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国》饮清君

10、第一位面（10）

　　这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世界，整个世界平行在不知道什么次元的空间中，每个人只能往前走，无法往后退，高位面的人永远无法去到低位面之中，低位面的人，也只能努力通关，才能去到高位面的世界，除非你已经失去了玩家的身份，成为了棋局上的一颗棋子，不然，你的脚步，永远都只能向前。

　　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某个同样刚转换完格局的棋格之中，一个躺在地上的破碎棋子，被一朵从地底冒出来的花，给顶到了一边。它咕噜噜的顺着草地前滚，在触到某只破旧的黑色军靴之后，停下了滚势。这是一颗破碎西洋棋，皇冠之上，十字架已经破裂，漆黑的棋身破败不堪，被那只破旧的军靴用力一踩，立马化作一地碎屑，随风吹走。

　　这是一个眼神阴鹫的年轻人，长着一张刀削斧刻的脸，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锋利的线条，让他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独行的侠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冽又孤独的气息。在他面前，插着一柄重剑，雕刻着天使翅膀的剑柄沾满鲜血，斑驳的剑身，满是奇异的纹路。

　　那是一柄他以前不认识的剑，但是现在他认识了，他专注的盯着剑柄上那仿若活物的天使翅膀，在用力闭了一下眼睛之后，起身，将自己手指修长的右手，放在了鲜血淋漓的剑柄之上。

　　随后，风猛烈的刮了起来，低低的呜咽声从剑身之中发出，就像失落了很久的骑士，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王，他们穿过一个时空再次相见，带着年轻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一起组成了一句简单却深刻的话：“我，回来了”

　　陆清坐在屋前的草地上晒太阳，在他手上，是那本盗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抄写这本书的哥们，艰难的走着它的字迹，将这本本应充满童趣的书，活生生写成了梵高的抽象画。陆清睁眼瞎的盯着纸页瞅了很久，又是蒙又是猜的，这才看完了整个故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三观再一次的崩了个干净。

　　这是一本爱丽丝梦游仙境，这又不是一本爱丽丝梦游仙境，原版的爱丽丝是个虽然有些小任性但是很可爱的女孩，但在这盗版中的爱丽丝，就是一个作天作地，简直要冷血到爆的坏小孩。

　　她遇到了那个抱着猪的公爵夫人，和在不断熬胡椒汤的女仆，于是很好心的帮了人家一把，把滚烫的胡椒汤全部倒入了哭泣的小猪嘴里，完美的让小猪停止了哭泣。她遇到了那个被困在时间中的帽匠，于是偷走了他的帽子，让他焦急的跳出了他那永远停留在六点的时间。她还参加了皇后的球会，偷偷把看不惯的皇后给干掉，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大乱。最后，她成功的找到了通往上层棋格的路，临行前一把火烧掉了皇后的皇宫。

　　这就是一个熊孩子的仙境捣乱记，除了她的名字是叫爱丽丝之外，没有一点剧情是跟原来的爱丽丝对得上号。陆清无语的捂着脸倒在草丛中，刚捏着鼻根使劲的按了按，就感觉到一阵风吹过来，他手上的那本破书不见了。

　　“我去！大毛，你是不是把我的书给拿走了？”闭着眼睛，扯开嗓子喊大毛，自从大毛给陆清做完必要的介绍之后，那松鼠便像变了一只鼠一样，开始极尽所能的要将陆清赶出引路员的聚居地。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本大爷的门前？”哦，对了，还有这失忆，就在介绍完第一位面的情况之后，第二天一早，明明昨晚还在和陆清同床共枕的大毛，就不记得陆清是谁了，它高声尖叫着把陆清赶出了屋，然后就一直处在这种十分戒备的状态。

　　“大毛，我是陆清啊，你不记得了？”无奈叹息，想要再次唤醒一下大毛那遗失的记忆，陆清真的很想再从大毛口中知道一些其他的消息，比如大逃杀里遇到的那个耍鞭子的女人，到底为什么会有那种手心长藤蔓的能力。

　　但大毛完全不记得他了，它竖起全身毛发的看着陆清，在嚷嚷着叫陆清离开没有收到成效之后，便蹦跳着要去找大黑熊来清理掉陆清。陆清见大毛是真的完全忘记自己了，只能是从赖了一上午的草地上爬起来，他双手插兜的前行，虽然大毛并没有告诉他离开的路在哪边，但他就是知道那个地方。他朝着那条弯曲的小道，晃晃悠悠走，走到一半，就遇到了因着大毛呼救，而神速赶来的两救兵。

　　“大熊，就是他！莫名其妙出现在我门口，还说我偷他的东西！”傲娇松鼠站在大黑熊肩膀上，小爪子指着陆清，脑袋昂得都要冲出天际。

　　大黑熊凶恶着一张脸挡住陆清的路，在嗷呜一声龇出满嘴锋利的牙齿之后，就被头顶一只埋在毛毛里的蝙蝠给打了脑袋：“凶啥凶呢！收起你的牙齿！”

　　“哦”被蝙蝠扇得两只耳朵都颤了起来，大黑熊可怜巴巴的眨了眨黑豆豆的眼睛，十分委屈的把自己露在嘴唇外的牙齿一颗颗收起来。

　　听蝙蝠那带着熟捻的语气，知道这像是bug一样存在的大哥还记得自己，陆清立马抬起手，冲蝙蝠哥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蝙蝠哥，你还记得我啊？”

　　“先不说这些，小子，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从毛丛之中站起身，鸟儿一样的抖了一下全身并不存在的毛发，蝙蝠舒舒服服的继续窝进黑熊毛发中，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

　　“还记得呢！”这句问话，自从进入镜城之后，几乎都快成了遇到的人的标配，就连昨天晚上，大毛在和自己介绍镜城的情况时，健忘如斯的大毛，也都不忘问了一下这个问题，可见记不记得自己名字这件事，在镜城这个诡诡异异地方，有着颇为重要的地位。

　　“嗯，很好，现在你已经接受完引路员的引导了，你可以离开这里了”对陆清还记得自己名字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到惊讶，蝙蝠扇扇翅膀，语气淡然的就让黑熊闪到了一边。

　　“那个，蝙蝠哥哥，在离开之前，我能不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见蝙蝠哥哥这貌似很好说话的态度，陆清腆着脸一笑，就准备顺着杆往上爬上一爬。

　　“说”蝙蝠并不在意陆清的顺杆爬，它慵懒的窝在黑熊头顶，颇有种□□大佬的感觉。

　　“为什么这里所有的人，会这么在意是不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陆清摸着下巴，对这件事早就奇怪得紧了，从第一场大逃杀起那个耍鞭子的女人就在问，一直到现在进了镜之国，引路的小松鼠也在问。

　　“很简单，因为进到镜之国之后，每个到达第一位面的人，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忘记自己的名字，他们会因为名字的丢失而忘却来时的路，然后，因为不知道自己从哪里而来，忘记自己以往的生平，等他们完全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他们就成为镜之城的一部分，再也回不去了”语气平淡的叙述着一件好似和它没什么关系的事情，蝙蝠稳稳的窝在黑熊头顶没动，站在黑熊肩膀上的大毛倒是摸出了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保住自己的记忆吗？”陆清对蝙蝠的诉说感到毛骨悚然，确实，如果在日常生活中，不知不觉就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那空白了的过去，会给人一种自己原本就是这个世界居民的错觉。

　　“只要努力往上爬就行了，只要进去了更高层的位面，那只不断抹消记忆的手就会停下来”扇动翅膀，打了打大黑熊的脑袋，蝙蝠在回答完陆清这个问题之后，便带着黑熊离开了这个地方。

　　原本拥挤的小径一下子变得空旷，四周除了簌簌而动的树林，就只有青草摇曳的声音，在向陆清彰显着自己的存在，陆清深吸口气的回过神，刚才还在身后若隐若现的屋子已经不见了，来路被掩盖在了树林之中，林深不知处。

　　“但愿我能尽快找到去往高位面的路”抹了把脸，顺着脚下弯曲的小径一路向前，陆清走过开满了不知名小花的花园，路过了一尊造型特异的喷水池，在穿过一道虚掩着的花园矮门之后，就到了一处繁茂的森林之内，是真正繁茂的森林，遮天蔽日，没有人烟。

　　转过头，毫不意外的看到来时的路已经被茂密的森林所取代，陆清收起所有的吊儿郎当，开始竖起自己那两只并不是用来做装饰的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虽然前几分钟，他才跟几只会说话的动物愉快又和谐的聊了好一会儿的天，但他并不天真的认为，第一位面所有的动物，都会是大毛那种单纯又傲娇的小可爱。

　　要知道，幼儿园的小朋友就算再单纯，也会有熊孩子和小天使，更何况是这些成了精的动物？它们从一出生开始，就生活在这么一个充满了荒诞和诡异的世界，每天来来去去的外来玩家那么多，就算本性再怎么的单纯善良，也会被人类所污染，所以小心一点是很有必要的，只是，啊！嗯....面前这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正仰着头，一脸可爱看着自己的兔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生，您有一封来自红桃皇后的信！只要一积分，就可以收取！”那是一只眼睛很大的兔子，带着一顶圆帽，蓝色的背心后面，背着一个同样颜色的小书包，它大眼汪汪的睁着眼睛看陆清，那表情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额...可是我并不认识红桃皇后啊”轻咳一声，对被这么可爱的兔子给吓了一跳的事极尽掩饰，陆清尴尬微笑，在心里无声唾弃自己那草木皆兵的柔弱胆量。

　　“红桃皇后认识您的，红桃皇后谁都认识！她知道这片大陆所有的事情呢！”晶亮的睁大眼睛，眼中星星直冒，兔子小可爱蹦蹦跳跳的靠到陆清脚边，简直像是不要钱一样的，继续释放着它的可爱：“怎么样？先生，收取一份来自红桃皇后的信件吧！”

　　陆清犹豫的看着它，陆清想要坚持的拒绝它，陆清...陆清战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