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兄长回来之 ...
-
乐宁吩咐众人把棋盘移到后院竹林的亭子里去,又摆着沏好的茶与一些精致的茶点,安置好之后命人退下,身边只留着福妪和双宜等几个贴身宫女。
这处亭子建在高处,从这向下看去,蕉雨阁的景致尽收眼底,乐宁闲来无事时便喜欢到这来,或抚琴,或自己与自己下棋,也有像现在这样望着东边那处巍峨的宫殿出神,那里是整个王宫之中最高,最辉煌的地方,她的父亲在那里,她快十一年未见到的父亲住在那里……乐宁眼底闪过一丝惘然不过稍纵即逝,让人难以察觉,耳边响起众人的问安声,乐宁回过神,转头看去,才发现等的客人已经到了,唇角便不自觉地勾起,比平时多了些亲近。
来人着天青色锦袍,身姿修长,面容清俊,眉眼含笑,与乐宁有三四分相似,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芒,俨然是个翩翩佳公子,不愧于世人对他的赞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想阿柔竟知我要来,若我无意来此或被其他琐事牵绊,这些东西怕是要白白浪费了?”声音是想象中的轻柔温和,如三月春风扶在人们的心口,不自觉地便沉迷其中,乐宁听到这话,倒也不气,笑盈盈的开口:“太子兄长三日后就走,后几日想必是极为忙碌的,定会在尚不匆忙的时候来看看我的,当是今日,你可不准说不想妹妹。”语气中带有笃定和只有与太子陆珏说话时才有的活泼,太子闻言虽不说话但看表情却透着纵容,乐宁与陆珏从小便十分亲近,这也是为何乐宁现如今的处境尴尬却没有宫人敢明面上为难她的原因,满宫的人都知道乐宁公主是太子最疼爱的妹妹,太子护着她,谁又敢使什么手段呢?即使是对乐宁讨厌得狠的元夫人吴氏也不敢在她身上动太大的手脚。
“兄长,走之前再陪我下一盘棋吧,我们许久不曾对弈了呢。”
陆珏转头看了看石桌上摆的棋盘,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两人便分坐石桌两侧,乐宁执黑子陆珏执白子,一盏茶的时间就下了十几个回合。
“观兄长今日下棋似乎心绪不宁,不知所忧为何?”陆珏正要落子的手一顿,不说话只看了看周围,神色间带有犹豫,乐宁一看便知他的顾虑,挥手屏退众人,待几个婢子都离开之后,对陆珏说道:“现下已无外人,这里地势高,周围的动静看得十分清楚,想必竹林之中也有兄长的暗卫把守,兄长无论说什么都只有乐宁知道了。”
陆珏这时也再无顾虑,开口问道:“阿柔如何看待三国围秦?”阿柔不想陆珏竟会问自己朝堂之事,怔愣之下不知如何作答,陆珏这时也反应过来不该问她,却听乐宁道:“晋、宋两国实力虽弱一些,不过此次的盟主是国力强大的颖国,秦国如今的实力虽稍强于颖,可三国攻秦,秦未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想来还是有胜算的。”陆珏听完不说话,看他的神情却不甚赞同,乐宁问道:“兄长可是有不同的想法?”陆珏轻叹一口气:“秦国百年之前在其他五国看来虽是弱小且无礼仪规矩的弱国,可经三代直至如今的秦王,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秦国如今有徐庸、姜为两名名将,车英、白虎等年轻将士同样不可小觑,更有,秦国现由太子嬴肃监国,此人心机深沉,谋略过人,我自叹弗如,世人皆叹其惊才绝艳,无愧于四公子之首。阿柔,你看看如今的晋国,众将士中可有能与秦国这些猛将匹敌者?宋国你虽不知,但与我国情况相似,甚至更加混乱,而颖国……”陆珏嗤笑一声,“表面看起来还可说是强国,但刘相告老还乡,上将军陈不斐坠马而死,国君昏庸,朝堂之上奸臣当道,后宫之内俪姬妖言媚主,不过强弩之末,不堪一击,况三国联盟本就是受利益驱使,关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不可摧,此次攻秦,并无胜算。”
乐宁听到陆珏这一番话,面露讶异之色,一面惊异于兄长内心所想竟如此绝对,一面惊讶于兄长言语间对秦国太子隐隐的忌惮与钦佩,可也清楚兄长向来不会妄言,如今能说出这番话必定是深思熟虑过的,要不也不会极力反对晋国攻秦。“那这样看来,这场战争之会使本便弱小的晋国更加难堪,只怕到时晋国在六国之中难以立足啊,这无论对晋国百姓而言还是对兄长来说恐怕都不是好事。”晋国国力削弱,依赖晋国生活的百姓必然受到影响,乱世中本就困苦,三国攻秦之后恐怕更是要举步维艰了,而陆珏作为储君,总有登基的一天,晋国局势艰难,对陆珏必定无益,乐宁所忧虽未明说可陆珏也听懂了,冷哼一声:“呵,以后的路虽会更加艰辛可也不至于灭国,不妨就当做第二个秦国便是。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若能让朝上那些自以为是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愚昧之人以后都不敢妄言,虽说代价有些大但好歹还是有些用处的,至于百姓,乐宁,总有一日本宫会让所有晋国子民无悔生在晋国。”陆珏的语气一如往常那般平静温和,乐宁却觉得懂得其中对现状的嘲讽,对未来的期许,乐宁知道这是兄长的承诺,不是对她,也不是对朝臣,是对生在长在晋国子民的承诺。虽然这一天可能还很遥远,乐宁却相信这一天定会到来,她觉得这一刻的陆珏简直相当霸气,简直天生的国君,虽然乐宁长到现在唯一见过的国君只有他的父亲如今的晋公,而且还是三岁之前的记忆了,可她就是觉得一国之主就该是她兄长这样的。
乐宁看着陆珏,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像有着千言万语要说可却总觉得说什么都过于单薄,一双美目就这么一直盯着陆珏,“怎么?吓傻了?”陆珏看着妹妹这样的反应,轻轻敲了敲她的头,戏谑的问道,乐宁嘟着嘴巴揉了下额头,却没有责怪陆珏,只说道:“兄长可要说话算数呀。”虽然声音很轻,不过陆珏耳力很好,“我何时失信于人呢?”
乐宁笑了笑,低下头,心里又想起这场毫无的仗,其实她认为自己兄长文治武功,若是有哥哥亲自领兵也许还有希望,可又想到晋国已经许久不曾与他国交战,久到她兄长未出生前了,兄长在如何天赋异禀论用兵布阵又怎么抵得过那早已金戈铁马数十年的将士呢,况战争非儿戏,战场上风云变幻,有些情形实在难以预测,而且敌人的明枪易躲可自己人的暗箭却难防啊,若是储君有什么意外,届时朝堂之上怕是要生变呐,这后宫恐怕也会有所波及。乐宁抬头,有些犹豫的问道:“哥哥……可有想过亲自领兵?”陆珏无奈一笑:“我原本也想如此,可丞相一派哪里会肯呢?他们自是认为这样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不能由我给抢了。”当今的丞相是吴氏族长,元夫人的父亲吴冀,是这一次三国攻秦的主战派而今日选出来领兵攻打秦国叫吴善,吴氏一族,也算是一名老将了,却不是上将军张易,说起来也是丞相一派动的手脚了,他们认为上将军张易此人乃太子之人,自然是百般阻挠了,可其中若不是有太子的有意放过恐怕这主帅之人选得也不会这么容易。
太子的生母不是如今的元夫人吴氏,而是晋公的原配先元夫人刘氏,刘氏一族早在太子生下之前便退隐朝堂,不再过问天下事,太子如今最大的助力便是张家,在朝堂之上还能与吴氏分庭抗礼的也只有张家,太子去辅氏六月之久,自然希望朝堂之上不是吴氏一手遮天,也就对于吴氏一派的一些小动作当看不见了。
朝堂之上的事既然已成定居,乐宁也就不再多问,况她困于深宫,即使再聪慧对变幻莫测的政事委实懂得不多,继续谈论也是多余。不过她念头倒是想到另外一件事,“对了,兄长,此次前去辅氏监工虽然容易,不过也要小心小人作祟。”毕竟辅氏怎么也算是吴氏的地盘了,乐宁可不信吴氏一族会不趁机做点什么,虽然不太可能会动什么太大的手脚,可乐宁还是不希望兄长有什么意外。“这你不必担心,吴相不傻,怎会不知瓜田李下的道理,我在辅氏一旦出事,他人必定猜到是他吴氏从中作梗,他若不能一击即中,又怎会自减羽翼?”对于乐宁的担心陆珏倒是不以为意,他太了解他的对手,吴冀此人就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若没有十成的把握绝不出手,所以他并不担心在辅氏会遇到什么意外,吴冀也绝不希望他在辅氏出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兄长还是要小心一些才好,吴相是不会对你出手,可宫里这位呢,她可不如她父亲那么有耐性。”乐宁说的自然是元夫人吴氏,陆珏看着乐宁是真的担心他,为让她安心只好说道:“好,我会注意的,一定万事小心,我不在都城半年之久,你在宫中也要照看好自己,我派两个暗卫护你周全,若有事实在解决不了的,别硬扛着,及时通知我,知道吗?”
“好,我定会好好地等着兄长回来的。”
“时辰不早了,这盘棋看来今天是下不完了,阿柔留着等我回来可好?”
“好啊,兄长回来之时可要早点来找我下棋呀。”
“一言为定。”
此时的兄妹两不知,再见之时竟是别离之日,这半年之约再没有兑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