她又给了我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我给你的!”
我噙着嘴里的血液,辛甜的血液,看着她。
“对不起。”我低下头,这次她毋庸置疑的将我打醒。
“但是,”我抬起头,延续着我的倔强,“既然我死不了,即使你揭下面具,筱,我依然爱你。”
她的眼眸有昙花一现般的颤抖,但是她欲盖弥彰的感情被她颤抖的身躯出卖。
“刚才你说你配不上我,现在,我幼稚的表现怎能让我配得上你?所以让我追你,不管你答不答应,我追你。”我突然抱住了她,狠狠的抱住了她。
“老师,于筱,我这辈子不能没有你。”我干涸的泪腺终于喷涌而出炽热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肩头。
从天台上下来,天空已经阴云密布。
“要下雨了,”我说,“这个时候应该有雨。”
“饿了吗?”她看着我结痂的嘴唇说。
“有点。”我笑了一下,扯痛了我的嘴角。
我们在一家生煎店坐下,她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点药水,我点了餐乖乖的等着她。她来了,在我身边坐下,用湿巾轻轻的将我嘴边的血痂擦去,然后用药水小心的涂抹着。
她眼睛红肿,我心疼的说:“我又惹你哭了。”
“别说话。”她嗔怪道,“药水吃到嘴里怎么办?”
我乖乖的闭嘴。
“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准耍小脾气。”吃着饭,她突然对我说。
“嗯。”我默默的答应。
“你的男友,他终于改变你了。”半晌,我沉闷地说。
她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眼底又升腾起忧郁的云。
“本来,我以为…我会成为第一个改变你的人…可是…我总是那么的狂妄自大。”我苦笑,嘲笑,闪躲着眼眸。
“如果我是个男人,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我抬眼看她,渴望着她的答案。
她没有说话,又拿起筷子,在我面前的碗碟里夹了一个生煎。
“没有如果,即使有,我还是你的老师。”
“现在不是了。”我说,看着她,“你爱过我吗?”
她突然看向我,瞳孔里闪烁着我的影子,然后她长长的睫毛又一次垂下说,“没有。”
我仿佛已经知道答案,笑了一下说:“吃饭吧。”
她慌张地看向我说:“你笑什么,真的没有。”
“我会随时找你的,筱。”我微笑,大彻大悟般的微笑。
“过两天我还会回去的,我只是来这里报到,等一切安排妥当了,我还会回去…”
“搬家。”我替她说,没有看她。
她沉默不语,我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的那个男友,他…打过你吗?”
她惊奇地看向我说:“没有啊。”
我吐了口气,又问:“那他…吃软饭吗?”
她思考了一下说:“其实…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异地,吃软饭…”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转变口气说:“但他爱财。”
“真的爱财啊?”我大惊失色。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
我想起一个问题,一直埋在我心底,但是很难说出口,我倚在靠背上难为情地犹豫了会儿,最后鼓起勇气说:“你…和他…那个过吗?”
她猛地睁大眼睛,气急败坏地说:“你说什么呢,你个小混蛋!”
“你不回答就当默认了。”我若无其事的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哪有…我们…怎么可能…我们还没结婚…”她脸憋的通红,最后无语了朝我的腿狠狠地踹了一下。
“那你们会结婚吗?”我正颜厉色的问,她看着我,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结婚,但是我知道我决不会让他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