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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名字 我换了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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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了一件绿色荷叶边的衣服,头发尽数落散,只将两侧的搭理上,用一根木簪子插上。老鸨说过,我全身上下就属头发最好看,乌黑浓厚,好似一块黑绸悬于半空。笼寒原本穿的是我以前的旧衣服,可惜短了点,老鸨咬咬牙,给他做了两身新衣服。一件五两,是在大堂舞萧的时候穿的。一件十两,是陪贵客用茶的时候穿的。
我看的眼红,他一件在大堂穿的衣服,就能买我的衣服买三件,买千树的衣服买两件,和花花最好的衣服一样贵。雪白的云纹图案,旁边嵌着蓝色绸子做的变,腰间是绮玲带,还缀了一小块玉石头。笼纱洗衣服的那日,抱着这件衣服站了好久。
终于到登台的时候,花花在一旁和我偷偷说:“他真的会乖乖地上去?”
我点点头。笼寒在仔细的擦手中的萧,我走过去问他:“你想要什么曲子。欢快一点的,还是舒缓一点的。或者悲伤的也是可以的啊。”怕他听不懂,我说的简单。
笼寒手停下,看着我问道:“你会弹什么曲子?”
“坊间流传的和古曲,我都会!”这一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大堂的四个桌子,每天晚上还是能坐满两张的。
“近来天气低迷,菲菲阴雨不停。收成不好,农家收入不高,继而商家低迷,继而官员低迷。还是舒缓的吧。”他总结了一句。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认同了,最后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紧张,可以背对着客人跳。“
他点点头,直径上到台子上去。我抱着古琴走上去,指甲轻动,弹出几个调子。笼寒微微颔首,手中的萧往上抬。这便是开始了,客人熙熙攘攘地进来,有人为琴声而来,被台上之人惊艳震住,有的人本是来找红倌的,也停下脚步,看着台上的人。
舒缓的琴声伴着他流光华玉一般的身影,时而白光泄地,轻盈如烟,时而劲如闪电,骤然破风。他明明是在舞萧,却舞出了剑一般的气势,好似游龙如梭,气吞山河。我看呆了,竟然漏了一个拍子。若是被客人听出来,名声就坏了。我连忙补救,只见台下四个桌子已经坐满了人,还熙熙攘攘站着几人,他们皆看的如痴如醉,全然没有注意到。
老鸨说,他在外面招客是一把锁,笼寒在里面是另一把锁。两把锁一扣上,进来的人就得乖乖地掏银子。
第二日,笼纱和千树买菜回来,手上多了几个篮子。
“今天不是吃宫保鸡丁吗?买这么多蛋干什么?”宫保鸡丁是花花最喜欢的菜,他掀开篮子上的布看了看,看到了鸡肉,又放心了。
千树:“这是在街上,别人给的,都是给笼寒的。这个是当铺刘掌柜给的玉佩,这是肉铺齐老板给的五花肉,还有这个成衣店老板给的新衣服。还有这个和这个,对了还有这只老母鸡,呀!我忘了是谁送的了。”
“哇!”众人都很羡慕,我们一个月的打赏也没他今天拿得多。
这一天的夜里,大堂沾满了人,二楼的人搂着红倌,开着窗户,一面喝酒,一看看台。笼寒还是和昨天一样,跳了三个时辰,除了一个跃起落下的动作时停顿了一下,其他都如行云流水般的做下来了。
“好好!”
“跳的太好了!”
直到寅时,我和笼寒该休息了。客人才呼喊出声。我对着台下鞠躬,抱着古琴同笼寒下去了。笼寒在屋里洗澡,我就去老鸨的屋里拿了金疮药。回到屋子的时候,他只穿着白色的底衣。湿着头发坐在长榻上。我拿了干毛巾给他擦头,等到头发半干的时候,我又拿了金疮药,看他的脚果然脚底打了好几个泡。这样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我叹口气:“你忍着点。”
我拔出头上的木头簪子,拿到蜡烛火上,烤了烤,戳破上药。抬头看他,他还是面无表情。
“今天晚上就别抬床了吧。”
“恩。”半晌,他从鼻尖挤出这一声,他拿起碗:“人虽不伶俐,粥煮的还不错。”
我奇怪的抬头看,冰糖雪梨羹,那里面融融丝滑的,是燕窝!:“你!”
我想到他方才说的话:“你回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是啊。”他古怪的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为什么觉得是我,这仓库里的钥匙只有我才有,且我同他住在一起。我低头仔细看了看,这比仓库里的燕窝好多了,不是偷的,我就放心了。
“不是我。”
“哼。”
接下来一个月,小倌馆门庭若市,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来的人多,来带着红倌的生意也很好,与一个月前相比全然不同了。趁热打铁,老鸨拿着钱,用五十两银子买了两个清秀可人的男孩子回来。都才十二岁,一个叫不问,一个叫不展。最后花花说,这样的名字肯定没有客人点,又换成了飞鸿和金炉。
我感觉到,小倌馆红了。
以前我们赚的钱只能装巴掌大的钱袋,现在一晚上能赚的钱能装满一个木头匣子。
“今天我们吃顿好的!”老鸨拍拍手里的钱袋,大气道。
引来上下一阵欢呼,中午的时候果然吃得很好。十八个人都坐在大堂,黑漆木桌子上面,分了两桌,十个菜,七荤三素,加上一碗油滋滋的花椒老鸭汤。千树抱着个猪肘子就不肯撒手了,当午一个劲地吃牛肉,就连花花也连着喝了两碗老鸭汤。
我拿着一个鸡腿吃的很香,看着笼寒吃的慢条斯理的,就乘着别人没注意,夹了白切鸡的鸡屁股给他。笼寒看了我一眼,姑且是满意的意思,夹起鸡屁股吃的很香。
“我们现在这么红,是不是该起一个名字了!”当午突然放下饭碗,建议道。
“是啊,老板我们现在买的起匾额了吧。”笼纱也说。
“是买的起了。”老鸨摸着下巴,想了想这几日赚的钱,又低着头做出苦思冥想的样子:“可是该起什么名字呢?”
我突然想到他最近看的是一名将军的诗,想到那首诗的内容,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果然老鸨双手合拍,眼睛放光,俊雅的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叫火链阁好不好啊。你们不懂,此名源于诗词,只有源于诗词的才文雅。”
当午:“听起来不像是小倌馆,倒像是兵器铺。额,花花,你觉得呢?”
花花磨指甲:“还是别起名字了,我觉得以前那样挺好的。”
千树皱皱眉:“我觉得老板说的有道理,这诗里面肯定有文化。我支持老板,这名字好。秦淮你说,这名字怎么样”
我笑了一下,继续吃鸡腿。
笼纱咽下嘴里的肉,小声道:“我觉得笼寒有文化,应该问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笼寒的身上,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对我说:“这是从什么诗里找出来的?”
我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说出:“忽见天上一火链,好象玉皇要抽烟。如果玉皇不抽烟,为何又是一火链。”
全场安静下来。
龟公:“这诗挺好,我能听得懂。”
老鸨:“其他人怎么看?”
众人都看着他,不说话,这次连千树都不帮他了。
老鸨摆摆手:“你们说叫什么?秦淮,你说!”
我摸着自己的脑袋,老鸨一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候,就会把摊子扔给我。这一次连笼寒都看着我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每个人都想一个名字,写在纸条上,明天晚上一起看,选一个出来。”
吃完饭,我又去练琴。就看见笼纱偷偷的在门外看。
我对他招手:“过来啊!”
“秦淮哥哥。”他的声音还带着奶气,说出来柔软哒哒,惹人怜爱,这几个月养的皮肤白了,五官也越发清晰了,是个俏丽的。看来再过几个月,红倌又要多赚钱了。
我拿了一块栗子糕给他吃,这是老鸨赏给笼寒的,每天都有,他很快吃腻了,所以现在归我了。
“多谢,秦淮哥哥。”
我又开始弹琴。
一首曲子就是半柱香的时间,我眯着眼睛,陶醉在清音之中。睁开眼睛,笼纱还是在,不过眼睑一闭一闭,快要睡着了。
“咳。”我清清嗓子:“有什么事吗?”
“不,没有。”他连忙否认道。
“那你是?”看你快要睡着的模样,也不像是来听我弹琴的啊。
“我。”他小声道。
“你说。”
“我。”
我有些头疼,揉揉头,竟然也有些困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一下就清醒了。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不会吧。
“是笼寒。”
我松了口气。
“我知道,我是一个红倌配不上笼寒,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真的很喜欢他。每天晚上,我都在想他。我羡慕你能和他一起站在台上,嫉妒你能夜夜和他同塌而眠。我却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真的好恨,好恨。”
他不会是要打我吧。不过他的小身子骨也打不过我啊。看着他悬泪欲泣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不用嫉妒。我们也不怎么说话。”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嫉妒的好事。
他停止哭泣,眨巴着眼睛看我:“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我被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说。“
“我知道,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开始接客了。可是我想,把我的第一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