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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苗疆圣女之约 ...

  •   八月末九月初的天气,闷热潮湿,傍晚时分,狄小秋坐在小花园的池塘边,拿一支草梗逗着水中锦鲤。

      身畔热烈地开着白菊,她穿着浅绿色衣衫,粉白的脸儿,略圆的下巴,唇角微微抿着一丝笑。

      贺缨站在远处默默望了一会儿,举步朝她走去。狄小秋听到脚步声回头,不由自主朝他伸出手。

      贺缨顺势握住她的手,在她身旁坐下来。绿色的衣袖滑落些许,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上面又添一道新伤。

      贺缨眼底闪过一丝不明含义的光,手指轻轻摩挲那道细长的伤口,狄小秋却慌忙挣开他的手,将衣袖放下来盖住了手腕。

      “宫主不是出去办事了吗?”

      “我急着回来见右护法。”

      狄小秋嘴角轻轻一抽,“宫主说笑了。”

      贺缨眨眨眼,“没有。”

      “咳咳……”狄小秋以手掩口,“宫主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很顺利。”

      “最近江湖上有没有什么流言蜚语?”

      “右护法指的是什么?”

      “关于我的。”

      “哦,”贺缨微微颔首,“他们都说你为虎作伥。”

      “没了?”

      “没了,最近江湖上不太平,茶馆客栈里的人都少了许多。”

      “为什么?”

      “老皇帝死了,殷临月登基在即。”

      狄小秋震惊了,“三师兄要做皇帝?”

      贺缨提醒她,“小秋是我神王宫的右护法,早已不是沧海派的人,怎能再叫他师兄?”

      狄小秋没与他争辩,她实在太意外了,但仔细想想,这件事似乎早有端倪,前些日子就听说他为自己离开沧海派的事,当时还为他担忧,如今乍闻他要做皇帝,也不知是喜是忧更多一些。

      贺缨见她脸色变幻不定,不悦道:“怎么,小秋很关心他?”

      狄小秋不答反问,“他现在如何了?”

      贺缨勾唇,“他就算争得皇位也没命享,襄阳王怎么甘心输给一个将死之人,早在半月前魏子延控制京城之时,襄阳王就反了。”

      “我师兄有先皇遗诏,登基名正言顺,襄阳王敢谋反?”

      “那又如何?”贺缨抬手抚摸她的脸颊,“他活不过三十岁。”

      狄小秋心惊,躲开他的手问:“你有办法救他吗?”

      贺缨奇怪地看她,“我为何要救他?”

      “那就是有办法?”

      “连神医白妙都束手无策,我能有什么办法?”

      狄小秋抱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能救他!”

      贺缨眸光冷下来,抽出手:“没办法!”

      狄小秋盯着他,忽然道:“我要去京城。”

      贺缨冷冷看着她,半晌吐出两字,“随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狄小秋拿手中草梗抽打水面,谁稀罕,自己去就自己去,反正她的易容术已经出师了,再加上轻功保命也够了。

      狄小秋也弄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让贺缨不高兴了,连她动身那天,贺缨都没来送,竟然真的就这么让她自己上路了。

      她只带了顾冲一个人,现在顾冲在外面驾车,她坐在车里生闷气,一个时辰之内第N次掀开车帘,“顾冲,你确定没有人跟来?”

      “回右护法,没有。”

      狄小秋泄气地放下车帘,她好歹也是神王宫的护法,本以为贺缨会派暗卫保护她,谁知没有,狄小秋不禁琢磨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这一琢磨就琢磨了一路,晚上投宿客栈,她刚沐浴完就听到敲门声,不免警觉,“谁?”

      “右护法,是属下。”

      狄小秋松了口气,随意挽了头发,走过去打开门,先探出头瞧了瞧左右,这才轻声问顾冲:“有事?”

      顾冲将一个布包递给她,低声道:“这是宫主让属下交给护法的。”

      狄小秋下意识接过,入手不禁一震,不可思议地抬头,“这是枪?”

      顾冲点头,“宫主说里面有两枚暗器,让护法留着防身。”

      贺缨还真是别扭啊!狄小秋忍不住笑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狄小秋仍旧戴着面纱上街,四处寻找进入皇宫的机会,行至东市,忽见一群人围在一处墙根下,不由走了过去。

      原来是一张告示,狄小秋扫了一眼内容,得知这是一张为魏府老夫人寻找名医的悬赏告示,她兴趣缺缺,正要离开,就听一人惋惜道:“想那魏老夫人的亲孙魏将军有从龙之功,待九殿下登基之后,必定会论功行赏,只可惜她却不知有没有机会享孙子的福了!”

      另一人小声附和,“是啊,听说她得的是心缺之症,连神医白妙都无能为力,也难怪这告示在这里贴了十几天,仍无人敢揭下来。”

      这告示原来与魏子延有关,狄小秋谨慎地四下观望片刻,低头挤进人群,伸手将告示从墙上揭了下来,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两个守在暗处的人见状跑过来,身着褐色衣衫,看样子是魏府家丁,极为恭敬得对狄小秋弯腰行礼,“这位神医既然揭了告示,可是能治好我家老夫人的心缺之症?”

      狄小秋低着头,压低声音道:“是。”

      那两人更加谦卑,“还请神医随我们去见老夫人。”

      狄小秋垂着眼睫道了声“好”便随他们去了。

      这边街道拐角处,有人远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这一行五人皆戴着帏帽,做普通江湖人打扮,只是当中那人裹着一件银色的披风,看上去贵气逼人。

      “王爷,要不要拦住他们?”一随从对披风男子道。

      那裹着银色披风的男子正是襄阳王,此时微微侧头道:“不必了,贺缨既然敢让她独自现身,想必附近都是神王宫的人。”

      “可是她要是去了魏府,难免会进宫见到那人。”

      襄阳王仍是摇头,“本王与贺缨正在合作,现在动他的逆鳞可不是好事。”

      “可是……”

      先前那人还要再说,被另一名随从打断:“王爷说得是,此次上京无异于火中取栗,还是先赴苗疆圣女之约要紧。”

      襄阳王颔首赞同,“走吧!”

      银色披风下摆旋出一道弧,几人连忙跟上去。

      一间雅室,墙上挂着一幅兰草图,上提“室雅何须大,兰香不在多”,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茶香四溢,无处不透着一个雅字。

      只不过屋里的人却无心体会风雅,除了桌旁坐着的玄衣少女姿态不那么紧张,其他人几乎个个表情凝重,如临大敌。

      少女皮肤极白,却穿着一身黑衣,那黑衣却不是中原款式,而且上面绣着极其繁复的花纹,透出几分尊贵之意。

      她的表情清冷,五官精美绝伦,整个人看上去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隐隐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气势。

      她身后站着彤妃和另一名中年女子,那女子相貌普通,却拥有一双紫色的眼眸。

      “圣女,他来了。”门外有人道。

      圣女看了彤妃一眼,彤妃清婉的声音立时响起,“青圭,让他们进来吧。”

      门打开,戴着帏帽的襄阳王与其两名随从走进来,他并没有摘下帏帽,只是略略躬身行了个中原礼节,“久闻圣女大名,幸会!”

      圣女又看了彤妃一眼,彤妃开口道:“王爷何不摘下帏帽?”

      “本王以为这样也可以谈。”

      圣女皱眉,彤妃立刻道:“既然王爷没有诚意,又何必赴约?”

      襄阳王顿了顿,伸手摘下帏帽,露出那张习惯于微笑的脸,下巴上一缕长须,而立之年的相貌,看上去极有亲和力。

      他的两个随从见状也分别摘下了头上的遮掩,一人是前皇帝太子太傅的第二子,即张若朗的叔叔张放;另一人名贾书久,也是他身边得力的幕僚之一。

      襄阳王刚才一进来就被绝色美人的容色吸引,好在当时有帏帽遮掩,此刻早已稳住了心神,和自己图谋的大事相比,女人再美也无关紧要。

      他温文笑道:“不知圣女在信中所说可否当真?”

      圣女伸出纤白细长的食指,蜻蜓点水般在茶水中沾了一下,在桌上写了一个“真”字。

      襄阳王道:“不知圣女打算如何助本王夺得帝位?”

      圣女侧脸看向彤妃,彤妃上前一步亮出手中一块黑红参半的石牌,丑如夜叉的脸,动听悦耳的声音,“这块令牌王爷应该不陌生吧?”

      襄阳王眼神灼灼,“若是本王没猜错,此乃赤玄令,出示此令,可使苗疆三十二部族族长应允圣女一件事。”

      “不错。”彤妃颔首。

      襄阳王强抑住心里的激动,笑问道:“圣女舍得将赤玄令用做交换,不知所求为何?”

      圣女微微垂眸,再次以指沾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贺缨”两个字,然后抬眸平静的看着襄阳王。

      襄阳王愣住,不明所以。

      彤妃接收到圣女的目光,开口解释,“圣女的意思是,王爷与贺宫主合作的事她已知晓,他日圣女助王爷夺得帝位,还望王爷亦能助圣女如愿以偿。”

      襄阳王脸上已经再次挂上惯常的笑容,但其实他心里并不明白彤妃所说的“助圣女如愿以偿”是指什么?

      难道她想嫁给贺缨?

      仿佛看出了他眼里的不解,彤妃又道:“苗疆圣女传承之法王爷可曾听过?”

      襄阳王有些厌恶这个奇丑无比的女人,更不喜她的语气,仿佛将自己当成一个无知的人,于是襄阳王微微侧首,他身后的贾书久立刻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听得先是眼睛微眯,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彤妃看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也没再解释,只点了下头退回圣女身后。

      对面的少女似仙女一般出尘脱俗,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着自己,实在美得动人心魄,然而想到刚才贾书久那翻话,襄阳王不免对她敬而远之,此时见她等着自己的答复,不由微笑着承诺:“若是圣女助本王夺得帝位,本王便倾蜀国之力让你如愿。”

      对面的少女依旧波澜不惊,既不表示感谢,也不肯笑一下,就那么站起身,带着她的人走了。

      襄阳王重新戴好帏帽,转向贾书久道:“你如何知道苗疆圣女的事?”

      贾书久道:“属下知道得也不甚具体,只略听说过这几句。”

      襄阳王感慨,“你听来的这几句已经是了不得了,那样一个美人,却只能看看而已。”

      贾书久不便回应,旁边张放却有疑虑,“王爷,此女既为圣女,整个苗疆部族都可为她所用,她却求助于王爷,这……”

      襄阳王摆手道:“这你不必怀疑,贺缨武功高绝,她势力再大,有些事也是无法强迫的啊!”

      说着自己倒暧昧笑起来。贾书久也跟着莞尔,只有张放不明所以,继续道:“其实属下一直不明白,贺缨与王爷合作是否阴谋,毕竟他从前还曾经刺杀王妃,打破了王爷与武林正道的联盟。”

      襄阳王收住笑,道:“张先生仔细想想,除了本王,他难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张放不敢说还有殷临月,只能垂首等待,襄阳王果然说了下去,“他曾施恩于本王,救了本王唯一的子嗣,相较于殷临月这个情敌,自然还是本王更容易拉拢了。”

      张放恍然大悟,“因为那个狄小秋,贺缨不肯支持殷临月,转而选择王爷!”

      “正是如此!”襄阳王笑着捋了捋胡子,“几百年来,神王宫从不参与各国帝位更替之事,然而如今神王宫已经大不如前,就算他明哲保身,身为帝王又岂能放过他呢?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张放道:“为一个女人而左右,贺缨这个魔宫宫主注定成不了大气候!”

      襄阳王微笑,“他与贺炎倒是两个极端,不过痴情也是好事,他有弱点,本王才好掌控他。”

      张放与贾书久皆躬身,“王爷英明。”

      京城魏府,狄小秋在待客的花厅里走来走去,互听门口传来一个冷肃的声音,“阁下就是揭榜的神医?”

      狄小秋倏得回头,正对上魏子延审视的眸子,不禁扯下面纱,疾步上前行礼道:“魏将军。”

      魏子延眯了眯眼,“狄姑娘?”

      “我听说师兄身体不太好,他怎么样?”

      “殿下自幼有心缺之症,多呕血,不过半年前在朱玉玲珑阁拍得圣药,服下之后大有好转,只是近日太过劳累,似乎又有些不好。”

      狄小秋乍听魏子延说起朱玉玲珑阁那枚圣药,一下子就想起贺缨曾说那枚圣药乃是他自制的,不由一阵出神。

      “姑娘此来为何?”

      魏子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道:“我不懂医术,无法替贵府老夫人分忧,揭榜只为进宫探望师兄,实在惭愧!”

      “姑娘无需如此,我祖母并无心缺之症,对外如此说,只是为了殿下的声誉着想。”

      原来如此!狄小秋虚了口气,“还请将军代为周旋。”

      “姑娘客气,今日不妨在我府中住下,明天一早我带你进宫去见殿下。”

      “也好。”狄小秋含笑点头,忽见花厅门外逆光站着一道纤细的人影,不禁眯眼去看,那人却径自走进门来。

      “姑娘。”花梨微微伏身。

      狄小秋抿唇不语,她可没忘记上次在盟主府,花梨拿匕首要杀她的事情。

      “姑娘果然不肯原谅我……”花梨叹了口气。

      狄小秋依旧沉默,废话,你都动了杀心了,我怎么可能原谅你?真当我是以德报怨的圣母?

      魏子延上前一步,“狄姑娘,花梨并没有……”

      “子延,你不必替我开脱!”花梨说完转身而去。

      狄小秋莫名其妙,“她怎么在这里?”

      “花梨是在下的未婚妻子,她家无长辈,住在魏府最合适。”

      狄小秋愕然,花梨不是喜欢师兄吗,怎么又要嫁给魏子延了?算了,反正和她没有一毛钱关系,懒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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