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罗巷》aingpo

1、小童 蓬莱自古有

　　蓬莱，自古便有仙山之名，山内山峦奇特，山势雄壮，峰峦峭拔，怪石嵯峨，流泉飞瀑，鬼斧神工，茂林修竹，古木参天，奇花异草多不胜数。然洞窟幽深，岩壑雄峙，峡谷险绝，山泉潺潺，苍松翠柏相相庇荫。故早有相传山巅峰峦间有仙人来往其中，并伴有鼓乐之声。曾有《尤溪县志》里也记载过：“微风轻动雾云开，日照峰巅香烛台，不为神灵躬朝观，只缘赏景上蓬莱。”这样的名句。更有甚者，在今时今日有人传言：樵夫亲眼所见，仙人在山中流连，腾云驾雾，弄月追风，逍遥自在。

　　于是当今天下，不少权贵争相登山，一来祈求自身的俗世贪欲。一来希望亲眼目睹仙人的风采。

　　翌日正值艳阳当头，风和日丽。

　　然而蓬莱山腰上仍然瘴气縵布，树木丛生，辨不得方向。似乎也无上山之路。

　　可山顶上却是清明爽朗，云雾缭绕，让人心旷神怡。

　　“落九，去看一下你韩哥哥来了没有？”此人一身文白长袍，俊秀文雅，轻摇折扇，好不潇洒。此人正是褚云琉，人称安阳先生。当今天下有名的风雅之士，也是蓬莱山庄的主人。说起蓬莱山庄，江湖上那是无人不晓无不知。蓬莱山庄缘于唐太宗李世民称帝时期，由于建在蓬莱山上，故得名蓬莱山庄。此山庄是专用于收集各地情报，为大唐李家平定天下、铲除异己而设。山庄中长年只有奴仆四人，而整个山庄其实已近万人，却均已放出作各州各县的探子，还有甚者潜伏至西域各国，已测各国臣伏之心。

　　而山庄内却只有四名奴仆，但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上上之材，分为直下、疑是、千尺和落九。且不说武功上的造诣，单就那飞花走叶的机巧之事也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其中又以直下的奇门遁甲为第一，疑是猜度人心的读心术为佳，千尺的落英缤纷暗器为首，落九的寰宇轻功为上。总之是各有所长，皆为上上之品。

　　蓬莱山庄原属于帝王家的暗卫眼线，可至武后掌权之时，早已不再与朝庭有任何牵扯了，主要是因为唐太宗时期此掌权人为李世民的信臣褚遂良，由他一直掌管着这天下之主的暗卫，而李世民仙逝后，高宗李治平庸不才，毫无主见，事事皆听当时还未登帝后的武氏所言，褚遂良生怕这近万人的暗卫被武氏知了去，行暴戾之事，故不敢对高宗说起，只暗中支派佑护李氏江山。

　　而谁也没想到武氏竟有夺后之意，褚遂良自知天下即将易主，自己已无力改变什么。只是念在曾受先帝崩殂之际的临终托孤，冒死也向高宗谏言曰：“皇后系出名门，也是先帝为陛下所娶。先帝崩殂之际，曾拉着微臣的手说：朕现在将佳儿和佳妇托付给卿。当时陛下也在场，想必听得很清楚。臣没听说皇后犯了什么过错，岂可轻言废立之事！臣绝不会为了曲意奉承陛下而违背先帝的遗命。”本想着规劝于高宗，奈何高宗不听，反倒以先皇后无嗣为由，执意废黜新立。

　　然此言皆早已传入当时武氏耳朵之中，武氏气愤不已，于是时常在李治耳边进言，要求李治以大不敬之名赐死褚遂良。

　　虽然武氏已起诛杀之心，无奈褚遂良是太宗的托孤之臣，高宗李治也不敢痛下杀手，只是将他贬为潭州去做都督，然武氏又继续进言，高宗便愈加讨厌褚遂良，于是显庆二年又将其贬到桂州任都督。终于等武氏登位后想起来仍觉还不解气，于是又下旨将他贬为爱州去做刺史，禇遂良心中无悲痛，自思对不起先皇，终日郁郁寡欢，不日便忧郁而死。只留下这曾经的护卫山庄——蓬莱。（时年只62岁，这便是后话）因此蓬莱山庄就此从皇家派系中消声匿迹了，当今世人仅仅知它是江湖中有神秘帮派，却不曾知道它曾经还有过皇家势力。

　　传到今时今日，虽掌权人仍是褚家人，只是早已不问朝堂之事了，只管做闲云野鹤，逍遥自在。虽有些褚家人仍记恨李氏一族无情，无奈先人褚遂良立下家训，不可找李氏报仇，训中曾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不信，然臣不可不信也。故而传到褚云琉这一辈则已完全置身世外了。

　　褚云琉的父亲也就是蓬莱山庄的主人，共收有两名传人，一个自是他家嫡子褚云琉，而另一个便是同他家先人褚遂良一样同被放逐牵累的韩瑗后世子孙——韩瑾束。

　　说起这韩瑾束，江湖上却是鲜少人知道，然此人却有一绰号叫青衣公子。而这个名号却是名震江湖，远在蓬莱山庄名声之上。江湖人只知道这青衣公子不但文采风流，更是有洞察先机之能，凡事想不通解不了之事，请到他便迎刃而解。只是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湖上也没有几个人识得他的真面目，再加上此人成名已有二十载之久，虽说总有权贵相相造访，高金诚聘，却都不曾见过，故总是显得神秘莫测。

　　话说过了半个多时辰，褚云琉不耐烦了，大声喊道：“落九，你到底是找没找见那小子呀？不是说轻功天下第一吗，找个人你也能用上这许多时辰，敢情是我不在山庄这些年，你们的功夫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只见一个小童一脸无奈的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揖了个首，回道：“少主人，属下无能，找不着韩少爷。”那小童眉清目秀，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只是略显有些木讷，呆呆的站在那里。

　　“你，我——我真想废了你，我。”看着落九一脸的木讷，褚云琉真想给自己个耳光。其实他早就知道，在这个蓬莱山庄中，老爹又不管事，自己向来胡闹。看来真正做主的早已是他了——而那个永远一副死人脸的韩瑾束。他的这些个奴仆，早已对那姓韩的小子俯首帖耳，佩服得不行，事事以那小子为先。让落九去找他，早该想到定是要落空的。

　　想了想，算了，反正那小子每天都要到这个时辰才回来的，也不急于一时，且好生等等他罢了。

　　褚云琉坐了下来，望着山峦云雾出神，可心里却想着：算下来那小子也有一年多没见了，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还是那副死人脸不成。算算自己也不比那小子年长几岁，怎么无论怎样看着那小子就是显得青春年少呢？明明已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却还似少年那般的美艳。嗯，说美艳一点也不为过，想当年那小子刚上山来的时候，自己还以为他是个女孩，吵着要取他为妻，吓得娘亲好长一段时间不许他与那小子来往，成日的把他关在山庄内阁中。现下想来，也觉着好玩。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长得那么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里面住着星星，雪白的皮肤上嵌着那双眼睛，活脱脱的便像是个仙子。只可惜，这个仙子不但是个男人，还是个万事不惊的面瘫。

　　正想得出神，一个青衣男子慢慢的走了进来，竟是无半点声音。褚云琉猛的一抬头，韩瑾束的脸就在他眼前，着实吓了他一大跳。

　　“你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你是飘着过来的呀？吓死我了，告诉你，我家老爷子就我这一根独苗，吓死了你可赔不起。”褚云琉一边半捂胸口一边恶狠狠的说着。

　　韩瑾束瞥了他一眼，低声说：“你若是能被吓得死，只怕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褚云琉也不着恼，说道：“你说你这人，一年多没见了，也不想我，来了还吓我，哥哥我可思念你得紧呐。”

　　他嘻笑着打量眼前人：一年多没见了这小子依然丰神俊朗，丰姿更胜从前了。不由的欺身过去，揽肩相向，说道：“你是怎么保养的，我瞧着你怎么越来越水嫩了呐，让哥哥我亲一口呗？”

　　还未待韩瑾束开口，一小童便辟掌过来，硬生生的将褚云琉那只狗爪给逼开了。

　　褚云琉是什么人，那是蓬莱山庄的少主人，在自己家内竟被人袭击？当下便与那小童厮打起来。那小童也不留情，招招下手正中要害。褚云琉见此更是怒上心头，不禁叫骂道：“千尺，你个小混蛋，有了你韩哥哥便不要你褚哥哥了，招招下狠手，好歹我也是这蓬莱山庄的少主人不是，也是你主子。小混蛋，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挣来的，反了你还。”

　　“胡说，这山庄的一切都是韩哥哥挣来的，你只知道花钱，不要脸。”那小童一脸的不屑，直直的冲撞回去。

　　“你——气死我了，小瑾，你看你，看你教的，都把我的人教成什么样子了，都是一群吃里爬外的东西。”褚云琉实在是懒得去费那个神，索性便停手不打了，竟是打算硬生生的受千尺一招。眼见如此，纵是千尺有心收招也是收不住了，千尺不由的大喊一声：“落九——”只见话音未落，褚云琉便被一人一把拉开。回神一看，原是落九救了他。

　　只见落九一把拉开褚云琉后，便不发一语一脸木讷的回站到韩瑾束身旁。

　　看着这个木头小厮，褚云琉只得苦笑不已，连忙摇头道：“唉，这山庄算是真真易主咯。”

　　韩瑾束这才放下了手中刚接过来的茶，看着他，无奈的笑道：“少来，我可不帮你接这个摊子。师傅不管事儿，而你总是出去胡闹，我这才帮你照看了一下，怎的就说易主了呐？我也是很忙的。”说完似笑非笑的抿着嘴。

　　褚云琉最是受不了他这种表情，连忙打断：“等等，易不易主先放一边，我说小瑾啊，你能不能别用这副表情看着我说话，我是习惯了没事儿，这些个小鬼可说不好，少在哪勾引人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犯罪。”韩瑾束最恨别人说他像女子，更何况还是他褚大公子，便不由的眉头一皱，向千尺递了个眼神过去。不一会儿，就只听见褚大公子的叫骂声而不见其人了。

　　过了半晌，韩瑾束料想也教训够了，便喊了一声：“千尺”

　　这才算把褚大公子给拎了回来。

　　“小混蛋，我是让着你好吧，还玩真的，看我回来执掌山庄后，不教训得你满地找牙才怪。”

　　“好了，不和你闹了，有什么就说吧，找我什么事啊？”

　　看着韩瑾束一脸的凝重，褚云琉也严肃了起来，一本正经的说：“小瑾，你也知道这天下已经开始争雄，风云已起变幻，贵人将出，我这个蓬莱山庄只怕是要重入仕途，敬效君王了。你有何看法？”

　　“可是师傅并不愿你卷入朝庭纷争呀，这就是为什么，你这些年如此胡闹，师傅也不管你，还将山庄托我代掌了这些年。”韩瑾束边说边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再说，你的性子也不适合入仕，只怕是要吃亏的。”

　　“我又没说我要自己去，你可以代我去啊。”说完不由的朝韩瑾束挤了挤眉，一脸的坏笑。

　　看着褚云琉那副笑脸，韩瑾束就知道这小子从来就只会算计他，敢情是上辈子欠了他似的。不由的想起小时候一起玩闹的事情。

　　“小瑾，哎，小瑾，又发什么呆呐？”褚云琉见韩瑾束眼神呆滞，就知道他又神游去了，猛的推了他一下。

　　“什么？哦，没事儿。只是想起了儿少时期的事情。”韩瑾束回了回神，又继续说道：“阿琉，你都想好了，定要参入朝堂纷争之中么？这可是有违先主的遗训啊。”

　　“什么乱奇八糟的，都说了不要叫我阿琉—阿琉的，多难听呐，像是我多不入流似的。要叫我云琉哥哥，这才符合我的形象嘛。”褚云琉顺势打断了韩瑾束的话，笑嘻嘻的向韩瑾束抛了个媚眼。韩瑾束当然知道这是褚云琉故意岔开话题，也不理会于他，便起身要走。

　　“去哪儿呐？”

　　“管不着。”韩瑾束丢下一句话一刻也没停下来，就出了屋门。

　　“嘿，这小子，生气了？喂——小瑾—小瑾——”褚云琉当然知道韩瑾束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不单是先主遗训，也是为了不让蓬莱山庄陷入凶险之境，保全这山庄名下上万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