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轩辕冢

6、第六章

　　到巴黎时已经是傍晚了，但我还是来到了让.雷蒙旅店，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旅店，距离圣母院不是很远。我不知道卡门是不是回来了，是不是愿意见我，忐忑不安地告诉侍者我要见卡门。侍者以干他们这行特有的谨慎和淡漠带我去卡门的房间。去往卡门房间的路上，我想象了一百种热烈会面的场面，也想象了一百零一种不欢而散的可能，越想我的脚步越迟疑。见到了卡门我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我很想做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更聪明些，来挽回初次见面时的印象，但越想越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只恨路不够长。我惊恐地发现侍者已经敲响卡门房间的门，用浮夸的语气高声通报：“马克西米利安.迪布瓦先生到！”
　　受到这种待遇使我有些尴尬，一位侍女过来开门，引我到客厅，说卡门小姐刚起床，请我稍等。我手里拿着帽子，站在壁炉边，欣赏着壁炉架上摆的几幅小风景画，里面没有一幅画像。看来那位画家还未受到卡门垂青，我不禁感到一丝安心。
　　很快卡门轻盈地跑了出来。她穿着乳白色的晨袍，头发像瀑布一样披散开来，裙角下若隐若现她穿着绣花拖鞋的小脚。
　　“你来得可真快啊。”卡门露出带了一点天真的笑嚷嚷着：“很遗憾没有在更好的地方接待你，我刚到巴黎不是很久，还没有选好房子。”
　　“我想见你，所以尽快赶来了。只要能见到你，什么地方我都愿意赶去，更何况这是个很舒适的旅店。”
　　“要不是我也这么想，我就要赶你走了。”卡门满意地说：“还记得吗？我们参加的是同一个舞会。舞会结束我就直接出发往巴黎来了，所以刚刚才起床。”
　　“但愿我没打扰到你的休息。”
　　“受欢迎的客人是不能称为打扰的。来吧，陪我用餐。”卡门说着摇了摇铃，侍女端了一个大餐盘进来，上面摆满了冷肉，面包，干酪，水果，还有葡萄酒。
　　“尝尝这个樱桃，亲爱的马克西姆，茱莉说这个非常新鲜。”说着，卡门把一粒樱桃塞进我的嘴，手指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樱桃的甜味还未来得及在我嘴里扩散开，卡门就已经回到桌前坐下了。
　　“快坐下吃点什么吧，我真的是非常饿了。”
　　与我预想的完全不同，我不需要找什么话题，卡门自己就饶有兴致地说了起来，我只需要顺从地附和她的话题就可以了。卡门对艺术很感兴趣，一一指给我看壁炉架上的风景画，虽然都是些小型装饰画，但令人吃惊的都是些名家的作品。我们还讨论了薄伽丘和但丁的优劣。说来惭愧，我对绘画几乎一窍不通，只读过一些但丁的诗篇，但是对薄伽丘的文采就从未欣赏过了。所以卡门对我几乎算是在教学了，而她也教得兴致勃勃。我很惊讶于卡门的学识丰富。按理说，以她的出身和所过的生活，是不应该有如此学识的。我想起了上次她对克莱恩子爵说的话，把自己与狄奥多拉相比，可能她还真的有这种天赋。
　　谈话渐渐变成了情人的喁喁私语。卡门让我读诗篇给她，她自己则慵懒地靠在高背椅里，一只脚翘起来，绣花拖鞋挂在她的脚尖上，一点一点的，手里玩弄着从花瓶里摘下的一朵雏菊。我读完一个段落，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卡门。她在烛光的阴影里，一只手支着头，眼睛微微合拢，雏菊贴在她的唇上，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宽松的晨袍隐约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房间里的空气恬淡舒适，有种浓浓的暖意。
　　房间里没有了声音，卡门像是刚从梦里惊醒，坐直后背，把雏菊放在我的手心里，说：“亲爱的马克西姆，我大概太不会体谅人了，忘记了你赶了一天的路还没有休息。我去叫茱莉再为你准备个房间好吗？或者你更愿意回自己的住处？”
　　“我……我想我还是回去好了。”我被从自己的想入非非中唤醒，一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
　　卡门叫人驾车送我回去，但我不愿意被卡门这里的人看到我那寒酸的住处，即使对方只是个车夫也不行，也许他会回去搬弄是非呢。于是我就在离借宿的房子不远处下了车，吹着夜风，沿着街道漫步。我把雏菊贴在自己的唇上，就像刚才卡门做的一样，假想自己是在亲吻着她。这样一来，即使是夜风，也吹不散我身上的燥热。
　　从那之后，我就经常去见卡门，我们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兼具恋人和师生的关系。卡门教会了我跳舞，之前我可以说除了唱诗班对音乐一窍不通；她叫我读了很多关于爱情的诗篇，也读了很多的以前我根本不会想要去读的书籍。我读了《十日谈》，对里面贬低教士的故事很不以为然，然而卡门取笑我太过认真，话里带的暗示让我脸红，而这些暗示如果是以前的我，恐怕都听不懂。
　　我花了很多时间去陪伴卡门，就算刚刚分别，我也会无法自拔地思念她。学业自然放松了，虽然我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提到卡门，因为我的朋友并不多，但一个恋爱中的小伙子是无法隐藏自己的心事的。我比以前更快乐也更多愁善感了，总是读书，但是和《圣经》通常都不沾边，有几次老师发现我读的书很不适合教士的身份，训斥了我，表示我再这样下去，就没办法受圣职了。听到这样的评价我稍稍有些担心，读书的时候就更谨慎了。至于同学和老师们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猜想，这种猜想有没有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我完全没有注意。我也很久没有回家了，尽管母亲写信过来说全家人都很思念我，希望我放假的时候可以回家，并为我前所未有的不爱写信感到担忧，还暗示担心我在城里生病了没人照顾，或者沾染上什么坏毛病。我心里虽然也思念他们，但还是选择了留在巴黎，并告诉他们，圣诞节我会回家。卡门说圣诞节她会暂时去马赛，因为她的母亲就是在马赛去世的。
　　卡门这段时间则一直都过着很低调的生活。在让.雷蒙旅店住了一个月后，卡门在附近找到一幢精致的小房子并搬了进去。在这里卡门很少见客，我也没有见到过克莱恩子爵的身影。鉴于我陪伴卡门的时间很多，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已经回英国了。卡门似乎从教导我中得到了很大乐趣，但我注意到，卡门从来不去教堂，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对上帝的敬意。我把这归结于吉普赛人的民族本性，虽然偶尔会觉得不安，但是在卡门嘲笑了几次我对她的劝导之后，我也聪明的选择了闭嘴。除此之外，卡门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恋人了。她不愿意接受我的供养，但似乎有用之不竭的财产，当我问到这方面的问题，她总是狡黠地眨眨眼说：“噢，放心吧，即使我不再接受任何一个男人的供养，也能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但我有个有趣的想法，为什么只有女人一定要靠男人才能生存呢？你就当作我是女教皇若安【注】吧，做我忠实的臣下。我就封你做我的副秘书长。”我沉醉在卡门的温柔乡中，相信着这个交际花因为对我的爱情而改变了自己，甚至善解人意的为了我考虑，还要照顾到我的自尊。在我不留意处，我的生活，我的思想一点点被卡门改造了，变成了她专属的玩具。

作者有话说

　　女教皇若安是个历史上虚构的人物，还是个荡 妇，据说由于她的缘故，从此教皇接任的时候都要被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男性【挖鼻】