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忘归明光里》英式小卷音

5、伍.

　　抓住了公主，归程走得不急不慢。
　　从云东城到中都，中间得走过四个城土。符忘归事先抑制住了云司的灵根，现下也不担心她会使出什么脱身的法术来。只是当日那晕过去的小傻子颇有些奇怪，云司出手貌似也是为了护住她……
　　符忘归想不出来这么一个零资质的傻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哇！小姐你看！街上好热闹啊！”到了歇脚的宅邸时，灵犀跳下马车来指着远处灯影晃动、烟花绽放的城街看得都要流口水了。
　　云司兴趣寥寥，冷着脸训斥了她一句，当下小傻子就瘪了嘴。
　　符忘归眯了眼有些恍惚：“远极城以盛产油彩负名，今日恰是当地的扔彩节，盛况异常。公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去逛一逛也是难得。”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慑力。
　　揪住灵犀散落的头发的手一顿，她勾唇笑道：“法师说得极是，容我主仆二人打扮一番。”
　　符忘归目送云司拽着灵犀进了屋里，眼瞳忽的暗下来——难道自己还抱着什么期待不成？
　　嗤笑一声，回过神的时候，二人已经重新站在面前了。
　　云司并未做打扮，那小傻子却是抢眼得很。平日里都是梳成团子完事的头发，现在散了下来绑成连心辫，再加上换上的裙子是素色的，简直雌雄莫辨。
　　符忘归眼里却有了异色，看着小傻子四处张望的动作不免想起了一些陈旧的往事。
　　“公主真是费了心思，让吾领教了。”
　　云司捂着嘴浅笑：“法师可还满意？我虽在云东十几载，对法师却也不是没有做过功课的。”
　　符忘归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叫来一忍一法，于是一行五人便开始了扔彩节夜行。
　　所谓扔彩节，乃是远极城的七夕。年青姑娘拿着涂有油彩的福袋扔给穿着白衫的意中人，白衫上便会留下属于姑娘的颜色，男子身上的颜色越多意味着收到的福气越多，若是看上了哪位姑娘，只消说出自己看上的那抹颜色便能成就一段姻缘。
　　云司对远极城、对扔彩节早有耳闻，至于为什么要将灵犀打扮成小一号的符忘归……她勾唇一笑。
　　街上人来人往，周围都是女子的倩笑和男子被砸后的惊呼，符忘归却像是走入了幻境一般后背发凉，面色愈加冷冽。云司自然是瞧见了的，随后故意加快了脚步去看路边卖着的玉器，一忍一法两人赶紧跟上，不觉中五个人就此走散。
　　灵犀本是走在符忘归和云司中间，此刻路边摊的一切都吸引住了她，既没有瞧见符忘归骇人的脸色，也没有发觉自家小姐不见。只兴致勃勃地抓住身旁人的袖子，说：“哎！那个好有意思啊去看看好不好？”
　　符忘归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很久远以前的远极城，那个时候娘亲还没有不见，仍是很温柔地拉住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去换一身白色的短衫再去街上逛。
　　“不。”他呢喃地答道，却看见眼前那个身着白衫的小童迷茫地看着自己。
　　好像，谁跟谁的身影重叠地让他一下子狠不下心来。
　　——云司，你的意图就是护住这个傻子么。
　　他并不蠢，可是却无法忍心让自己失望。
　　“想看什么？”他半弯了腰，犹豫了几番，终究是将手放在了灵犀的头上。
　　看见了曙光的灵犀赶紧卖乖，指着那边正忙活着的糖人摊：“他能做出一个毛猴子来，嗬！还能吃的！咱们赶紧去吧！”
　　由着灵犀蹦蹦跳跳地在跟前带路，符忘归五味陈杂地走了过去。
　　谁知当小傻子心满意足地舔了又舔手里的糖人时，符忘归这才后知后觉起来——银子都在一忍身上。
　　法师大人纵使再厉害，也拉不下脸来说赊一个十五文钱的糖人。
　　老板拉长了脸，正欲催促时，一个跟灵犀差不多高的小姑娘举着一盏花灯走了过来。其身后的侍女扔给老板一枚碎银：“这糖人我们家小姐请了。”说着，从手里的竹篮里又摸出一个粉色的福袋，小心翼翼地递给小姑娘。
　　灵犀眯着眼不解地看着她，小姑娘却红着脸把福袋砸向了灵犀的身上。
　　主仆二人羞涩地跑开后，剩下灵犀愣在原地表情扭曲，下一刻嘤嘤地哭了出来。
　　符忘归一脸的黑线：“你哭什么！”
　　“她打我！你还让她们跑了！只有我家小姐能打我的！你知不知道！”灵犀捂着眼睛备感委屈。
　　符忘归手上的法术势在必出，被生生给压了下去：冷静，不能让吾想弥补的回忆沾染上这个傻子的血……
　　于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了一番砸福袋的由来。
　　“哦，就是比身上的颜色啊……”灵犀弄明白后看了一眼他，“为什么她们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这话说得甚是欠扁。
　　符忘归的面容本是出众，再加上一头银丝也是招摇万分，奈何周遭的姑娘们只能饱饱眼福，完全震慑于这位公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而不敢冲动行事。
　　法师大人无比的尴尬，但见得吃完糖人的小傻子大大咧咧地把两手沾上的五彩糖浆抹到他身上，末了还拿他的袖边擦了擦嘴。
　　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符忘归的手已经探向她的脖颈——灵犀却偏着头，笑得满足地看着他：“这下没人会说你讨人厌啦，你的衣衫上已经有了好多好多颜色！一、二、三……”
　　小傻子微微皱着眉，掰着手指数得认真。
　　伸出去的手不由自主地变了方向——重重地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呆子！”
　　灵犀皱着鼻，去牵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手心的暖意很是炽热，似乎是等了好多年的一份感觉。
　　破天荒的，符忘归没有甩开她：“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