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二十)如何心事终虚化 背完了 ...
-
背完了徐志摩,背完了席慕容,离开学也不远了。
那天,我坐在锦程路的一个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接到了她的电话,我合起书,走到茶水厅按下接通键。
“喂,老师。”因为长时间没说话,我的声音像结了网。
“喂,你在哪呢?”
“我…我在…”我努力搜索着地址。
“你现在赶紧来见我。”没等我说完她急切的打断。
“在…在哪?”
她说了地址,竟然是在学校,她的办公室,她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明明还有一周的时间才开学。
我骑上我的摩托,风一样的骑到了学校。
本以为是她自己,但当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时,我才知道语文教研组的好几个老师都在。
我礼貌地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到!”
“快进来,快进来。”一个老师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进办公室,目光随着我的身躯平移,旋转,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没有看我,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哎,辉颢快过来。”
我悄无声息地看着她,可是却被旁边的一个男老师叫了过去。
他是语文教研组的组长,败顶,戴着一副宽宽的银边眼镜,眼睛更是小的找不着。
还好他在微笑,不然我真的要怀疑他有没有眼睛。
“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没提前给你打招呼就叫你来了。”他的声音洪亮,眼睛里挤出金光,“我们决定,让你代表咱们学校去参加全国作文大赛,今天下午就在咱们市开赛,与咱们省所有参赛的学校比赛,如果通过了这次比赛,你就可以代表咱们市去上海参加决赛了。”
听完了他拗口的解释,我没有说话,转头看了看筱,她还在打字,电脑屏幕挡住了她的脸。
“辅导老师是谁?”我问道。
“是我。”败顶的教研组组长后牙龈肉都快笑出来了。
“不,”我说,“可以让我的班主任做我的辅导老师吗?”
在场的老师一愣,纷纷看向我,也包括筱。
“这有点…”教研组组长面露难色,我知道他为什么为难,如果我能代表市里参加决赛,那么不管辅导老师是谁肯定会受到表扬嘉奖,至少也为他脸上抹金了。
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别的老师做我的辅导老师。
“如果于老师做我的辅导老师,我保证会进决赛的。”我坚决地看着眼前这个败顶的老师,“如果不是她,那么这个比赛…我想我也不用参加了。”
在场的老师都知道我的脾气,没有作声,教研组组长憋着气想了想,最后勉强的答应了。
我转头看了看筱,她站了起来嗔怒的看着我,我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无非就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身处尴尬,可是我怎能让别人攫取你培育的果实呢,所以只能委屈她了,但是,筱,你放心,这次比赛有你相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虽然时间紧迫,我毫无准备,不过下午的比赛还是一样得心应手。
从考场出来,我就看见了等候多时的筱。我冲她微笑,她也没有吝啬她的笑容。
“怎么样?”她问
我插着口袋想了想说:“这年味儿还没淡,就让我们来参加比赛,我替你憋的这股气啊都撒在了文字上了,哎,你猜我们是坐飞机还是坐动车去上海啊?”
“臭小子,自大狂。”她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肩,这时,我突然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又是刺骨的冰凉,我努力把全身的热度集中在掌心上。
“你没吃饭吧,手那么凉。”还没等她挣脱,我就放开了她的手,装作只是试探一下她的温度的样子。
“没有,”她降低了防备说,“早上六点多我还没睡醒学校领导就紧急通知我八点之前到校,幸亏两市之间通了动车,离得又不远,我才没迟到。到学校才知道,他们因为疏忽把比赛的事忘了,让我赶紧将报名表补交上去,并且讨论让你来参加比赛,让我赶紧联系你,把我忙的啊…”
“比赛这茬儿都能忘,没谁了。”我说,看了一眼手表,“咱们去吃饭吧,再不吃饭我估计你就得饿成纸片了。”
第二天的傍晚,比赛结果就出来了,我正在和老六,小八小九们打台球,正想出杆,手机响起,我赶紧接通,对面传来筱兴奋的声音:
“臭小子,不错啊!”
“那还能是吹的吗?”我把球杆递给小八,做了个让她们继续打的手势。
“后天决赛,你准备一下,明早的动车。”
“真坐动车啊。”我失望地说。
“你大脑秀逗了吧,这么近哪来的飞机。”
“怎么没有啊,我们可以飞到北京或者深圳或者巴黎或者莫斯科再飞到上海啊。”我打趣道。
“嗬嗬嗬嗬...”她好听的笑声,我能想象出她笑得耸动地双肩和绯红的双颊,“像你这种私人飞机都不知道坐过多少次的有钱人还怕做不了飞机啊?”
“可是没和你一起飞过啊。”我邪恶地笑了一下,继续说,神秘地,“啊,对了,不止飞机可以把我们送上天呢。”
“什么啊?”她陷入了圈套,没有任何防备地问。
“和你接吻啊,是不是也可以上天?”
“啪!”电话挂断了,我抿着嘴偷笑,小九猥琐地伸过头来突然抢走了我的手机迅速地扔给了旁边的小八。
“哎,你们!”我连忙扑上去抢回,可是老六和小九已经紧紧地钳制着我。
“于筱。”小八大声念出她的名字,“哎,是你的那位老师哎,大哥你果然重口啊,老师都泡。”
“小王八犊子,快还给我!”
去上海参加比赛的学生里加上我共有五个人,全程的车票,酒店都是由省教育厅出资的,当然在上海我也有住所,没准还能碰见我老妈,可是我没和她联系也没有去上海的家,因为只要有筱的陪伴,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在动车上,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我拿出了背包里的《撒哈拉的故事》,不知何时读书已经成为了习惯,竟然让我把烟都戒了。
坐在旁边的筱看着我手里的书,说:“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黛玉待宝玉如此,三毛与荷西如此。”
说完,她转头看向窗外,沉默...,疾驰而过的动车模糊了窗外的景色,我转过头,看着她散下的长发遮住的侧脸轻声地说:“那…我和你呢?”
她没有说话,微颤的手指让我意识到她听见了我说的话,不过,回答我的却是冗杂的车厢和窗外迎面而来的呼啸…
到了地方,我们来到指定的酒店,当拿到房卡时我俩都愣了,只有一张房卡。
我反复的问酒店是不是搞错了,他们查了纪录说没有,的确给我俩预定的是一间双人间,我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准备给负责人打电话,筱突然拦住我说:“行了,又不是睡在一起,一间就一间吧。”,我还不罢休,吵吵嚷嚷地要找经理,筱扯着我说:“别闹了,又不是住不下你。”
于是我就在筱生拉硬拽下进了房间。
放下背包,我还是有点不服气,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筱无奈地说:“我还没激动呢,你激动个啥啊?”
“我…”我突然没了话,总感觉再说下去我就会被挂上猥琐的罪名然后再得一嘴巴,于是我闭上了嘴。
下午,赛方邀我们去做了场交流会,然后看了考场做了说明后就解散了。
我和筱没有跟大部队回去,反而在附近找了一个安静的西餐厅坐了下来,当然,我们不是为了寻求浪漫,而是辅导。
精致优雅的吊灯将她的高贵冷艳弥漫到我快要融化的心里,她笑了一下说:
“这次来,带的什么书啊?”
“《撒哈拉的故事》和《海子诗选》。”我说,眼神中有种聊起老朋友的感觉。
“带上这两本书,背包是不是很沉啊?”
“其实不只这些。”我说。
“还有什么?”
“还有…徐志摩和席慕容。”
她仿佛已经料到我的下一句话,用赞赏的眼神说:“在哪?”
我敲了敲脑袋说:“都在这里。”
她满意的微笑,抿了一口面前的咖啡说:“这个世界好大啊!路这样长,生命这样短暂,浓雾又这样久久不肯散去,那么,要怎样才能告诉你,我已经来过了呢?(席慕容)”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徐志摩)”我微笑地用诗回应。
“假如爱情可以解释,誓言可以修改,假如你我的相遇,可以重新安排,那么,生活就会比较容易。假如有一天,我终于能将你忘记,然而,这不是随便传说的故事,也不是明天才要上演的戏剧,我无法找出原稿然后将你将你一笔抹去。(席慕容)”
“我可忘不了你,那一天你来,就比如黑暗的前途见了光彩,你是我的先生,我爱,我的恩人,你教给我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爱,你惊醒我的昏迷,偿还我的天真。(徐志摩)”我动情的吐字,眼睛不知不觉的发酸发红。
她看着我的眼睛,空气中酝酿着我也猜不透的味道。
“假如生命是一列疾驰而过的火车快乐和伤悲就是那两条铁轨在我身紧紧追随所有的时刻都很仓皇而又模糊除非你能停下来远远地回顾只有回首的刹那才能得到一种清明的酸辛所以也只有在太迟了的时候才能细细揣摩出一种无悔的美丽的心情 (席慕容)”她想将话题远离爱情,可是我偏不。
“我等候你。我望着户外的昏黄,如同望着将来,我的心震盲了我的听。你怎么还不来?希望在每一分钟上允许开花。我守候着你的步履,你的笑语,你的脸,你的柔软的发丝,守候着你的一切,希望在每一分钟上枯死。--你在哪里?我要你,要得我心里生痛,我要你火焰似的笑,要你灵活的腰身,要你发上眼角的飞星,我陷落在迷醉的氛围中,象一座岛,在莽绿的海涛间,不自主的在浮沉…… 喔,我迫切的想望你的来临,想望那一朵神奇的优昙,开上时间的顶尖你为什么不来,忍心的?...”
“够了!”她突然打断我,低着头,眼里浮动着莫名的心酸,“你答错了。”
“想博得的,能博得的,至多是她的一滴泪她的一阵心酸,竟许一半声漠然的冷笑;但我也甘愿,即使我粉身的消息传到她的心里如同传到一块顽石,她把我看作一只地穴里的鼠,一条虫我还是甘愿!”我溢满眼眶的泪将要决堤,她看着我,心酸的、茫然的、纠结的...
“我等候你...”藏在我心脏的眼泪终于滑下,凝结着我的悲欢、我的深情,在我的嘴边,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