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米熊海

2、变.态 (下)

　　神是不可接触的──利语从不知道男人的存在，男人也不允许卑微的自己出现在美丽的对方面前，没有替代品，只能幻想着，他珍藏关于利语自己”能够接触”那一部分的一切。墙上水润的双眼及汗涔裸露的后背等属于利语的肢块被方型相纸破碎切割，男人将一张张照片在脑海中反复的排列组合出完整的利语，举起双手、拨弄柔褐前发、睁眼、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刷下，幕幕定格的画面连续播放成连贯生动的动作，利语在他的眼前，从纸张走出，活了起来。此刻男人终于按耐不住，却仍下益世纪德将汗湿黏腻的双手在凌乱褪.去的衣物上抹了抹，接着才焦躁地伸向床头整齐堆起的另一迭资料。
　　轻柔小心的将不合身中尺码的运动外套覆在脸上，像白粉成瘾者一样的吸一口，再吸一口，如同缺乏必要维系理智、维系生命的必需物。或许其实早已失去理性了，男人模糊的想道，在利雨脚下，一切都是苍白无力、也毫无意义的。利语的味道充塞萦绕。还要更多。男人颤抖着深呼吸，现在就容许他当个贪得无厌诉说愿望的信徒，因为至高无上的爱与信任而永不满足，祈求更多。
　　青筋浮现的手臂继续摸索着，一只抓扯着自己无趣的身体，一只伸向四周排列整齐曾经属于利语的物品，虽然都是被那人所舍弃剩下的残渣，但是之于男人，它们都是圣物──包装纸曾经亲密接触过利语的双手、双唇，脱毛的牙刷曾在利语潮湿温暖的口腔中移动，男人兀自建构着唾液混杂着白沫沿力与嘴角滑落牵丝的画面；掉底的鞋子曾被力与美丽的双足无情踩踏，纸巾、卫生纸揉皱成团，曾以雪白之身擦拭妄图沾染利语的脏污，以及、或者，从利语香甜温热的体内而来，更加亲密、更加隐晦，不可言说的东西。思绪至此，男人的身体、心理都已全盘脱离自个的掌控，往失控的高峰奔去，密闭空间内充斥着一人份的急喘，他听见空气滑过喉咙的声音，全身发热却打颤着，汗水浸透像腾跃过河、一日千里的野马，飞奔向心之所慕的”自由”──利语──的马，眼前一片灯火的腥红脑内却迸发了色彩，铺天盖地却又是一瞬的空白，纯洁狂喜的雪白，一如利语美丽的柔嫩的肌肤。满足不过是剎间的事，接踵而来是深不见底的空虚，毫不靥足的饥渴，原本以为能够靠近，利语带着欢愉却从它的指缝间溜走，再度远去。
　　转动头部，让利语的外套轻缓的滑落到一旁，男人再无心顾虑什么，失去的焦急恐慌令他几欲像耍赖的幼童一般哭泣，于是伸手种重压住双眼，破碎吃痛的声音从齿间溢出，求而不得的感觉太过痛苦，也太过幸福，利语带给他的情感实在太强烈了，快要无法承受，痛苦在于无法将这份爱意掌握在手中，低贱肮脏的自己不值得更不应该在心脏深处以外的现实接近利语，任何打搅都是破坏，任何破坏就是亵渎，他能做、应做的只有替利语除掉生活中的障碍或者可能造成的污点，男人知道自己并不想成为惹人厌的脏污之一，因此永远不得靠近；而幸福，幸福在于求之不得是种磨人的爱，人总是犯贱的，愈是折腾的情感就愈有能力纠缠长久。长久。如果能拥有这份情感一辈子，那该是多幸福的事，男人轻声叹息。
　　对于利语的爱让他发挥本事，以所能容许最接近最低伏的姿态关注着利语，热切、却从不干扰碍碍事；他自发摸索出利语每天的行程动线、时间表，何时何地的光影场景适合补捉利语美丽的剪影，在什么情况下利语会开心，会难过、会生气、会措手不及，而又是什么表情和肢体动作代表着这些情绪，他的喜好生活习惯能从每周尾随到垃圾集中场收获的鼓鼓一袋宝物推知，利语的生活圈、工作、交友情况，亦能透过男人自认身上除了热爱利语外唯一的长处得知：熟稔自得的黑入账号，翻阅牢记一封封利语的电子邮件、软件动态、私人信息、甚至机体存档；男人深知这份远高出爱、更胜于爱的情感已成为他生命的重心，他所做得一切、日常行为不过是种手段，让求而不得的不甘，把美丽的利语烙印在他身上，一生都不褪色，永远绽放熟悉而陌生的耀眼光彩。
　　赤裸着身子好似初生的婴儿，男人情绪激动的双眼通红，他自己的事情向来微不足道，连名字都可以忘却，毫不在意，全身全心不必要的对象都可以移除拿来装填最重要的利语，今日，或者今夜──时间亦不被需要──他又朝着所谓的圣途蹒跚迈进了一步，原本巨大失落，彷佛穿了洞的内心又微微复苏跳动了起来，接着逐渐恢复了感知，不在麻木，兴奋、期待、怕被夺取的不安再度随着血液游心口冲回了四肢，缓缓的呼吸着，等待终于又有了追随利语，为了利语存在的真实感，男人才跪坐起身，有条不紊的把利语的外套折好，所有物品摆放整齐，这时，即使动作庄严肃穆的好似祭祀仪式的最后一环，男人却克制不住地牵起嘴角，起身，移动向目光投注的药品桌台前，小心翼翼的夹起泡在液体中的片片方纸，黑白的线条色块以清晰浮现，恰到好处的拍摄角让照片中的利语，彷佛正对着镜头，正对着男人，温柔一笑。
　　内心悸动不已，男人贪婪地睁大双眼注视，然后，一如过去无数次，在那平面、小巧、弯起嘴唇上印下一个吻，周而复始，力道之大，要将整个人影埋没入口中，如果真能如此含在体内，藏着、掖着、宝贝着，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一切”仪式”的最后，男人沉醉思索道。

作者有话说

　　再次声明：男主角的脑袋坏掉了，无法接受扭曲剧情的读者请三思而入。
其实……如果这篇文章让你恶心到的话，我就算成功了呢(笑)，毕竟标题是变.态嘛(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