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弓末

6、意外

　　回到家的辛向荣一个人倒在自己的大床上，心里想的是陆浓看到他的那一刻茫然的表情。那一刻的表情是多么生动啊，不像在公司遇到的时候，总是一种有备而来的礼貌得体。
　　如果自己曾经真的被这么一个人爱着，那真是想想就觉得幸福。
　　辛向荣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突然手机响了。
　　“喂...”带着一种美梦被打扰的心情，辛向荣拖着很长的尾音。

　　与辛向荣不同，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兴致勃勃。“别要死不死的，你之前不是问我陆浓的事情么，上次和你说的都是些八卦，这次有实料了。”
　　“什么？”辛向荣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顺手拿起了桌上的纸和笔，做出一副严阵以待的严肃样子。
　　对方采取了欲扬先抑的说话手法，“陆浓我是真的不熟，只是场合上见过几次。”稍稍的沉默，然后转折来了。“不-过，最近我整理大学期间照片的时候发现了个惊-天-秘-密。”那头讲电话人的兴奋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辛向荣的这个朋友叫孟显，打小就爱好摄影，初中的时候就去日本参赛，最后也真的拿了个什么奖项回来。什么奖记不清了，反正人家在大学时期就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摄影师了，好多作品参赛都获得了不错的奖项。
　　上学他们一起玩的时候，休息之余孟显就总是拿出相机来照相。当年拍毕业照的时候，他们一个班的毕业照都可以称作艺术品，都是孟显带着自己的私家摄影机亲自拍的，要角度有角度，光线恰到好处。每个人拿到手的时候都觉得十分心满意足，因为那可能是他们平生最接近艺术的一次了。

　　辛向荣很迫不及待的追问，“什么秘密？”
　　那头的人却先叹了口气，说了句并无关系的话。“铁子不是要过生日么，我回不去了。肖赛尔最近有个摄影行程要去南非，正在招助手，我想去。”
　　辛向荣想了想，“我听你提起过，是个很好的人像摄影师吧！”

　　铁子也是辛向荣的一个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因为小的时候听说他们家祖上是打铁的，所以就得了这么个外号。

　　说起偶像，孟显的语气严肃很多，“在我心里是最好的，你知道我也喜欢拍人物，但是作品和他比起来就缺了点精髓，所以我决定做他的助手和他一起去南非学习拍摄。”
　　“哦，可是你已经这么有名气了却还要做助手。”辛向荣表示不理解。
　　那头的孟显释怀的一笑，“这我倒不是很在意，身份和地位并没有那么重要，我只是想拍出更好的作品。”
　　辛向荣对自己这位朋友很有信心，本来还应该说些鼓励他的话，但是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你决定了就好，什么秘密，快说。”
　　可是，孟显偏偏不慌不忙。“哎呀，不就是我不能给铁子过生日了么，所以我想给他做个摄影版的个人志做弥补，所以就收集了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可是整理的时候发现了些额外的东西。”
　　辛向荣这个朋友哪都好，有专业知识有名气，够聪明又很会做人，人缘好消息广。就是说起话来一定要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还不会总结重点，也不会急人所急。
　　“说重点，到底什么秘密？”辛向荣早就忍无可忍。
　　孟显在电话那头放声大笑，笑够了才用无辜又欠揍的声调说着，“重点是照片啊，已经发你邮箱里了。”
　　辛向荣顿时觉得一口血梗在喉咙处咽不下吐不出，有个话痨又不体贴的朋友是怎样一种体验啊？
　　其实这也不能怪孟显，在外面总是不能随心所欲的展示真性情。作为一个年轻的摄影师，他在展览上总要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就算平时也总是低调行事，也就只有在这么几个兄弟面前可以放肆了。
　　辛向荣一手打开电脑开机，一边对着电话抱怨，“我明天就去告诉铁子，你宁愿去当一个外国人的跟屁虫，跟去南非给人家端茶送水，都不回来给他过生日。”
　　“是你重色轻友，一听到陆浓两个字，都不过问一下兄弟我在国外吃糠喝稀可还习惯？”电话那头的孟显显然也是不满意辛向荣只关心异性。不对，也是同性。

　　一打开邮件映入眼帘的是尚显清秀生涩的辛向荣，那个时候还真是年轻啊。“这不是我在篮球场打篮球的照片么？”
　　“对啊，你看远处的那个人。”电话那头的人也开始拉长调，声音中还夹杂着些许破坏性的声音。
　　辛向荣忍了，那个人又在和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剪脚指甲。
　　辛向荣开始注意照片中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的东西，他打篮球很好，动作帅气，投篮率又高。人长的英俊潇洒，一身时尚名牌，打完球之后更是开着跑车来去，这样的他每次打球都会有人围观，但是这有什么异常的么？
　　等等，辛向荣把屏幕放大，指着靠在树上的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这个是，难道是陆浓？”
　　辛向荣感到难以置信，真相揭到这一步竟然又觉得有些许恍惚。
　　“就是他，你看最后一张他还拿着相机呢，明显就是拍你啊。天啊，他喜欢你。我和他不熟，不过陆浓长的不错，别错过。”孟显连珠炮一样，激动地像是个收了黑心钱的媒婆。
　　“这也...你没看错吧！这很模糊啊！”其实辛向荣也觉得就是陆浓，虽然站的很远，照片又时隔很久。那个时候不管是陆浓还是自己都很青涩，可是看轮廓还是差不多。只是不敢相信，陆浓难不成喜欢了他那么久。
　　如果这是真的，这么久苦苦暗恋的难捱时光，自己是赔也赔不起，辜负已是定局。
　　电话那头孟显激动地声音伴着脚趾甲断裂的声音一起传过来，“那个时候我女朋友就是他们班的，刚开始还总是说陆浓长的很帅呢，所以我特意留意过。那就是他，没错。”
　　“他会去看我打篮球？”辛向荣喃喃自语。“那我当时怎么可能完全没发现。”
　　“我天，流血了。”电话那边的孟显尖叫一声，然后传来了在地板上蹦跳的声音。
　　远在国外的孟显一边拿纸巾裹住自己的脚趾，一边不经意的说道，“当时你不是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么，没发觉也很正常吧。”
　　一句话点醒了辛向荣，这倒是有可能，其实辛向荣是直到大学毕业去了国外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之前他对女孩子总是朝三暮四，招惹了之后又甩手说不喜欢，避之唯恐不及。
　　直到他在异国他乡遇到了一个中国男孩。他们认识的很简单，就是因为都是中国人。平常可以说说中国话，在图书馆遇到就会坐在一起看书，中午也就自然的一起吃顿饭，这样的相处方式简单随意又很温和。
　　但是那个男孩有一天喝醉了和他表白了，辛向荣开始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把他送回家的时候，他安静的看着男孩的脸觉得并不厌烦，甚至他试着吻了他。
　　那种感觉就像是脑袋中有一根弦突然通了，原来自己的生命里一直有个命题没有搞明白，难怪这二十几年总觉得过得很糊涂。
　　果然他是喜欢男人的。之前他也想过自己对女人好像没什么兴趣，招惹起来不过像场恶作剧。
　　只是苦于无法验证。
　　直到遇到了这么个人，两个人在一起感到很温和舒服，一起走走路，看看书，做一些简单的事情却觉得妙不可言。这可能就像是正常的男人和一个美丽的异性在一起的感觉吧！
　　但是，辛向荣从没向男孩提起他酒后表白的事情。
　　之后他们又一起度过了一段温和惬意的时光。只是没有承诺，没有责任。一切随心所欲，顺其自然。
　　直到那个人突然一夜之间就不见了。
　　如今想想已经过去了5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