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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生花开 ...

  •   日升月落,麒麟宗后院的海棠开了又谢,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七年。
      七年里,阿酒随着剑觞走了很多地方,从西域到中原,巍峨雪山,茫茫大漠,如今,他们已经在江南逗留了三天。
      清晨的浓雾慢慢散开,在水面飘了一夜的梨花瓣慢慢沉入水底。
      阿酒吸吸鼻子,感觉到背后有人的靠近,一个激灵从梦中醒过来,身后一个抱着木盆的妇人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哪家的姑娘?不能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温柔是蕴藏在江南女子的骨子里。
      她不属于江南,她没有这种温柔。
      她们是幸福的,那些游走血锋的江湖浪子的人体会不到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幸福。
      所以阿酒体会不到。
      阿酒看着她手里木来洗衣的木盆,连忙给她让了位置:“没事,撑着伞不会着凉的。”
      她边说边把伞收起来,妇人没有再理会。街上渐渐热闹起来,阿酒闻着小贩笼屉里的包子香,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剑觞一路小跑跑上小桥,然后朝她招了招手:“阿酒!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快上来!”
      他的手上托着一只瓜。
      她踏着水花,跃上桥墩,最后稳稳地落到他面前。
      “这个时节你从哪弄来的西瓜?”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吧?”
      她想了想:“不是乞丐吗?”
      他把西瓜往阿酒脑袋上一砸:“是侠盗!”
      西瓜分成两半,他分了半个给她。
      她揉了揉刚刚被他用来当开瓜器的脑袋,学着他用手挖起一把瓜瓤塞进嘴巴里:“相公,我们已经在江南逗留三天了,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把西瓜咽下去,润了润喉咙:“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大庭广众之下叫我相公。”
      “你是我相公嘛,天地都拜过了。”
      他懒得再争:“你想去哪?”
      “洐川,我们去年埋在梨花树下的梨花酿应该可以喝了。”
      “你有没有良心啊,我那点家当都被你败光了。”
      阿酒撅了嘴巴掉过头去不看他。
      剑觞半蹲下身子,然后搭住了阿酒的肩膀,把她小小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好小,又小又软,她是个乖到他心尖上的小妖精,只对他乖。
      他把酒壶举起来看,酒壶已经空了:“我忽然很想喝酒,怎么办?”
      阿酒有些郁闷:“我也想喝酒。”
      七年时间,远在昆仑山麒麟宗的罂葵已经修行荼刹小记七年了,尽管每月都要经受一次反噬之苦,但是得到的回报着实不小。
      当年带她回麒麟宗的男人叫做绝城,现在已经成了她的师兄,那个终年闭关的师父从不露面,罂葵回了麒麟宗,众人当她小,什么都不记得,便隐了她的身份。
      屋外梨花开得正好,白衣男子轻轻叩了叩她的房门:“罂葵,起了吗?”
      她穿戴完毕,坐在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师兄,我今天能不能多睡一会?”
      “不要胡闹,快些起身。”
      罂葵眯了眼睛,看着从脖颈处慢慢延伸至脸颊的黑色魔纹,幽幽道:“师兄,罂葵今日想吃滋梨糕。”
      绝尘淡淡一笑:“只此一次,下回不能再这么贪嘴了,你快些洗漱,师兄去给你拿,莫忘了今天是个大日子。”
      屋外的人渐渐走远,抽屉里一只刚刚扎好不久的稻草娃娃爬了出来,妖气弥漫,妖偶将将成调的声音有些尖细:“主人。”
      罂葵没有看它,只自顾自地将发带绑上:“没想到荼刹小记的反噬能力这么强,也是这具身体太不中用,待我拿到炼云石,定要换了这具凡胎□□。”
      “主人神功大成,指日可待。”
      “你少拍马屁,七年之期将至,粟楹的荼刹小记也应该练的差不多了,想来我下山历练的日子也快到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找到她。”
      罂葵皱着眉头:“可惜她身上的魔性太重,渡不过昆仑山下的生生死死河。”
      说到这里,她忽然站起身,把桌子上的东西一并扫了下去:“你们这群妖偶没半点用处!连个人都找不到!废物!都是废物!”
      妖偶似乎也被自家主人这种喜怒不定的性格吓住了,连忙就又钻回了抽屉里面。
      罂葵看着外面的阳光,眼瞳开始慢慢变黑,脸上的魔纹一层层淡开,这个月的反噬终于结束了。
      月骨帐,即使最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来,透过它剩下的也不过一抹清凉罢了。
      绝尘在这种清凉下把香燃上,滋梨糕已经摆上了桌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碗熬得香薷的奶黄粥。
      “好香。”
      绝城摸摸她的头,“我不吃东西,想不到你竟然也陪着我一并辟谷,平常是我疏忽大意了,今日就补回来吧。”
      罂葵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舀着粥:“师兄已修成仙身,自然不用吃饭。”
      绝城淡淡一笑:“你啊,平日跟别的师兄师姐吵吵也就算了,今日竟连我都不放过了。”
      罂葵低下头不说话。
      她认识的绝城和其他人认识的绝城都是一样的,淡泊自然,宁静致远,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用那一副永远不变的脸色对待。
      “吃完就快些收拾吧,你难不成是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知道,试剑大会。”她挑眉看他:“师兄不是不参加吗?”
      “但是你要参加。”
      罂葵差点被滋梨糕噎住:“谁说的?”
      “这是规矩。”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名义上算得上是麒麟宗的弟子。
      麒麟宗的破规矩。
      “可我不想去,我一点都不想去。”
      “我知你不想跟别的弟子多交流,但总不能一直待在后山。”
      罂葵喝完碗里的最后一点奶黄粥:“那我去参加试剑大会,师兄能不能带我下山?”
      “下山做什么?”
      “我不想和别的弟子交流,但是又不能一直待在后山。”
      绝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触手一片嫩滑。
      麒麟宗殿前热闹如常,后山却依旧清冷无人。
      紫玉冠放在一边,罂葵正在替他挽发,指尖的顺滑触感让她有些舍不得放手。
      慢慢替他把发冠带上,她笑了一声:“师兄带冠真好看。”
      “你少贫嘴。”
      “我才没有贫嘴,师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淡淡一笑:“七年了,你也长这么大了。”
      “我才十二岁。”
      “十二岁已经不小了,等你满了十五,师兄亲自替你带笄。”
      世事无常,未来怎样谁都不清楚。
      罂葵笑着不说话。
      绝城只当她是因为试剑大会害怕了。
      “紧张吗?”
      “不紧张。”
      “你的剑呢?”
      “我不爱使剑。”
      绝尘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背在身后的画,画轴上挂着铃铛,雨霖铃,正好垂到她肩上。铃响代表心性,心越乱,声越亮,而这幅画,这幅画画轴中空,内藏利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配剑。
      “师兄可别打这主意,你的九霄天河灵气那么重,我用不起。”
      “小孩子心性,回头到了试剑场,可留神别伤了自己。”
      “罂葵知道。”
      久居后山不屑同其他弟子打招呼的罂葵出来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炸雷把本就热闹的前院炸的更加沸腾。
      罂葵是谁?
      在很多弟子心中,那是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存在,五岁被带入麒麟宗,同大师兄一起住在后山,一男一女同吃同住,七年来非议不少,无奈掌门师尊都默认了这种存在。
      少数弟子也是见过罂葵的,印象里就是一只牙尖嘴利吃不得半点亏的刺猬,可恨大师兄还一个劲地维护着她,舍不得自家师妹受半点委屈,这一行为更是让众多弟子吃味。
      打打不得,骂骂不过,背后耍阴招还耍不过人家。
      你能怎么办?
      罂葵有些郁闷地看着眼前这群恨不得冲上来捅自己一剑的所谓师兄师姐,心道平日里梁子的确是结大了。
      “师兄,人群中多了不少新面孔。”
      “都是新招的弟子,你倒也是要当师姐的人了。”
      “怎么?咱们师父还想再收个人进后山?”
      “别不懂事。”
      罂葵不着声色地勾起嘴角,盯住人群中一个被众人簇拥的女孩,那女孩似是出生高贵,对身边的人不屑一顾连话都懒得讲。
      “那是你师叔今年新收的弟子,瀛洲仙脉,苏舒,昨日才取的字,叫作惜错。”
      罂葵看着绝城挂在嘴边的笑容,冷冷道:“她生的很漂亮。”
      “瀛洲是个养人的地方。”
      漂亮的地方生的出漂亮的人。
      罂葵没有说话,她只是自顾自地发起呆来,试剑大会不是她的主场,她的好戏在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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