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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秋渐入初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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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渐入初冬,渭城下了最后一场秋雨,流动的寒意带走了最后一丝振翅鸣动的蝉音。风雨后败了一地的枯黄,污垢下阉扁泛黑的叶柄攀附着一层又一层的腐叶,腐烂从深处蔓延,像极了体内的伤,外表洁净无垢不沾尘色,骨子里的痛就连流动的血液都突破常温,想要沸腾破体而去。阿檀抱着双膝蹲在腐叶上,黑鸦鸦的长发把她埋在里面,她的肤色极白,苍白剔透的到病态,小小的下颚从黑发里透出,极黑的发极白的肤极肮脏的地面映着残阳破过远处榕冠上一半枯黄一半黑黝枝干的间隙,散射的橘光带着光影倒在她散开的长发,像是枯黄腐烂的叶海开出一朵黑色的花。
李在野穿着一身青衣,踏过沟里的污水,脚下的泥和着着腐叶,污水沾在衣角。落日的光映射在他的脸上,他一步步的走向阿檀,像十三年前一样那次相遇,他挑着不再风流的眼笑的温和却又格外认真的说:“阿檀”。
阿檀木愣愣的扯着头发右转,时刻皱着的眉下狭长的眼尾通红的像是染了桃花胭脂色彩,她用手擦了一把眼泪,委屈的看向李在野:“李在野,我要死了”。
李在野慢慢蹲下身去,右手把她的小小的身子绕进来,再用左手按住她的头贴近胸膛里,慢慢的说:“不会的。”。
十三年,十三年可以做什么?十三年可以用一百两在渭城开上几家红火的铺子;十三年可以由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长成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郎;十三年可以让唐国低位官员升于高位;十三年来的日日夜夜可供一个织女在一方天地堆满她的布匹。十三年前,春日杏花满头,鲜衣怒马的风流少年长成如今身长,眉目内敛眼里含沧的男人。
他低着头,神色温柔看着怀里的阿檀却不温柔的吐出:“阿檀你回那片黄沙吧。阿檀你不爱走路,院外有马,马上有干粮银两,有伞有衣裳。”。
阿檀疑惑的看着李在野,李在野牵着她的手一步步的走:“父亲老了,阿檀,我要归家了。母亲传讯与我,她不想看见她的儿郎在他父死前都铁石心肠。母亲说她,支撑的太辛苦了。”他又转过头来,眼睛对着她,又笑了:“阿檀,我要担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了。
我年少总会自信着阿檀如我喜欢阿檀一样喜欢我。可十三年太长,我又开始老了,阿檀却一直都没承认,阿檀,十三年好长,我没有时间再去坚持十三年了,阿檀,我看不到结局。阿檀,我们分开吧”。
失神依偎在怀里的少女低下头,紧紧的皱着那对安置肤色苍白对应下愈发如同浓墨一般的眉,阿檀瘦小剔透的双手,揪紧了李在野的前襟,用力的在青竹色彩上那双极病态模样泛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红来,李在野似是安抚一般,低下头去,在阿檀的额上落下一个轻轻浅浅的吻,就像他自己,温和的像是要溺毙人去。
他又给了阿檀一份在不安中安静下来的毒,可那份毒,她喜欢得不得了,但她又不知道怎么说。
但阿檀安静下来了,静静地靠着他,漆黑的双目看着他,天那头冬阳黯淡的只剩一半的红,漆黑的夜幕随着寒意一点点打开,风过天地迸发几分临冬的样子,暖热的胸膛给了阿檀瘦弱的身子几分热量,就如同曾今一样。
靠在李在野胸前的阿檀,一只手攀附着描绘着李在野俊朗带着温和的面貌。
微小即将消亡日光里的他,好像确实不一样了。
阿檀苦恼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紧紧的贴近李在野。
明明,明明我还像以前一样,他怎么能不一样了呢。
十三年,真的太长吗?
天色渐渐如同鸦羽,一刻刻的递进,星子迸出,月升于幕,月色投射如水,散了一片山河。
李在野感觉到衣襟前有些侵水的湿凉,胸前的衣襟渐渐被松开了,怀里的人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自己,月色中的阿檀双眸带着水汽,模糊的月色更是模糊了神情,只是那一头鸦黑的长发,那一眼的黯淡,那病态的苍白,倒像极了诱惑人的妖来。
李在野安慰的抚了抚阿檀的头顶,静不可听的叹了一口气,他有点心软了。
他不知道她将会做什么决定。
但这样,自己更不知所措了。
阿檀是他的心魔。
他来斩断过去,绝情又温和的模样说不尽他的意愿,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吧。
他心底或许有那么几分隐约的喜欢,倘若会分开,他知道她会一点一点的怨恨自己,以后的年月他就无比的放心了。
他知道这样对她太过了,但,他不自信,不自信极了。
十三年前相遇,李在野沦陷在阿檀的脚下,一步步把她捧上神坛,阿檀高高在上轻襒一下长眉,他都在心疼,密密麻麻的钝痛感割裂着跳动的心脏。
久而久之,阿檀习惯了李在野,李在野习惯了阿檀。
所以,他不习惯没有了她,他刻意的造就了一个结局,温柔溺毙那个曾经,卑劣的准备一走了之。
甚至他会想,一走了之后,阿檀一定不会忘记自己。
久久之后,靠在李在野怀里愈发冰冷的阿檀才静不可闻的低低的说了一声。
“好”。
她好像,好像太过于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