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重逢（1） ...
-
有选择的人，从不懂珍惜。
他在身边时，总觉得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相守。
陷入那一弯青稚的宠溺里，不知不觉放纵了任性。
有时候，刻意忽视那双神采奕奕眼眸里缓缓流过的黯淡。
些许仓皇中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他要走的时候，心里丝丝抽凉。
凉过之后又觉得，这一切是镜中月水中花，不过清梦一场。
谁是谁命际里匆匆划走的过客，相交的一瞬留下彼此的痕迹，然后相聚遥遥无期，从此天各一方。
他朝如若真的相见……
纵使我不忘你，在你那颗激荡江山的少年心里，那些竹林青梅的前尘往事，或许早已随着时间的流淌，在干燥的回忆里卷边泛黄。
或许……
或许，只是负拳一笑，道一声：“师弟。”然后转身，相忘于江湖。
于是空笑一声，分分离离本是人生常态，我这又是何必。
总是莫名其妙的过分自信，笃定自己足够清醒足够坚强，哪怕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也可以平心静气过得好好的。
人，总是如此高估自己，以可笑的方式。
可是真的等到早上一睁眼，再也看不见半夜偷偷挤上床的那张稚嫩的小脸。
练功练得再起劲，也再也没有一块手帕随时备着，为我轻轻拭去如雨的汗珠。
大笑时无人捧场，
沮丧时也没有揽上肩头的一弯宽慰的臂膀……
那青如翠玉的竹叶间，微风习习，宛如一首童年的歌谣。
歌谣中如诗如梦的笑靥，常常脚步如烟，入我梦来。
敬阳。
敬阳。
敬阳……
六年来，时时温习，从未忘怀。
隔着胸膛，一颗心猛烈的拍击着血肉！
轻功就像一夜间全部消失，从日池到竹堂短短几步，竟像要耗尽整整一生……
我一手抚上门，深深吸几口气，平复急促行路的气喘吁吁。轻轻将门推了开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周围的一切全都失了颜色。
耳畔只有如雷的心跳，眼中只剩下一袭白色长身玉立，充斥了整个天地。
脱去一身稚气，站在我面前的那人仿若重生。
凝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面庞，仿佛江南烟雨中渺茫的青山让人看不真切，又似山涧中流淌的潺潺溪流般干净温柔。
眼睛还一如儿时那么剔透晶莹，恰似时时照在我心头的那一轮清辉。
那轮清辉在我脸上蜻蜓点水的轻轻一停。
有那么一瞬，我几乎真的以为他就要扑过来抱住我，就像以前一样。
但那点水的蜻蜓毫不留恋的离开水面，只有好看的嘴角稍稍向上一提，朝我负了负手：“好久不见，师弟。”
……好久不见……师弟……
他说，好久不见，师弟……
脚一瞬间仿佛生了根，扎在地上一步动弹不得。
两条腿被强行灌满了热铅，沉重的要把我拖垮在地上。
一桶冷水和着冰渣从头上直浇下来，分外真实的刺痛了我的皮肤，我的眼睛，我的心。
热力凶啸，像猛兽一样撕扯着我的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狂跳了两下，仿佛凝固一般，再也没了动静。
果然……
竟让我一语成臻！
我的敬阳，
那个我心心念念想了六个寒暑的、
那个让我一直等待在竹宅没有离开的、
那个刀刺入胸膛时唯一觉得心酸的人儿，
竟然将我附着流水的岁月，全部遗忘……
耳朵像被包裹上一层膜被堵住，外面的嘈杂喧嚣与我分隔两个世界。
我隔着岸望着对面万家灯火，绚烂繁华。
异常的落寞。
狼狈的缩进小小一隅，小到只能看到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敬阳师兄。好久不见。”
然后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没了印象。
只是恍惚记得，曾很用力的纵情大笑，很热烈的喝酒吃肉，很狂放的插科打诨，直到师父说：“夜深了，你们都各自回去休息吧。相聚的时候，明日后日还有很多。”
我第一个起身拜过，转身回房。
酒越喝越清醒，越喝越冰冷，仿佛一下肚就凝成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尖刀，在我的五脏六腑上戳出无数个洞。
那席间不经意间扫过我的淡淡眼神，不带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内容。
一瞬间明白，最能把人心伤透的，不是恨。
千帆过尽后的寂静无声，最是痛心。
记不起曾想象过多少次重逢，他会拉着我的手，挽住我的肩头，温柔的笑容灿若星光，漫天的烟火只为我绽放。
可是错过了烟火，漆黑的夜，我却没了说不的权利。
千言万语挤满胸腔，缠缠绕绕成一张梦魇，恣意的嘲笑我自作多情。
苦笑。
他不似我，我又指望短短半年能在他那颗小小胸膛里停驻多久……
可是我……
已是没有力气在他面前多支撑一秒……
再一秒，我怕我会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口，做任何疯狂的不合时宜的事！
敬阳。
敬阳……
何尝不知逃走有多可笑，但这却是此时我唯一能做的事……
我想要珍惜你，转身才发现，你早已远离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重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