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陆浓把手机放到一边,才想起了正在烧着水,现在水已经滚烫,陆浓静静的看了几秒,觉得天色已晚又一时懒惰,就随意打了个鸡蛋,又扔了一把面条进去。
面条出锅后,他倒了一些从超市买回来专门调汤的调料,再搭配上一小盘切好的腊肠,这碗面条就勉强算是有滋有味了。
填饱肚子的陆浓,正在厨房刷碗,客厅突然传来了门铃的声音。陆浓有些疑惑,辛向荣又不在还会是谁?随后他快速的放好盘子、擦干手,拿下围裙放好,又边整理好袖口,边走出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个缝,一个背着工具包,年过中年的大叔,就一把拉开门挤了进来。只见他一手拎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袋,另一只手平伸在陆浓面前,那只手的两个手指有着灰指甲,指缝里还有一些黑色的油渍。
“诺,一共36。5。”那个浑厚的男中音说道。
陆浓一阵错愕,“什么?”
“你的。”那个人一脸不耐烦把白色的塑料袋扔到陆浓怀里。“是打电话的人要我路过买给你的,要不是他已经查了地图,告诉我来的路线上正好有一个药店。我才不管买药的事情呢?”
陆浓低头一看是治嗓子的含片和对症的感冒药,于是了然于心的说道,“哦哦,那你等等,我去拿钱。”
陆浓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情总是慌乱,因为他是个喜欢规律的人,他喜欢计划好的人群,计划好的场面,计划好的说辞。所以每当突发状况的时候,陆浓的大脑就一片混沌,连面部表情都是呆愣的。尤其此刻他已经回到了家,从身到心都卸下了那种防备。
“不要紧,你先去拿钱吧,我去看看热水器。”那个大叔嗓音粗狂的说道,并且说话间他已经快速的在自己的鞋子上套上防水鞋套。
陆浓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修理工,于是就自己走过去打开了浴室的门,那个大叔迅速的撂下肩上的包,从里面捡出几样称手的工具。
陆浓站在他身后怔怔地看着,这个修理工的背后都被雨水淋湿了,这样的天气还要人家上门,还要人家去药店买药,想想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呢?
陆浓是个聪明人,他懂得礼貌的作用有多大,所以他对谁都是礼貌客气的,尤其是不熟的人。“麻烦您了,这样的天气还要上门。”
“没关系,我刚才也在给另一家修理,下雨天也要吃饭,要吃饭就要赚钱。”大叔说的很实在,手脚也很麻利,两下就把热水器的外壳拆下来了,并且开始检查线路。
都弄完之后,大叔说道“只是一根线路断了,给你换了一条新的。”然后问陆浓要了一块抹布,陆浓没多想就递给了大叔。
然后那个年过中年的大叔就惦着脚开始擦热水器的外壳,他怕自己的手脏把灰尘留在上面。
陆浓赶忙说道,“不用不用,您没有弄脏,日常清理的话,我自己来就可以。”
说罢,陆浓转身去拿钱,他计算了修理费加上药费,然后说道“多出的钱,就算是请大叔吃夜宵了,天这么晚又下着雨,您还是打车回去吧,记得回去喝口热汤。”
此刻陆浓已经找到了平日里的那这种应对状态,说起话来温婉得体。他温和的笑着,他一贯彬彬有礼的对别人表达善意,虽然也彬彬有礼的拒人千里。但是这个年纪的大叔明显不在他的抗拒行列,他本身又对这种真正意义上靠双手劳动的人充满了敬意。
大叔听了陆浓这一番话,叹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些许笑意。“哎,我刚才负责修理的那家啊,先是嫌我把工具包放到了他家客厅里,后来还要我修理之后把他们家浴室打扫干净,说是我踩脏了他家的地方。其实我们都是带着鞋套的,他们不是怕脏,而是想到我们就觉得脏。最后走的时候不仅对价钱讨价还价,还让我顺路扔垃圾。”
陆浓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在大叔要出门的时候说了句,“他们是过分了。”
修理工大叔想起自己一进来就摆臭脸,有点过意不去,解释道,“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不是你,他开口让我去买药,我以为又是一个难伺候的,所以对你态度也不大好,别介意。”
陆浓笑着说,“人都是有脾气的,这没什么,他麻烦您下着雨还要去药店,本来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其实那个男人也还是很客气的,他在我气头上还一直拜托我。”大叔这会儿,对辛向荣也是万分抱歉,他在电话里还对着辛向荣吼“你把我当你们家保姆啊!”那点脾气都发在他身上了。
看到大叔坐着电梯下去,陆浓缓缓地关上门,自己就靠在门上。他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个号码的回拨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欢快的,“哈喽!”
陆浓在听到电话那头的应答后,突然不知道自己打电话是为了说什么。于是顿时全身无力的顺着门板蹲了下去。
好在辛向荣不是死等对方开口说话的人,他先问道,“热水器修好了么?”然后继续自说自话,“修好就可以洗热水澡了。北方就是这样,即使已经是夏天,但是下了雨夜间总是凉的,以后不要再洗冷水澡了。”
陆浓顺着这个话题,一想到刚才的情景就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想的,让人家修理工去给我买药,然后一进门就冲我伸手要钱。”
“我只是想,某位技术精英要流着鼻涕哑着嗓子去上班,可是不好看的啊!”
陆浓两眼危险的一咪,有种要拿东西砸辛向荣的冲动。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这次没有流鼻涕。”
辛向荣恶劣的反驳道,“你上次一开始也没有流鼻涕啊!”
陆浓选择了不接茬,转而说道,“你在离我千里以外的地方给我叫维修工?”
“对啊,我问我姐要了曾经为她维修的师傅的电话,这种号码你要留好,以后有问题要及时修理,那位师傅也很可靠。”
“我自己也可以直接找修理工,不用你这么大费周折吧。”陆浓有一种被看护起来的感觉,突然不理解自己一贯独立,现在怎么让一个人这么操心。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但是如果你准备打电话,你在知道它坏了的时候就打电话了,而不是将就着去洗个冷水澡。今天也是,等到一会你想要上床睡觉的时候又觉得没洗澡很难受,你怎样?又将就着洗个冷水澡么?你总是一忙起来就会忘记,然后就将就着明天再说。”
辛向荣絮絮叨叨的抱怨,陆浓沉默不语。因为辛向荣把他看得很透,那个热水器之前就有点时好时坏。他一直懒得管,结果昨天就彻底坏了,他本来想着先凑合洗,明天再说,结果又忘记了。
辛向荣最后敲定结论,“你总是将就着。”
陆浓觉得有点挂不住。“我只是不想大晚上的让人家来加班而已。”
辛向荣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善良。但是这就是工作,如果现在要你回公司加班,你去还是不去呢。”
陆浓迟疑了片刻,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这个字。“去。。。”
“所以啊,我们都是要随时被工作驱使的人。况且,环卫工人起早清扫马路不容易,你就不上街去踩踏么,你开车还排放尾气污染环境,危害人类呢?你要怎么办?”
辛向荣越说越离谱,陆浓只得喊停。“你够了。”
“好。”辛向荣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荒唐类比,改换一种语重心长的调调。“我就是想说,你对每一个为你工作的人给了合理的报酬和尊重就已经够了。以后别为了这种事将就自己。”
最后辛向荣说道,“我这边真的有事,你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吧,我还要两三天才能回去”
陆浓的手机还靠在耳朵上,头却已经垂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突然间失去力气的跌坐在地上,那句“别将就了自己。”让陆浓有些热泪盈眶的感动。
辛向荣对他真的是很用心,他永远不让自己将就。他换走了自己办公室那盆半死不活的盆栽,给家里换了非转基因的食用油,他总是买新鲜的肉和蔬菜给自己,还会按时令给自己送营养安全的水果。
现在这个忙于工作的男人,大晚上用电话跨越千里的一般折腾,其实只是为了让自己洗个热水澡。
陆浓虽然是七尺男儿,但是感动却不是女人的专利。他握着尚有有温热的手机,心里一番苦苦挣扎。
本来从家里回来,他就已经决定放下了,觉得还是要和辛向荣保持距离。因为他怕他那个妈妈苦苦维持的体面,会被自己捻的渣都不剩。
他那个保守又风雨摇曳的小家庭经不起他将要掀起的腥风血雨,他怕极了,就像十几年前他一身狼狈的站在小区门前,生怕第二天爆发出的丑闻会席卷了他和他的家庭。
他感觉自己要与这个小区所有认识的人为敌了,好在那个时候他是幸运的,但是这次陆浓可不敢赌,他也不敢拿出一样的堵注,付出同样的代价。
这个时候,陆浓又想起自己的大学老师,那个曾经努力争取,却越挣扎越失去更多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